第九十三章 體驗生活

    許非就沒見過三十幾人的電視劇劇組,網劇也沒有。♙♜ ❻9丂ʰ𝔲𝓧.𝓒Ⓞ𝐦 🐙👽

    根本不分什麼生活製片、外聯製片、現場製片,就一個製片主任帶個助手,一個導演帶個執行導演,外加倆副導演。

    一個場記,倆攝像帶一個助理,倆攝像說明有兩台攝影機。

    倆美術,倆化妝,倆道具,一個服裝,一個錄音,一個剪輯,一個燈光帶倆助理,然後就是仨劇務,兩個責任編輯。

    把李沐掛銜的監製,和財務、司機什麼的都算上,一共三十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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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的不得了!

    東城公安分局,看守所。

    看守所跟監獄不一樣,刑事拘留或者被逮捕之後的犯罪嫌疑人,都會送到這裡,正式判刑的才會送到監獄。

    《便衣警察》啟動後,以極高的效率進行各項工作。趙寶鋼憑藉跟林汝為的關係,已經被提拔成副導演,其實自己都不知道幹什麼,反正哪有事哪到,忙的不亦樂乎。

    而此刻,他正在大門口跟所長瘋狂握手。

    「哎呦麻煩您了,我們拍個戲還耽誤你們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的話,你們是宣傳我們公安幹警的,我們絕對配合,要人給人,要地方給地方!」

    所長五十多歲,頭回看著文藝工作者也挺激動,連聲問:「那個,演員同志是哪位啊,我能不能見見?」

    「小胡,來來來。」

    趙寶鋼招呼胡亞傑過來,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的男主角,胡亞傑,飾演一名蒙受冤屈赤城不改,最終戰勝敵人保家衛國的便衣警察!」

    「你好你好!」

    所長更來情緒,握住手一個勁晃,「胡同志啊,我們警察不容易,便衣更不容易,我可太感謝您了……」

    八九十年代的人,對影視藝術的崇拜和對裡面人物的信念,我們是無法理解的。就像《水滸傳》播出時,演到宋江招安,當場有人砸電視,甚至氣到住院。

    後來就不行了,因為全民娛樂化,演戲的沒信念,看戲的更沒有。

    「為了保證真實性,所有程序都得走一遍,越少人知道越好。」

    「成,我馬上安排。」

    「那就交給您了,哎對了,還有這位……」

    趙寶鋼叫過許非,「這是我們美術設計,想進去看看景,畢竟是七十年代的事,別出差頭嘍。♤🎃 6➈𝕊𝕙Ǘ𝓍.𝒸ㄖ𝐦 ♥😳」

    「進去看看沒問題,呃,這位設,設計就不用體驗了吧?」所長問。

    「別介,來都來了,必須得體驗體驗!」許老師忙道。

    嗯?

    趙寶鋼瞅著他,你腦子沒病吧?

    「人家男主角體驗兩天一宿,我體驗半天就行,麻煩您安排安排。」

    於是乎,所長就領著倆人進了大門。

    胡亞傑是最早定下的演員,他之前在刑偵隊呆了一禮拜,那還好,以警察身份跟著辦案、審訊。

    這回可是進看守所!心裡戰兢兢的,幸虧有個人陪著,還勉強安穩點。

    許非進了大門,見裡面一個大院,最顯眼的是一趟房屋,上面掛著牌子:監區。

    所長叫來人,低聲吩咐幾句,那名看守點點頭,咔咔兩隻亮閃閃的電鍍手銬就磕在他們腕子上。

    「走!老實點!」

    胡亞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的一趔趄。

    倆人被帶到監區,首先是間大屋子,叫收押室。

    「站好了,別動!」

    值班員喝道,上來開始搜身。

    「頭朝牆,蹲下!」

    許非腦袋衝著牆,慢慢蹲下,彆扭且古怪。這姿勢也不曉得誰發明的,能把你的底線用最快的速度消滅乾淨。

    一些小物件都被收走,倆人換了藍布衣服,又被帶去監號。

    屋子不大,已經住了六個人,同款囚服,目光陰冷且充滿好奇。許非掃了一眼,見貼牆一溜大通鋪,木板搭床,看著就硬,上面鋪著層被褥還算乾淨。

    「警察同志,我想上廁所怎麼辦?」他忽道。

    「上廁所先喊報告,不批准就不許去。每天大便在下午4點前後,其他時間禁止,大便不能超過5分鐘。」

    「哦,謝謝!」

    許非一咧嘴,找了個角落坐下。胡亞傑挨著他慢慢下滑,忽地渾身一激靈,黑黝黝的臉皮一下子白了。

    「怎麼了?」

    「那,那個……」

    他悄悄指著一個短頭髮男人,五十多歲,瘦削兇狠。(-_-) (-_-)

    「我在刑偵隊的時候,審訊過他,是個慣犯。」

    「喲,那你倆有緣啊。」

    「都啥時候了,你怎麼還說風涼話,他,他要過來咋辦?」

    「好辦,那就打一架唄。」

    「哎,你倆嘀嘀咕咕說什麼呢?吵著我睡覺知道麼?」

    正此時,靠里躺著的一個傢伙忽然開口。

    「不好意思,您接著睡。」許非道。

    「睡你麻痹啊,新來的這麼沒規矩……」

    那傢伙翻身坐起,身材矮壯矮壯的,右臉上有道疤,說起話來像蚯蚓般蠕動猙獰。

    「喲,那你想怎麼著啊?」

    許老師慢悠悠站起來,解開幾個扣子,一米八幾的個子,配上那一身塊兒,瞬間兄貴。

    「沒,沒事兒。」

    那老逼吞了口口水,秒慫。

    其實這間都是行為較輕的,真要殺人放火的重犯,也不敢關在一起。


    人家也挺納悶,怎麼前幾天還在審訊我,今兒就成獄友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有腳步聲,砰的一下,大鐵門拉開一個窗口,「打飯了!」

    五位前輩熟門熟路的湊過去,許非隨手一摸,在鋪上拿過兩隻塑料飯碗和一個塑料臉盆,又拽起胡亞傑。

    「起來啊!」

    「哦哦!」

    許非過去,見外面擺著兩隻桶,旁邊站著一個犯人和一個看守。

    看守瞧他臉生,問:「新來的?」

    「剛進來。」

    「哦,以後記著啊!每天早上八點半一頓,下午三點一頓,看見門開了就過來打飯,不要等別人喊。」

    「知道了。」

    許非遞過碗,犯人給盛了一碗油汪汪的豬肉粉條,

    咦?伙食不錯啊!

    他頓覺奇怪,末了又想起所長說的,今兒周末,每周一次改善伙食。

    跟著,他又在另一隻桶里拿了只窩頭。

    「每人兩個,再拿一個。」看守道。

    「哦。」

    他又拿了一隻。

    窩頭這東西好啊,自己上輩子經常吃,採用天然綠色的五穀雜糧為主料,含高纖維素,可防治便秘、腸炎、腸癌,預防高血壓和冠心病……廣受消費者喜愛。

    啊呸!

    老百姓一秤砣楔死你!

    許非咬了口窩頭,又看看菜,連著皮的大肥肉,皮上還立著幾根明晃晃的豬毛。嘗了一筷子,除了鹽少寡淡,粉條太爛,肥肉太膩之外,就沒啥缺點了。

    那邊胡亞傑捧著碗,根本不敢吃,結果一恍神的功夫,左邊伸出一隻黑手拿走個窩頭,右邊伸出一隻黑手拿走另一個。

    再一愣神,連肉都沒了。

    他眨巴眨巴,沒人把這當回事兒……

    「許,許……」

    「哎!」

    許非制止住他叫自己姓名,低聲道:「你這麼著可不行,多好的體驗機會,你要都是這種狀態還體驗個屁,趁早回家算了!

    我跟你講,這戲最大的張力就是周志明那種絕望,好像全世界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孤獨感。你看看這環境,這心情,還不趕緊揣摩揣摩?」

    「……」

    胡亞傑瞪大眼睛,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麼?這種情況你居然給我講戲?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確實有點孬,弱弱道:「我也想,但止不住的害怕。」

    「怕毛啊?有人找茬就干他,干大了外面還有警察,還能弄死你不成?不用看那老賊,你年輕力壯,他半截入土,你怕什麼?

    我告訴你,周志明在裡面受了那麼辱罵和委屈,他必須得打一架,不打這股子血肉出不來,這人物更立不住。

    你這種的,演不了!」

    「……」

    胡亞傑抿著嘴唇,黑黝黝的臉上緊繃著,想反駁又反駁不了。

    倆人嘀嘀咕咕的又在講,旁人聽著心煩,卻顧忌他那塊頭。

    不多時,吃飯時間結束,外面有人喊:「出來打水,快點!」

    「咣啷!」

    門自動開了。

    臥槽!

    許非真沒注意,這門居然是電動的!七十年代有這設備麼?回去得考證一下。

    他排隊出去,到水房洗飯盒,每人打了盆開水。回去的時候,一個看守偷偷把他拽到一邊,「許同志,你時間到了。」

    「這麼快,我正興頭上呢!」

    嗯?

    看守一腦袋黑線,「事先說好就半天,再長得調整,你還是先出去吧。」

    話落,他收了飯碗和臉盆,帶許非換衣服,又把沒收的物品歸還。

    許老師也不嬉皮笑臉了,正經道:「俗話說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不走這一遭真不知道什麼樣,也感受不到你們的工作環境,辛苦,辛苦!」

    「您太客氣了,我就等著看這部劇了。」看守還挺不好意思。

    「您放心,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一定百分之百盡力。」

    許非出了大門,只覺得有意思,正愁怎麼回去呢,就見趙寶鋼和馮褲子等在外面。

    趙寶鋼還拎個盆兒,咔嚓點上火,「來來來,新娘過門跨火煙,明年添財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惱,家庭和睦萬事興。來小許跨一個!」

    「滾你丫的!」

    許非想一腳踹翻,想想確實不太吉利,還是跨了過去。

    「服了,服了!」

    馮褲子在旁直豎大拇哥,贊道:「往日覺得許老師輕浮,有能耐,今兒才發現是個肯為藝術獻身的主兒,起碼我就不敢進去,您是這個!」

    「少特麼拍馬屁!明天你們來接人,最好弄輛車,我估計那小子得癱著出來。」

    ……

    到了第二天,仨人騎著鄭小龍的摩托來接。

    沒錯,摩托也是車。

    胡亞傑在裡面蹲了兩天一夜,出來都是抖的,「一宿沒睡,不敢睡啊,數了一晚上牆磚,四百零六塊,四百零六塊……」

    「行了,先回去睡一覺,恢復恢復。」趙寶鋼把他往后座上按。

    「不,許非呢?」

    胡亞傑找著許老師,一把攥住手,「那老賊看你走,大半夜過來找茬,我揍他了,我揍他了,我揍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