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老戴

    京城的冬天異常乾燥。🐨🍟 ➅❾ş𝔥Ữⓧ.C𝓞𝕞 🐤🐼

    即便前幾日飄了雪,雪堆在地上還沒有化,空氣中仿佛也沒有半點濕潤,乾乾的裂人嘴角。

    街上人不多,低著頭匆匆行路,倒是有幾個時尚的小年輕,圍著許文強爆款白圍巾,挺胸闊步,神氣十足。

    許非穿著半新不舊的大棉襖,戴著**帽,厚厚的手悶子,裹得像個獨居多年的寡婦,密不透風,寒邪不入。

    他找到央視的家屬院,隨腳踢開一條野狗,爬上一棟樓,咚咚咚敲了三聲。

    「吱呀!」

    門被打開,露出一張和善溫雅的面孔,「你找誰?」

    「我叫許非,來拜訪戴老。」

    「哦,你就是小許啊,快進來……老戴,小許來了!」

    夫人把他讓進屋,戴臨風正在客廳打電話,擺了擺手,示意他隨便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非送上一包點心,接過一杯茶水,同時稍稍打量。

    之前寫稿都是同城寄送,第一次到家裡來。以戴老的資歷和身份,房子自然不會太差,倆人住著有些空,擺設也很少,樸素中透著幾分文雅。

    牆上掛著一幅字,「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落款是自己。

    他初時沒反應過來,末了一想,哦,這位六十五,已經退休了。不過人太重要,央視又返聘成了顧問。

    權力仍然很大,只是不再管台里事務,重點放在央視下屬的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上。不僅監製了《紅樓夢》,幾年後帶著同班人馬,又鼓搗出了《三國演義》。

    許非在客廳略坐,便被戴臨風叫進書房,各捧著杯溫茶,還是頭一次這麼聊天。

    「最近事多,也沒顧得上,劇組那邊怎麼樣?」

    「都好,就是缺資金,王導和任主任成天愁得慌。」

    「資金整個台里都缺,沒辦法。我前陣子跟任大惠聊過,其實可以拉拉贊助,那麼多國企、集體企業,農民搞承包也富了,京城近邊兒就有不少,肯定有人支持。」

    戴臨風喝著茶,哧溜哧溜的毫不講究,問:「你戲拍完了,有什麼感想沒有?」

    「說實話,就是整個人都鬆快了,不然心裡總揣著事兒。自認案頭工作還算足,對得起我這份片酬。」

    「哦?酬勞領了?」

    「還沒,主任說得等等。」

    「那你得催著點,晚了就黃了。」

    倆人隨便聊了幾句,許非醞釀了一會,終道:「戴老,我這點小心思也瞞不過您,我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呵,你小子給我寫了六七份文稿,我就一直在等你什麼時候開口,不想耐性倒好,等拍完了才找我。」


    「呃,其實也沒什麼,我想留在京城工作。」

    「有具體考量麼?」

    「有想過,還是喜歡與影視藝術相關的工作。♤🎃 6➈𝕊𝕙Ǘ𝓍.𝒸ㄖ𝐦 ♥😳」

    他沒有說傳媒,這個概念在1943年才由美國人提出,國內尚未流行。別說流行,中國傳媒大學還沒影兒呢,還掛著京城廣播學院的牌子。

    那什麼叫傳媒呢?就是指信息傳播媒介,包括通信、數媒、廣播、電視、電影、出版、GG、新聞、網絡、文化產業等等。

    這定義太大了,他怕自己說出來,直接被老爺子踹出去,只好符合年代特徵。這年頭都叫影視藝術,他也就跟著叫。

    「嗯……」

    戴臨風似在預料之中,點點頭,沒做任何承諾,許非也沒再提。

    倆人捧著茶,輕淡淡的揭過這一篇,聊著聊著又說到電影版《紅樓夢》上。電影版的拍攝,壓力是直接懟到央視高層上面的。

    等於雙方打擂,誰贏誰漲臉,誰輸誰丟人。

    「其實我覺得沒必要擔心,謝鐵驪導演非常優秀,但一部作品的好壞,不是看誰名氣大,誰就肯定好。

    我們有自己的天然優勢,就是電視這個平台。古典名著需要一集集,一點點去品味,您說觀眾是喜歡到電影院裡看《紅樓夢》,還是吃完了飯,一家老小圍在電視機前看《紅樓夢》呢?」

    「呵呵。」

    戴臨風被說樂了,細想也是這麼回事。

    「還有一點,我們的宣傳也很重要。央視平台獨一無二,報紙刊物的力量也要借用,哦對了,我又寫了一篇東西,您給指點指點。」

    許非摸出一份文稿遞過去,戴臨風一瞧:《紅樓夢》宣傳方案建議書。

    「在電視劇播出期間,可以搞一些低成本,受眾廣,又具有教育意義的小欄目。」

    「舉辦《紅樓夢》知識競賽,先在報紙上出題目,初選參賽者,跟著電視競賽,最終獲勝的得到小獎勵。」

    「每天播放之後,緊跟著一個小節目,邀請學者談談本集講的內容,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亮點,甚至可以把演員找來共同交流,聊聊拍攝時的趣事等等。」

    「印些《紅樓夢》的小畫冊,在中小學舉辦相關文化活動,號召寫觀後感,免費發放。」

    「……」

    戴臨風剛看了三條,腦袋裡就已發散出諸多想法,果真是成本低,受眾廣,配合電視劇一起搞,絕對是全民熱度。

    這小子!

    年過耳順的老人忽然激動起來,仿佛又回到當初幹革命、創事業的時候。《紅樓夢》就像一道道難關,自己帶領一幫人去不斷攻克。

    久違的興奮感在細胞內跳動,越跳動,越覺得這個年輕人如此奇特,不慌不忙,成竹在胸。

    二人聊了好久,許非上午來,又留了頓午飯。

    末了,戴臨風忽問:「對了,你對電視劇這麼有研究,對電影有沒有看法?」

    「電影?」

    許非怔了怔,藏了不知多少意味,「這個,我還真是無從說起了……」

    …………

    當天晚上,戴臨風又看了一遍那份宣傳方案,才摘掉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說起來倆人見面不多,交談更少,思想碰撞全在這一篇篇的文稿里。他十分認可年輕人的才華,也正因如此,才愈發覺得頭疼。

    這年頭單位調動極為常見,而且充滿魔幻色彩,像馬衛都就是從工廠的工具機銑工,調到了《青年文學》當編輯。

    只要找對人,就是打聲招呼的事兒——好吧,後世也一樣。

    那小子想留在京城從事影視相關的工作,範圍並不大,數來數去就那麼幾個地方。

    首先是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是自己的地盤,也是私心意願最強的,但慎重考慮之下,還是否決掉。

    央視是國家級喉舌,政治意味濃厚,水深難測,人員複雜,論資排輩極其嚴重。一個年輕人闖進來,幹不了事,先要做的是打雜熬資歷。

    他能看出來,許非有野心,想真正做一點事情,在央視恐怕很難。

    央字頭不行,那就只能往下一級,京城廣播電視局、京城電視台,他都考慮過。

    前者是正兒八經的黨政機關,公務員,不是事業單位能比的。自己雖有幾分薄面,卻也沒辦法,何況也不合適。

    「至於電視台……」

    戴臨風搖搖頭,電視台偏向保守,主要項目還是新聞。最好是那種做影視為主,結構簡單,風格相對開放一些的單位。

    老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有了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