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留下來

    聚餐搞多了,慢慢也摸索出經驗。♣☝ ❻➈รн𝓾𝓍.𝔠𝐨ϻ 🎀♦

    多人吃飯,炒菜通常比火鍋便宜,所以李沐決定吃火鍋,高興嘛!

    近幾年在飲食上,明顯豐富多彩,京城連粵菜館都有了。許非好吃,但口味保守,加糖西紅柿炒雞蛋這種,打死都接受不了。

    火鍋好啊,火鍋能讓南北祥和,天下大同,頂多讓你一手鴛鴦鍋。

    《渴望》的工作人員加演員近百位,直接包了店鋪,在還沒入冬的夜裡守著一蓬蓬白氣升騰,肉與汁的翻滾,味蕾與靈魂糾纏,齊齊得到了升華。

    「小許!」

    韓影端著酒湊到旁邊,「要說咱們有緣分呢,連續三年吃散夥飯,可惜今年他們都不在。」

    「您這意思是懷念胡同,不喜歡《渴望》唄?」

    「誒,挑撥矛盾啊!來,我敬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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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影走後,李程儒過來了,「托您福,圓了把演戲的癮,這角色太絕了……哎,你怎么喝啤酒?」

    「晚上有點事。」

    「有屁事,換白的!」

    李程儒啟開瓶二鍋頭,嘩,一杯高高的。

    他自己先悶了,許非無奈,喝吧。

    剛撂下,李雪建又冒出來了,「呵呵,雖然見面不多,但特別投緣,期待下次合作。」

    嘩,又一杯高高的。

    好容易打完一圈,本想歇歇,李沐又開始打圈。

    「你小子倒滿!」

    「我晚上有事呢……不是,我真有事……行了行了,倒點得了。」

    大家反倒奇怪,都知道他酒量好,今兒居然不喝,越不喝越灌。

    眨眼一斤下去了。

    「不不,真不行,喝啤的吧。」

    「服務員,來箱啤酒。」

    又五瓶下去。

    許老師邁入新階段,開始覺得自己很聰明,拍著桌子道:「展現成果,這思路就錯了!京台近幾年不錯,但說成果也就那麼回事。你當人家領導不知道麼?知道的東西,你再給展現一遍,沒意思。」

    「那你說怎麼辦?」李沐道。

    「態度,態度決定一切!」

    許老師感覺思維在下降,趕緊補了一杯,聰明的智商瞬間占領高地,「89年要過去了,80年代要過去了,跟著就是90年代了!

    從這上面做做文章,領導視察京台和中心,不光是看電視劇的。🔥🍮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電視台是一個重要的文化輸出陣地,給社會傳播什麼思想,倡導什麼價值觀。

    去街采啊!」

    他鏗鏘有力的撂下兩個字。

    街采,搞京台春晚的時候就做過,效果不錯,但沒有用於常規手段。

    鄭小龍有點眉目,道:「就是問問大家,80年代很快要過去了,你有什麼想對它說的?」

    「對,內容再豐富點,什麼都可以問。」

    許非拽過大鋼子,道:「你覺得自己最大的收穫是什麼?」

    「呃,就是進入中心,投身文藝戰線吧,算圓了我一個夢。」趙寶鋼非常認真。

    「失意的事兒呢?」

    「失意啊……至今沒怎麼成功吧。」

    「喜歡的影視作品或者書籍?」

    「當然《胡同人家》啊!」

    「收穫愛情了麼?」

    「嘿嘿,哥們早結婚了。」

    「明年最期待的事?」

    趙寶鋼配合的賊溜,此刻更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亞運,亞運會在京城舉辦,我非常非常期待!」

    「對90年代說一句話吧?」

    「大家越來越好,祖國越來越好。」

    啪啪!

    許老師拍拍巴掌,跟趙寶鋼勾肩搭背,「就這種模式,一個月足夠。現在的電視工作者總愛往高了走,忽視群眾,其實群眾才是永恆的話題。」

    李沐自身才學有限,最大的優點是知人善用。

    鄭小龍、趙寶鋼、陳彥民這批人,本就是在他的支持下才得以施展,並取得成功。只不過現在多了個許非,痛並快樂著。

    幾人興致上來,聊的熱火朝天,別桌都散了這桌還在白話。

    「來來,我最後說幾句。這屆金鷹獎絕不是巔峰,只是一個開始,希望大家齊心協力,堅守住這份榮耀並且發揚光大。」

    「乾杯!」

    「干!」

    ……………………

    「下面為您播放的是《體壇英姿》,歡迎收看……」

    「為您整點報時……」

    蛋糕擺在桌上,小旭躺在床上,看完了一個又一個節目。→

    瞅眼鍾,十點半。

    她狠狠摔了下遙控器,抱著被子生氣,一次就罷了,兩次都沒譜。估摸又喝多了,然後被同事送回家。

    小旭倒頭想睡,躺了會又爬起來,跑到陽台觀瞧。

    外面一片漆黑,只數家還亮著微弱的光,順著幽靜的小區往大門口望,空蕩蕩的街露出一角,連個行人都沒有。

    「……」

    小旭心中煩躁,忽地睜大眼,只見從自行車棚里溜達出一人,在樓下亂轉,進去出來,出去進去。

    光線太暗,她瞅了半天,總覺著很像。

    於是回身摸了頭蒜,掰開一瓣,啪!砸在自行車棚上。再一扔,吧嗒,正掉在跟前。

    那人抬頭,似乎也在辨認,喊道:「你幹嘛呢?」

    「你↘↗幹嘛呢?」

    一聽動靜,果然是他。

    蹭蹭蹭上樓,開門進來。狀態不是很好,眼神不集中,面色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喝的。

    「你什麼時候到的?」

    「10點來鍾吧。」

    「那你在底下轉悠什麼呢?」

    「我不尋思吹吹風,醒醒酒麼……」

    許非往手心哈了口氣,「你看這味兒就淡多了。」

    「你!」

    剎時間,小旭被勾的心裡發酸,他總是這樣子,又氣又捨不得。

    「好了,咱們吃蛋糕吧,你晚上吃飯沒?」

    許非拉著她進臥室,見其不應,笑道:「我這不來了麼?還沒過十二點呢。」

    說著剪開包裝,動手準備。

    這年頭的生日蛋糕都一樣,一張厚餅塗上奶油,拉點花,寫點字。這塊也差不多,印著一行紅字:

    「18歲生日快樂!」

    「其實在西方都有個帽子,我沒找著,給你折一個。」

    許非特意買了彩紙,做了個粉色的圓錐小帽子給她戴上。小旭瞧著那字,問:「18歲什麼意思?」

    「我認識你的時候就是18歲啊。」

    「又胡說!我們從小就認識了。」

    「哈,其實是祝你永遠18歲。」

    許老師滿嘴跑火車,插上小蠟燭,點著火,燈一關,「過生日有套流程,我先唱歌啊……祝你生日快……」

    嘎!

    他撓撓頭,國內有這歌了麼?沒印象啊。

    此曲原名《Good Morning To You》,於1893年創作,在1935年改成了如今的生日快樂歌。

    他也懶得糾結,唱完又道:「來,許個願。」

    「……」

    小旭懵懂,默默許了個願,吹滅蠟燭,算走完了流程。

    許非切下兩塊蛋糕,「沒給你買禮物啊,去年給你你不要,我這心拔涼拔涼的。」

    「誰稀罕,我有人送!」

    她起身拿出一條圍巾,顏色漂亮,花紋講究,得意道:「張儷給我織的。」

    「她回來了?」

    「蹭劇組的車,呆十分鐘就走了。你說她在香山也不做正經事,成天給我織圍巾。」

    嘁!

    許老師翻白眼,你倆秀恩愛,我算啥?

    他打開包,摸出一個物件,「那我也只好拿出來了,在魔都買的,算當地手工藝品吧。」

    小旭一瞧,是個精巧的顧繡團扇,背面是微縮的大觀園景致,正面是桃林,亂紅疊錯中,黛玉坐在青石上。

    只是畫風奇怪,臉蛋似包子,笑眯眯眼,一手還比了個V。

    她認得,當年一起賣挎包,他說這叫Q版人物。魔都當然不賣Q版人物,當然是專門定製的。

    「你送我這個做什麼?」

    小旭拿在手裡輕輕扇,「你不是說要跳出林黛玉麼,怎麼還送我黛玉?」

    「對啊,所以她是笑的,我就希望你開開心心。」

    「開開心心……」

    小旭聽這四個字,諸般滋味又湧上心頭。

    她放下扇子,低聲道:「說真的,我長這麼大,從沒有人像你們這樣好過。我爸媽也好,但他們不懂。你們倆就像天上掉下來似的,一個是我的蛔蟲,一個是我的枕頭……」

    「你這個比喻很靈性啊!」

    「我,我不知道說什麼,總之,都好好的就行了。」

    許非見狀不妙,連忙捂住臉,開始嚶嚶嚶,「嗚嗚……她對我這樣好,我又不會織毛衣,我拿什麼還她……嗚嗚,你對我這麼好,我又買不起扇子,我拿什麼還你……嗚嗚……」

    本要哭的小旭頓時憋回去,羞惱道:「你給我住嘴。」

    「嗚嗚嗚!」

    「你出去!」

    她臉上掛不住,往外趕人,「出去出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

    許非捉住她的手,道:「你這份多愁善感啊,也就是我,不然沒第二個人受得住。」

    「那我還得謝謝你?」

    「倒不用。我的意思是,其實對我來說,你也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低下頭,嘴唇印在那溫熱的,淡粉色的手心裡,「所以……」

    「唔……」

    小旭微往後仰,只覺掌心濕濕的癢,這癢就像幾條活魚哧溜溜鑽進皮膚,攻城拔寨,挑逗著汗毛孔紛紛舒張,又狠狠收緊。

    「你,你該走了。」她聲音越來越輕。

    「……」

    許老師一頓,看看鐘,「也是,太晚了。」

    他扶著桌子站起身,酒精在神經和內臟中肆虐,不禁晃了晃。小旭也看看鐘,十二點,那小手揪住衣角,「你怎麼回去?」

    「打車吧,也不知道有沒有。」

    許非搖搖晃晃的走到門口,費勁穿鞋,道:「對了,那個那個……」

    他敲敲腦袋,「GG啊,明年投放,別著急。」

    開門,出去,輕輕帶上。

    「……」

    屋裡只剩一人,小旭卻呼吸糟亂,莫名煩躁,完全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感到平復。

    她正想上前鎖門,吱呀!

    那人靠著門框,帶著淡了許多的酒氣,「太黑了,不,不太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