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蒙力台無奈的搖了搖頭：「谷外的戰事如何？」
「唉，兩敗俱傷吧。」
慕雲隆盛喃喃道：「虎豹騎和赤焰軍鑿陣兇悍，連本王的黑底銀虎旗都不能占到上風，要不是申屠精騎正在趕來的路上，只怕他們還不會退。」
谷外的戰場慕雲隆盛親自去看了一眼，打的十分慘烈，不必谷內好到哪裡去。
「申屠精騎來了？」蒙力台疑惑道：「武關外的戰事結束了？戰果如何？」
「暫時還不清楚。」慕雲隆盛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不管怎麼樣，今天都得全殲白雪衛！」
蒙力台平靜的說道：
「就讓我們看看，這群困獸要掙扎到什麼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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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涼軍，你們的援軍已經撤了，谷外殺得屍橫遍野，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放下武器，主動下山，我大燕保證，絕不再殺一人！」
「山頭上的涼軍聽著，立刻停止抵抗，否則戰敗之際，寸草不留……」
一聲聲勸降開始在月幽谷內迴蕩著，燕軍見強攻不下，只能先採取這一招來擾亂涼軍的軍心。
在絕大多數人燕軍武將看來，這樣的抵抗是純粹沒有意義的，自己找死，投降是白雪衛的唯一出路。
只要有一個人放鬆戒備，想要投降，那燕軍就好打多了。
可山上的涼軍充耳不聞，趁著燕軍停止進攻的間隙還在拼了命的穩固防線，搜集箭矢。
誠然，白雪衛已經陷入必死之地，但沒有一個人說出投降二字。
貼著樹幹大口喘著粗氣的於濱陽在艱難的包紮著傷口，地上斜靠著一把鮮紅的涼刀，還有一堆燕軍的箭矢。
沒辦法，自己的箭早就射完了，只能撿燕軍的箭用。
「老於，老於！」
副帥林獻擠過人群，來到了於濱陽的身邊，目光中滿是關切的問道：
「傷怎麼樣，還能走嗎？」
相比于于濱陽，林獻的情況要好上一些，只有胳膊上挨了一刀，行動還算自如。
「我的傷沒事，不用管我。」於濱陽掙扎著換了個坐姿：
「趕緊說，情況怎麼樣了？」
林獻掃了一眼山下密密麻麻的燕軍火把，沉聲道：
「在後面找到一條小路，雖然崎嶇，但是勉強可以走，翻過這座山，就能出谷！
我讓人抬著你，現在就走！」
林獻一邊說一邊挽住了於濱陽的手臂，打算把他扶起來。
剛剛於濱陽在指揮戰事，林獻則是溜到了後山，找找有沒有突圍的路。月幽谷這麼大，燕軍總不可能密不透風的全圍起來吧。
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還真被林獻找到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狹窄山路。
「停停停，別動。」
於濱陽業牙咧嘴的抓住了林獻的手臂：「就算能出谷，也得有人斷後，否則被燕軍追上就是死路一條。
你帶著人走，我帶人斷後！」
「放屁！你在說什麼東西！」
林獻怒目圓睜：「你都傷成這樣了怎麼斷後？我來斷後，你先走。
就這麼定了！」
「唉，你別急啊，老林，你聽我說！」
於濱陽掙扎了一番，緊抓著林獻的手說道：
「我是白雪衛主帥，燕軍要是找不到我一定會四處搜尋，到時候就算咱們翻出這座山也逃不出去。
再說了，我這條腿已經廢了，兄弟們累的精疲力盡，抬著我怎麼翻山越嶺？怎麼回到武關？我的命不比其他人金貴，沒必要再拖累兄弟們送死啊。
聽我一句勸，走吧，你帶著人走。」
「不可能。」林獻咬牙切齒的說道：「你不走，我絕不會走！」
林獻一動不動，不管於濱陽怎麼勸，都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媽的，要我怎麼勸你才肯聽！」於濱陽氣得面色鐵青，扭頭喝道：
「來人，把都尉及以上將校都叫過來！」
「諾！」
這處山坡地方也不大，消息傳遞起來方便，很快就有約莫二三十道人影出現在了於濱陽的周圍，幾乎人人帶傷，最慘的一個就只剩一條胳膊，臉色蒼白的嚇人。
白雪衛一萬人，光都尉一級的軍官就有三百之眾，再加上那些校尉、副尉、偏將，最起碼得有四五百人。
但此時此刻，還活著的就剩下這麼點了。
十名校尉，還活著的還剩一個，身上還幫這塊破布堵住傷口，相貌悽慘，幾名偏將更是盡數戰死，一個不剩。
涼軍死戰，先死將校、再死士卒，絕非一句虛言。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悲涼，在出征之前，沒人想過這場仗會打成這樣，親眼看著一名名往日同袍死在自己身邊，這種滋味是何等的痛苦？
於濱陽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嗓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說道：
「老兄弟們，這一仗，辛苦你們了。
我們已經死了夠多的人，你們也沒有丟了白雪衛的臉。現在，後山有一條小路，可以出山，可以活下去，我命令你們，突圍！
別把命都丟在這。」
「不走。」
「我們不走！」
「于帥，你走！」
每一個人都在搖頭，沒有一個人聽從於濱陽的命令。
於濱陽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你們都是死腦筋嗎！一萬人啊，一萬人都死在這，值嗎！
啊！
白雪衛自武德五年立營輕羽，這麼多年來大大小小打了上百戰，名震天下。難道你們想看著白雪衛的軍旗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嗎？
老林，老王、老何，還有陸大哥，你們都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想看著所有兄弟都死在這？
都是爹生娘養的，誰的命不是命啊！
算我於濱陽求你們了，給白雪衛留個種子。」
於濱陽一聲聲的哀求著，嗓音越發的虛弱無力，那條大腿一直在忍不住的哆嗦，劇痛難耐。
天氣嚴寒，這傷口一直得不到救治，就算於濱陽真的能活著逃出去，也會失去一條腿，再也無法上馬征戰。
二三十號漢子全都眼眶通紅，默不作聲。
他們想看著白雪衛死絕嗎？
不，沒一個人想！
但讓他們拋下同袍、扔下主帥，獨自苟活，也不行！
所有人都想留下來斷後，把生的希望留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