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這段話聽起來像是腦子有病。
但那女子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你身上,可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有。」秦悠指了指地上那堆被搜出來的東西,「全在那兒了,但是要是在你們這兒,這些東西大概都不算證明。」
聞言,女子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東西。
她彎腰,撿起了那張工牌,把工牌翻過來,指著上面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秦悠,運營部。」
秦悠瞪大了眼睛:「你認識這些字?!」
女子的目光從工牌上移開,落在秦悠臉上,淡淡道:「有何奇怪。」
「當然奇怪了!這是簡體……」秦悠擺了擺手,然後突然反應過來,「等等,那你也知道我不是在說謊了?」
「未必。」女子說,「這只能證明你確實是叫秦悠,至於是好人還是壞人,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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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說不出話。
好傢夥,這位小姐姐的信任門檻也太高了。
她都已經亮底牌了,對方還是這個態度。
不過轉念一想。
要是她站在對方的角度,在荒郊野外碰到一個穿得稀奇古怪,還試圖冒充官家小姐的人,她也會保持警惕的。
「行吧……」秦悠認命地嘆了口氣。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把我送官?還是就地……」
她還沒說完,肚子先替她回答了。
咕嚕嚕。
聲音響亮,悠長,餘韻繞樑。
秦悠的臉唰地紅了。
那女子面不改色,但那面癱男子……
秦悠發誓,她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雲破。」女子淡淡開口,「可有吃食。」
那面癱男子,也就是雲破,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兩塊干餅。
他把餅遞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秦悠。
秦悠看著那兩塊餅。
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在這一刻之前,她已經被這個世界折騰了不知道多久。
而現在,有人給了她兩塊餅!
雖然看起來又干又硬,雖然這兩人一個比一個面癱。
但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感覺到了來自人類的一絲善意。
「謝……謝謝。」她接過餅,聲音有點啞。
咬了一口。
硬,真硬。
差點把牙崩了。
她懷疑這餅的真實用途可能是暗器,或者建築材料。
但她還是用力咬下一塊,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後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好吃。」
雲破沒說話,但把水囊也遞了過來。
秦悠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差點嗆到。
她擦了擦嘴,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一點。
那女子等她吃了幾口,才再次開口:
「這片林子不安全,你若無處可去,可隨我們回大理寺。」
秦悠差點把嘴裡的餅噴出來。
「大、大理寺?!」她嗆得直咳嗽,「你是大理寺的人?!」
女子點了點頭。
雲破也點了點頭。
那剛剛,自己面不改色地說「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兒」的英姿……
秦悠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如果有地縫也行。
如果沒有,她考慮自己挖一個。
「那個……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女子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身對雲破說了句什麼。
雲破點頭,走過去開始查看地上那三個還在昏迷的人。
他先是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確認只是暈過去了,沒有大礙,然後把他們身上的武器收走了。
秦悠又灌了口水把餅順下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過不去這道坎: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大理寺的,我要知道我打死也不會編那個身份……」
「不對,我打死也不會編任何身份!」
「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把自己說厲害一點,那三個人可能會對我不利,然後腦子一抽就說出來了……」
「真的,總之我錯了……對不起……」
女子安靜地聽完她這一長串,沒有打斷,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等她終於停下來喘氣,女子才開口:「無妨。」
她頓了頓,「出門在外,有所防備,人之常情。」
秦悠愣了一下,然後覺得鼻子又有點酸。
她趕緊低頭,把這個丟臉的反應壓下去。
那女子雖然話少得過分,但又是給餅又是給水,還說了這種話,秦悠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位面冷的小姐姐,應該不是壞人。
既然不是壞人,那就得趁熱打鐵,抱緊大腿!
這可是她穿越以來,遇到的第一根靠譜的大腿。
她湊上前去,臉上堆起一個自認為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個……美女姐姐,你叫什麼呀?」
女子開口,簡單明了:「何以晴。」
秦悠在腦子裡飛速檢索了一圈。
沒聽過,但不重要。
名字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她要打一套完整的社交連招。
目標是,求收留。
「何以晴?好名字!太好聽了!」秦悠雙手合十,表情真誠。
「何這個姓本來就好聽,配上以晴,那就是晴天一樣的感覺!」
「雖然你臉上看著不怎麼晴,但這叫高級感!你的名字跟你的人一樣有氣質!」
何以晴看著她,沒說話。
秦悠毫不在意。
沒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至少沒有拒絕。
她繼續輸出:「何姐姐,你這頭髮是怎麼扎的?這馬尾也太利落太好看了!」
「還有你這身,黑紅配色,霸氣又高級,走起路來帶風的那種!」
「你這腰間的佩劍也太帥了吧!這紋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目光往下一掃,發現何以晴腰間除了佩劍之外,還左右各掛了一塊腰牌。
一左一右,對稱得整整齊齊,一塊黑底紅字,一塊紅底黑字。
黑底紅字那塊和紅底黑字那塊的大小、形狀、懸掛高度完全一致,簡直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強迫症看了都得說一聲舒服。
「哎,你腰間怎麼還掛了兩塊腰牌?一左一右的,看起來還怪對稱的……這有什麼講究嗎?」
「說重點。」何以晴打斷她。
「我想跟著你。」秦悠立刻切入正題。
「我實在是無處可去,在這裡人生地不熟,剛才還被綁了,你要是走了,我可能又被別的人綁。」
她指了指地上那三個還在昏迷的綁匪,「你看,就這個林子,隨便走走都能碰到三個不靠譜的,再來三個更靠譜的怎麼辦?」
「何姐姐,你這麼好看,肯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吧?」
說完,她仰著臉,眼睛眨巴眨巴的,試圖擠出一點點眼淚。
眼淚沒擠出來,但眼眶確實是紅的。
剛才喝水嗆的,倒也不算全在演。
「你說你來自很遠的地方。」何以晴把話題拉了回來。
「具體從何而來?你那憑證上的字跡,我從未見過,那材質既非金非玉,也非任何異域國度的通行款式。」
完了,精準命中要害。
這位姐姐的觀察力不是一般的強。
剛才搜身那三個人研究半天也沒研究明白,她幾下就把關鍵問題全拎出來了。
「如果此地並無你的戶籍文牒,那你便是黑戶。」
何以晴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問題一個比一個鋒利。
「你一介未習武之人,是如何越過邊境,抵達此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