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慎行看著「逃出法律的制裁」這七個字,嘴角那點弧度消失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誇張了啊喂。
很快何日火也發帖回應:「我保留意見吧。」
看來何日火的疑慮並沒有被完全消除,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
陸慎行看出這一點,決定再加一把火。
啪啪啪!
他敲擊著鍵盤,@了辨刑金剛。
「剛子,表個態吧。」
對面,霍小剛正皺著眉頭在喝枸杞。
保溫杯舉到嘴邊,剛喝了一口,霍小剛的眼睛便掃到了那兩個字——「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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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水噴了,從是從嘴角溢出來的,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灰色的T恤上,領口濕了一小片。
但他顧不上擦。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瞳孔縮了一下。
行者怎麼知道他外號叫「剛子」?
這個外號不是正式場合用的。
治安局裡年紀大的人,叫他小霍。
同齡的和比他小的人,一般叫他霍隊。
這麼多年來,只有在老家的髮小和老家的朋友,才會管叫他叫「剛子」。
所以行者這個異形協會的會長是怎麼知道的?
霍小剛分析了一下,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行者在現實生活中認識他,而且認識的時間不短。
一定是這樣,沒錯!
行者不但和他來自同一個城市,而是還是熟人!
兩人不是隔著屏幕的陌生人,一定是某個他見過面、說過話、可能還握過手的老熟人。
霍小剛放下保溫杯,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手心有點濕,不知道是水還是汗。
喊他「剛子」,說明行者的年齡和他相差不大,這是同齡人之間的稱呼習慣。
如果行者年齡比他小很多,會喊「霍哥」或者「剛哥」。
如果行者年齡比他大,則應該喊「小霍」或者「小剛」。
行者喊的是「剛子」,不卑不亢,不遠不近,帶著一種同齡人之間的隨意。
之前是地點範圍也縮小了,此刻是年齡範圍也縮小了。
行者和他來自同一個城市,或者至少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很長時間。
一個外地人不會知道他的外號,除非行者刻意調查過。
但刻意調查就算查到「剛子」這種只有親近之人才會叫的小名,也不至於隨隨便便的喊出來吧。
霍小剛感覺自己在迷霧裡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棵樹。
樹不大,但足以讓他確認方向。
如果讓陸慎行知道此刻霍小剛腦子裡正在進行的這番推演,他大概會把手裡的咖啡喝完,然後平靜地說一句「你想多了」。
因為陸慎行真的只是隨口叫了一聲「剛子」。
陸慎行知道霍小剛的真名,知道他是治安局的隊長,知道他的網名叫「辨刑金剛」,然後順嘴打了個縮寫。
雖然霍小剛的年齡比陸慎行養父的年齡小不了多少,但在網上,大家不都是平輩論交的嘛。
起碼在陸慎行前世的時候,網上的風氣就是如此。
是吧,潘子!
嘎子就是這麼喊的。
一個沒有任何鋪墊的巧合,撞上了另一個有著複雜背景的巧合。
兩股線絞在一起,打了一個誰也解不開的結。
……
霍小剛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畢竟行者此刻是在讓他表態。
他的打字速度比平時慢,每敲一個鍵都像是在決定要不要把這句話說出口。
「各位放心,不管我從事什麼工作,在異形協會這個論壇里,我只代表我個人。我可以告訴大家一件事——我確實擁有某種官方身份。但我也和你們一樣,身邊的親人被感染過,可惜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我曾向我所在的組織匯報過這些事,但組織並不相信我所說的一切,所以我才要尋求萬能的網友來幫助,這是抱團取暖。」
陸慎行把這段話讀了兩遍。
霍小剛說「身邊的親人被感染過」。
不是「正在被感染」,是「被感染過」,這意味著被感染者要麼治癒了,要麼死了。
從「為時已晚」四個字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不過陸慎行沒有詢問細節。
霍小剛主動說了這些,已經超出了他在這個論壇里願意暴露的底線。
再追問就是越界。
霍小剛發完這條之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噴出來,在檯燈的光柱里慢慢散開,像一層薄霧。
他的眼睛盯著煙霧中某個沒有焦距的點,思緒被拉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道柔和的目光。
但那道目光的底色蒼白而憔悴。
「剛子,治不好,咱不治了。你不用瞞我,我已經知道了,我這不是病,是命……」
霍小剛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話,只是把女人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女人的手很小,骨節突出,指甲泛著不健康的青色。
冬兒……冬兒……
「爸爸,爸爸,你怎麼不睡覺?」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出租屋的角落裡傳來,打斷了他的回憶。
「咦,爸爸,你剛剛哭了嘛?」
霍小剛轉過頭。
角落的小床上,一個呆萌的小丫頭爬了起來,頭髮亂成一團,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驚訝地盯著他。
小丫頭的臉頰上有被枕頭壓出的紅印子,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垂。
穿著一件印著兔子圖案的睡衣,扣子系錯了一顆,領口歪到鎖骨。
霍小剛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
「丫丫,爸爸沒哭,爸爸好端端的哭什麼?爸爸只是累了,剛打了個哈欠呢。」霍小剛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語氣故作輕快:「乖,快睡覺。明天周一,還要早起上學。」
小丫頭盯著他看了兩秒,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想「爸爸今天好奇怪」。
「好吧,爸爸,那丫丫繼續睡嘍。」
小丫頭把拳頭收回來塞進被窩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小孩子一般醒得快睡得也快,沒兩分鐘就傳來淺淺的小呼嚕聲。
霍小剛等女兒睡著了,才站起來,走到小床旁邊,把蹬開的被角重新塞好。
枕頭旁邊還有一個黃色的貓貓玩偶,小丫頭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抵在玩偶身上。
霍小剛把被角壓在小丫頭下巴的位置,不多不少,剛好蓋住肩膀。
關了檯燈,在黑暗裡站了幾秒,霍小剛這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剛才合上的筆記本電腦重新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