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帖子

  校門口的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白色的巡邏車,車頂上那個藍色的警燈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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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短頭髮,白襯衫扎在腰裡,正低頭看手機。

  從二樓的窗戶看下去,只能看到她的頭頂和肩膀,但那個站姿他認得。

  竟然是邰錦玉。

  她把手機收起來,抬起頭,朝著實驗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臉在陽光下半眯著眼,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目光方向很明確。

  不是在隨便看風景,是在看這棟樓。

  陸慎行站在二樓樓梯間的窗戶後面,窗簾的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只留了一條兩厘米的縫隙。

  邰錦玉看了大約三秒鐘,然後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白色巡邏車的發動機響了一聲,緩緩駛離了校門口,拐進梧桐道,車身顛簸了一下,消失在行道樹的綠蔭後面。

  陸慎行站在窗簾後面,一直等到那輛車的引擎聲完全聽不見了,才從窗戶邊離開。

  他下了樓,走出實驗樓,沿著梧桐道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淺藍色的襯衫被照得有些發白。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

  但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手指在鑰匙串上慢慢摩挲。

  邰錦玉來了。

  不像是路過,更像是特意來的。

  校門口沒有紅綠燈,沒有事故多發路段,沒有需要巡邏的任何理由。

  她來這裡,是為了找誰?

  我嗎?或者……這棟實驗樓。

  他不由想起之前紙簍里的那張紙條。

  ……

  晚上回到家,沈嫣然正在客廳里跳舞。

  當然,不是正式地跳,只是練習。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舞蹈褲和一件白色的寬鬆T恤,頭髮紮成了一個利落的丸子頭,赤腳站在客廳的木地板上。

  電視機開著,屏幕上是一個舞蹈教學視頻,一個穿紅色舞裙的女人在做某個扭胯的動作。

  沈嫣然對著電視,跟著做,動作專注,表情嚴肅,和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陸慎行換了鞋,從她旁邊經過,去廚房倒水。

  沈嫣然沒有看他,目光一直鎖定在電視屏幕上,嘴裡默念著什麼,像在記動作的要點。

  她在做一個旋轉接下腰的動作,旋轉的軸心偏了一點,身體失去了平衡,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了茶几的邊角上。

  她嘶了一聲,彎下腰揉了揉膝蓋,嘴裡小聲罵了一句什麼。

  「沒事吧?」陸慎行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

  「沒事。」沈嫣然直起腰,揉了揉膝蓋,重新站到客廳中央。

  她把電視往回倒了幾秒鐘,重新播放那個旋轉接下腰的動作。

  這一次她站穩了,旋轉的軸心對準了,下腰的時候身體彎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像一把被拉滿的弓。

  陸慎行站在廚房門口喝了一口水,看著她做完這個動作。

  沈嫣然的下腰,雙手撐地,整個人的脊椎彎成了一個向後的C形。

  她的頭朝下,臉對著廚房的方向,倒著看了他一眼。

  這個姿勢讓她的瞳孔在眼眶裡的位置發生了變化,眼白比平時多了很多,看起來像是一隻倒掛的蝙蝠。

  除了展現一下身體的弧線,還有何意味?

  無趣。

  他搖搖頭放下水杯,回了房間。

  鎖了門,坐在書桌前,他沒有馬上打開抽屜看那條剩下的黑色異形。

  他先拿起手機,打開了那個監控APP。

  自從周六熊孩子的事情發生之後,他每天都會檢查一遍房間的監控回放。

  沒有異常。

  沈嫣然每天半夜還是會來,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腹部,持續十到二十分鐘,然後離開。

  監控里她的表情在夜視模式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動作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一樣的姿勢,一樣的濕度,一樣的時間間隔,一樣的離開路徑。

  這種獨特的夢遊方式,習慣就好。

  而且總比夢成堂吉訶德,每晚跑出門發癲要安全一些。

  晚上十一點,沈嫣然還在客廳里跳舞。

  音樂聲不大,但那種低頻的節奏隔著兩堵牆傳過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下面緩慢地呼吸。

  陸慎行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沒有睡意,於是坐起來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這台電腦是原主的,配置很高,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paper」。

  裡面是原主碩士期間讀過的論文,分門別類,整整齊齊。

  瀏覽器收藏夾里有一欄叫「tools」,點開是一串他看不懂的連結和書籤。

  原主一百五十的智商在這些東西上體現得很徹底。

  他花了一個下午摸清了原主在網上的活動軌跡,發現這個天才少年在暗網裡有個身份,技術能力足夠讓他在大多數網絡空間裡來去自如。

  陸慎行雖然不是頂級黑客,但他前世經營那個蜥蜴人論壇的時候,該學的掩護手段一樣沒落下。

  加上原主留下的這些工具,在網上偽裝身份足夠了。

  他開了代理,跳了三個節點,確認追蹤不到來源之後,打開了幾個搜尋引擎。

  關鍵詞他早就想好了。

  「黑色捲毛蠕動」。

  「瞳孔豎線人」。

  每一個搜索結果都成千上萬,絕大部分是垃圾信息、恐怖故事、精神疾病的描述。

  他一條一條地翻,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看到了一條帖子。

  標題:「我未婚夫最近總在半夜站在床邊看我,眼睛像蛇」

  發帖人:欣然神往

  時間:三天前

  內容:「我跟他在一起兩年了,準備下個月訂婚。

  但從上個月開始,他變得很奇怪。

  白天還是原來的樣子,對我挺好的,但一到晚上,我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他不在床上。

  他站在臥室的窗戶前面,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叫他,他過好幾秒才回頭。

  最近這幾天更嚇人了,他站在床邊看著我,就站在我這一側,低著頭,眼睛在黑暗裡反光。

  我打開手機照了一下,他的瞳孔是豎著的,像蛇一樣。

  我嚇得尖叫,他就轉身出去了,第二天早上像沒事人一樣問我昨晚怎麼了。

  我不敢跟他提這事,我怕他打我。

  有沒有人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我真的好害怕。

  底下有六條回復,大部分是「分手吧」、「報警吧」、「你確定不是做夢?」之類的話。

  發帖人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陸慎行把這條帖子保存了網頁,繼續往下翻。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又一條。

  標題:「我爸去年開始變了,我媽每天晚上都在哭」

  發帖人:何日火

  時間:一周前

  內容:「我不知道該跟誰說,就發在這裡試試。

  我爸以前是個很好的人,脾氣好,對我媽也好。

  但從去年開始,他像變了個人。

  不是那種突然的變,是一點一點的,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裡面慢慢長出來。

  他變得容易發火,動不動就摔東西。

  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隔三差五在深夜打我媽。

  我聽到我媽在房間裡嗷嗷叫,那種叫聲很嚇人,不是疼的那種叫,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呻吟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往她身體裡捅。

  我每次聽到都去拍門,問怎麼了,但每次都是我媽在門裡面說『沒事,你快回房間』。

  有一次我聽到她說『要死了要死了』,我使勁拍門,她後來開門了,臉上有淚痕,但身上沒有傷。

  她跟我說是鬧著玩的。

  鬧著玩會喊要死了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回復有十幾條,有人建議報警,有人說是家暴,有人問發帖人是不是平時很少看島國電影。

  陸慎行盯著「何日火」的帖子看了十幾秒鐘。

  隨手啞然失笑。

  不過想了想,還是將帖子保存。

  他繼續往下翻。

  又翻了十幾頁,看到了一條標題很長的帖子。

  標題:「最近經常撞邪,有沒有同樣經歷的兄弟加個好友詳細交流」

  發帖人:辨刑金剛

  時間:五天前

  內容簡短得不像一個求助帖:「如題。最近一個月遇到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事,具體不方便在這裡說。留下聯繫方式,私聊。」

  陸慎行點開了這個人的主頁。

  主頁里沒有任何動態,頭像是一張背影照片: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站在某個陽台上,背著雙手,仰望遠方。

  雖然像素不高,但照片不算模糊。

  陸慎行把那張照片放大,敏銳的注意到頭像中人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淺色的傷痕,莫名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盯著那道疤痕看了兩秒鐘,他心裡忽的一動。

  這人該不會是……霍小剛吧!

  上次兩人在校門口見面,霍小剛想要問他關於報案的話題,被他搪塞過去。

  而霍小剛開著車離開前,將手筆搭在車窗下緣,陸慎行注意到一個小細節,就是霍小剛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痕。

  雖然當時陸慎行並未放在心上。

  但此刻兩相對照之下。

  霍小剛的傷疤和眼前電腦里這個頭像里的傷疤,在位置、形狀、長度都幾乎一毛一樣。

  暱稱辨刑金剛。

  辨刑。

  辯刑?

  辨別刑罰?

  治安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