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散去。
白天變成了黑夜。
陸飛眨眨眼,心想沒錯,他是十點多離開現代世界的,十來小時過去,可不就是晚上麼?
小紅馬很驚訝地四下打量,似乎不明白天怎麼一下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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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也沒打算和它解釋,大致辨了辨方向,開始搖櫓。
直到看清了月光下披著銀紗的鯨魚村,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毛病,果然是回來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陸飛斜睨著小紅馬,心想難道要發動小船的穿越能力,不是喊歐拉歐拉歐拉,而是……只需要大喊大叫?
陸飛心知,這大概就是真相了,不然當年爺爺是怎麼穿越的?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老爺子難道也看過JOJO,還那麼中二的在出海時大喊歐拉歐拉?
如果大喊就能觸發穿越,那就合理多了,在海上導致人會大喊大叫的可能性,實在太多了。
陸飛忍不住蹲下身,搓了搓木船的船舷。
他在想是不是這木頭有什麼特別之處?只要人一喊,就能激發出小船的共振什麼的,進而導致海水冒泡?
可是搓來搓去也沒發現哪裡異常,陸飛只好暫時擱置了想法,轉頭打量起船里那條大魚。
魚這東西,長上一點,重上許多。
陸飛曾釣過的一條大黃魚,長度接近一米,重量只有十幾斤。
可這次小紅馬頂上來這條,論長度,也就是一米七左右,比那大黃魚長了一倍,但是陸飛提了提份量,卻是足足有一百來斤,比那大黃魚重了十倍。
這魚鱗片也是黃的,若不是背部隆起明顯,倒像是一條巨型大黃魚。
陸飛認了一會兒,認不出來,但直覺告訴他,這魚怕是便宜不了。
船艙里有海水,這魚嘴巴微微張合,倒是還沒死翹翹。
陸飛懶得多想,徑直劃回了外婆家,將小船放在院子裡,自己輕手輕腳上了樓,給手機充上電,這才知道已經快兩點鐘了。
陸飛也不管夜有多深,撥通了收他黃魚的黃老闆的語音通話。
上次兩人用手機轉的帳,加了社交帳號。
電話響了好久,黃老闆才接,聲音帶著被人吵醒好夢的不快:「喂!」
陸飛懶得理會對方情緒,直截了當說道:「黃叔,我陸飛,我剛釣上來一條大魚,百把斤,但我吃不準是什麼魚,你要不要收?要是拖得時間長,怕是要死了。」
黃老闆一下興奮起來:「活魚?百把斤?你在哪,我開車立刻來!」
黃老闆這會兒睡意全消,心裡想的是,陸飛好歹也是漁村的孩子,他認不出的魚,一定非常罕見,又罕見又大,那意味著什麼還要說嗎?
陸飛說了姥姥家的地址,掛了電話,沒到半小時,手機響起,黃老闆已到了門口,但黑燈瞎火找不到具體哪家。
陸飛下樓出門,果然不遠處停著一輛依維柯,開車的是黃老闆,副駕坐著他兒子。
陸飛走過去散了兩根煙:「黃老闆,辛苦你這麼晚跑一趟,魚在後院,你們小聲點,家裡老人睡著了。」
寒暄兩句,領了黃老闆父子來到後院,指了指船。
黃老闆拿出手機,打開照明功能一照,愣了足足三秒,一聲「臥槽」,嗓子都喊劈了。
陸飛沒想到他忽然大叫,臉色一沉,扭身進屋,果然看見外公外婆的房間亮起了燈,傳出悉悉索索起床穿衣的聲音。
陸飛連忙開口:「公公婆婆,是我,我釣了條魚,喊了人來收,你們不要擔心,繼續睡吧。」
但是外公外婆還是開了門:「飛飛回來啦,你不是有事要去忙麼,怎麼又賣起魚來了。」
陸飛笑嘻嘻的,順口編個故事:「我本來想著,釣幾條魚去拜訪人家,結果釣了條大魚,乾脆賣了魚再走。」
外公點點頭,對外婆說:「上門都是客,深更半夜的,你拿醪糟沖幾個雞蛋請人家喝,飛飛也要喝……」
說著捏了捏陸飛衣服,心疼道:「夜裡天涼,你這衣服都濕了,怎麼不知道換呢?快快,先去沖把熱水澡換件衣服,我去給你看著魚。」
要是早年的陸飛,聽了長輩這些瑣碎的關心,只會覺得心煩。
但是自從他塌房後,經歷了太多人情冷暖,這才明白這些不夾雜絲毫利益的純粹關心,是多麼珍貴難得。
連忙道:「好好,我這就去洗澡、換衣服。」
飛快衝了個熱水澡,換了件舊衣服,下得樓來,黃家父子已經坐在了客廳。
父子倆都是滿臉興奮之色,外公坐在一旁,一臉吃驚。
外婆端來三碗醪糟沖蛋:「飛飛,你也來吃,吃了暖呼呼的,舒服呢。」
外公起身去關了大門,回身道:「飛飛,你這個運氣,比你爺爺當年還要好啊!那條黃甘已經被黃老闆抬去他們車上了,價格我讓他和你自己談。」
又嚴肅看向黃老闆:「黃老闆,我老頭子就一個要求,今天不管你們做的多少錢的買賣,出去都不要提是我家飛飛這邊出的魚。」
黃老闆笑容滿面,連連點頭:「我懂我懂,老人家放心,這個事我也不會大張旗鼓,肯定是私下找大老闆悄悄出掉。」
說罷轉對陸飛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小陸,不,陸老闆,你外公說的話非常關鍵,這筆買賣,最好只有我們在場的人知道。」
陸飛笑道:「悶聲發大財。」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陸飛剛才聽外公說出「黃甘」二字,立刻想起了這是什麼魚。
浙江一帶,管這魚叫做黃甘,福建一帶,則是喜歡叫金錢鮸,這是我國的特有魚種,學名叫做黃唇魚,屬於石首魚的一種,和大小黃魚算是近親。
這種魚喜歡生活在海水、淡水交匯的河口海域,體內魚鰾極其珍貴,以黃唇魚魚鰾所制魚膠,乃是倍受權貴追捧的頂級補品。
陸飛記得,他老子在世時曾說過一件事,鄰村有個漁民打到一條七八十斤的黃唇魚,賣了整整十八萬,要知道那可是在九十年代!
不過那家漁民也沒落好,沒幾天就被人滅了門,釀成當地轟動一時的大案。
而到了現在,黃唇魚比之大黃魚還要罕見,更何況是這條百斤上下的大魚。
怪不得黃老闆都不叫他小陸,改叫陸老闆了。
陸飛既知道了是黃唇魚,心裡就有了譜,似笑非笑道:「不過黃叔,咱們價格都沒談呢,你就把魚搬去你車上,也太著急了。」
黃老闆本想打個哈哈,可是和陸飛眼神一交,頓時寒毛直豎:上次怎麼沒發現,這小子眼神居然這麼冷的麼!在菜市場殺了二十年魚的殺魚佬,也沒有這麼冷的眼神吧。
心中不由想起,這兩天聽人說,陸飛把百戶村老劉家直接橫掃的事跡,本來此事他還有些將信將疑,此刻卻是不自覺便信了。
原本想說的玩笑話吞回肚裡,老老實實道:「陸老闆,我也是怕魚死了啊,我車上有打氧機,不過你放心,要是我出的價格你不滿意,我怎麼抬走還怎麼給你抬回來,打氧機我也送給你,好不好?」
陸飛笑道:「我開句玩笑,你黃叔的為人我要信不過,也不大會半夜找你來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黃老闆只會當作場面話,但陸飛畢竟當過大網紅,誰知道他認識什多少的有錢人?
黃老闆也無法確定,人家陸飛就沒有別的渠道出魚。
立刻拿出豪爽氣派,一拍胸脯:「對對,我老黃的為人也算有口皆碑!這樣,陸老闆,我們不說虛的,這條魚我剛才當著你外公面稱了,一百三十八斤,我能給你這個價!」
他把拍胸脯的手舉起,五根手指大大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