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您會怎麼辦?

  第85章 您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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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狼看著他被自己咬破的舌尖,緩緩點頭:「這游祟————還沒到邪靈的層次,只會製造幻象、

  隔絕感官,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自相殘殺。」

  「你能感受到心悸,咬破舌尖強行掙脫,這份警覺————」他深深看了江晏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好!很好!加上這份臨危的機變,豆芽菜!你真的很好!」

  老狼拍了拍江晏的肩膀,轉身道:「鐵熊、王大栓、矮虎、快刀,你們四個守上半夜,眼睛給我瞪大點,盯死每一盞燈!」

  被點名的四人立刻挺直腰板,齊聲應道:「是!老狼!」

  他們迅速分散開,各自守著一片區域和附近的幾盞照夜燈,不敢有絲毫懈怠。

  「啪!啪!」

  孫鐵頭更是重重拍了自己臉頰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狼的目光轉向剩下的幾人,包括臉色還有些蒼白的江晏:「豆芽菜,還有你們幾個,立刻去火堆邊躺下,養足精神,下半夜換他們。」

  「老狼,我————」江晏想說自己還能堅持,經歷了剛才的兇險,他的神經高度緊繃,睡意全無。

  「這是命令!」老狼打斷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江晏臉上停頓了一瞬,裡面蘊含的是關切,「你的警覺救了猴子,也救了你自己。」

  「現在,你需要的是恢復,孩子,去休息。」

  老狼的話,讓江晏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有一個老者把他當孩子看待。

  江晏開春就十六歲了,如果放前世,是還在讀書的孩子。

  而在這個世界,已經拿起了刀,和魔物搏命。

  「是!」江晏不再多言,和其他幾人一起走向篝火旁。

  洞內一時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洞外寒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以及同伴的呼吸聲。

  江晏閉著眼,但精神卻無法立刻放鬆。

  剛才那生死一瞬的畫面清晰無比地在他腦海中回放。

  那無邊的黑暗、消失的同伴、猴子那雙被濃黑完全侵蝕的眼睛————

  就連舌尖被咬破的痛感還殘留著。

  若非自己擁有遠超常人的精神屬性,加上當機立斷咬破舌尖帶來的劇痛刺激,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江晏第一次真正地遭遇邪祟的侵蝕,也印證了他將屬性點優先加在精神上是正確的,足夠高的精神,可以抵抗邪祟。

  總有一天,他的精神屬性,會讓他不懼任何邪祟。

  如此想著,江晏將未曾使用掉的3點屬性點,都加在精神上。

  【精神:30】

  精神屬性提高,江晏更睡不著了。

  白櫻透露的消息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除妖盟高層知道北邙山深處的魔王在整合魔物,知道魔潮將至,卻選擇了封鎖消息甚至要將白櫻滅口————

  棚戶區數十萬人命在他們眼中,究竟算什麼?

  是為了避免恐慌?

  還是————真的被視作了拖延魔潮的血食?

  白櫻的警告不無道理。

  一旦消息傳開,導致恐慌蔓延,他和嫂嫂能去哪裡?

  「嫂嫂————」

  余蕙蘭溫柔而擔憂的面容浮現在眼前。

  想到她此刻或許正在油燈下縫補,或許正對著銀子發呆,心裡充滿了對他的牽掛。

  他答應過要帶她進城,過上好日子的。

  江晏側過頭,看向洞口處守著的老狼秦正。

  這位練髒境巔峰的守夜人大統領,花白的鬚髮在火光中若隱若現,臉上的溝壑刻滿了風霜。

  是他親自帶隊深入險地,也是他頂著衰老的身軀去搬那沉重的巨石。

  「他————會怎麼做?」江晏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他想要知道這位守護了北棚戶區幾十年的大統領,在知道魔王的消息和除妖盟的態度時,會如何抉擇。

  這不僅關乎這次任務。

  而是關乎嫂嫂和白櫻的安危。

  江晏悄悄坐起身,來到秦正身邊,壓低聲音,確保只有兩人能聽見:「老狼。」

  「嗯?豆芽菜,」秦正看著江晏,帶著詢問,「睡不著?」

  江晏湊近秦正身邊,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低聲道:「老狼,我們這次出來,就是怕山里出了大禍事。」

  「如果————我們真的發現,北邙山裡有新的魔王誕生,正在整合所有魔物————」

  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秦正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您————會怎麼辦?」

  大統領秦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給出了答案。

  「發現魔王?那還等什麼,老夫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將消息飛報城守府。」

  「然後,老夫會集結所有守夜人,死守木圍牆,等待城守府派出高手入山,圍剿魔王。」

  這個回答,並不是江晏要的答案,所以,他接著問道:「可如果————城裡不管呢?」

  秦正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那花白的鬚髮仿佛都在一瞬間失去了光澤,銳利的眼眸猛地睜大。

  不管?城裡不管?

  他呆愣在那裡。

  洞內的篝火啪作響,照夜燈辛辣的氣味瀰漫,隊員們或坐或臥,無人注意到洞口這低聲的交流。

  但在秦正的眼前,仿佛出現了無數畫面。

  他看到自己將消息傳回清江城高聳的城牆內,卻如泥牛入海,查無音信。

  他看到了魔潮如同巨浪,咆哮著淹沒了木圍牆,棚戶區化作人間煉獄,哀嚎聲被魔物的嘶吼吞噬。

  他看到了清江城那厚重的城門緊閉,城牆上刀槍林立,冷漠的目光俯視著城下絕望的螻蟻。

  那些他畢生守護的人,在絕望中化為魔物的血食。

  「不————可————能!」秦正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在衝擊著他衰老的身子。

  「清江城————城守府————怎會不管?這————這是他們的子民!他們————」

  秦正的話語卡住了。

  他想起記載之中,百餘年前的那頭魔王,是在帶領著魔物大軍吞噬了近半的棚戶區居民之後,才被城內的練氣境高手聯手趕回山里,並且擊殺的。

  在魔王帶領大軍圍住清江城之前呢?

  沒有任何人發現魔王誕生嗎?

  如果————如果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早已知道魔王的存在,卻選擇犧牲棚戶區來換取城裡的安寧呢?

  如果棚戶區這幾十萬人命,在他們眼中,真的只配成為魔物的——血食呢?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秦正的心。

  他從未如此設想過。

  他一生恪盡職守,相信秩序,相信城守府是最終的依靠。

  秦正看向江晏的自光不再是看一個得力的後輩,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探究,仿佛要穿透江晏,看穿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意圖和根源。

  「豆芽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從哪裡————聽到過什麼風聲?」

  他無法理解江晏為何會問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問題。


  他沒有直接回答秦正的質問,而是迎著那銳利的目光,反問了一句:「老狼,如果——他們真的不管,並且要殺了我們這些探查到消息的人滅口,防止消息泄露,引起棚戶區的人在恐慌絕望之下衝擊清江城的話。」

  「您————又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直接拷問著秦正這位守夜人大統領。

  是引頸就戮?是徒勞抗爭?還是————

  秦正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火光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那花白的鬚髮,顯得格外蒼涼。

  過了不知多久,秦正才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迷茫地開口:「老夫————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守了這北棚戶區近三十年————從沒想過————」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江晏,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那被黑暗籠罩的北邙山深處,投向那城牆高聳的清江城。

  「若是真的————老夫————老夫不知道該怎麼辦。」

  「豆芽菜,」秦正搖了搖頭,甩開那些思緒,反問道:「你呢?如果————如果是真的,你————

  會怎麼辦?」

  江晏沉默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剛才————剛才就是睡不著,胡思亂想罷了。」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刀柄。

  老狼秦正看著他低垂著頭,那年輕卻已顯出堅韌線條的側臉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長長地嘆息一聲,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江晏的頭頂。

  「孩子,」老狼拍了拍身側,「過來,坐這兒。」

  江晏身體微僵,但還是依言挪過去,在老狼身邊坐下,肩膀幾乎挨著老狼堅實的臂膀。

  他能感受到老狼身上那老人特有的氣息。

  老狼的目光投向洞口巨石縫隙外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低聲開口道:「老夫知道,你們這些在城外長大的娃兒,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對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有恨意。」

  「恨他們把你們擋在城外,恨他們不讓你們進城過好日子,是不是?」

  江晏沒有回答,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

  老狼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恨他們把你們擋在城外,恨他們錦衣玉食,恨他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用像我們一樣,夜裡得提著腦袋敲梆子,白天還得算著幾個銅錢過日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