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該出手時,就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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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俊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正好撞上剛從公房內走出的蘇媚兒。
只見她雖已努力收斂,但雙頰依舊留著動人的紅暈,如同上好的胭脂暈染開,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那雙平日裡精明伶俐的杏眼,此刻水汪汪的,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惱意,一絲尚未散盡的嫵媚。
鬢角幾縷髮絲微亂,貼在頰邊,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平添幾分驚心動魄的惑人韻味。
她身上的緋色衣裙似乎也多了一絲褶皺,勾勒得身段越發玲瓏起伏。
楊俊的心尖猛地一顫,呼吸都為之一窒。
此刻的蘇媚兒,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處理文書時的精明幹練?
她就像一朵在無人處悄然盛放的妖嬈牡丹,艷光四射,嬌媚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那眼波流轉間的風情,足以讓任何男人心跳加速。
蘇媚兒看到他抬頭,想到就是這傢伙壞了她的好事,心頭火氣更盛。
她毫不客氣地朝他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三分羞惱,三分嗔怪,還有四分是「你來得真不是時候」的憤憤。
眸光銳利得像刀子,卻又因為染著情潮未退的水色,絲毫沒有殺傷力。
這一眼的風情,萬種旖旎。
楊俊被瞪得心頭又是重重一跳,只覺得口乾舌燥,臉頰也莫名有些發熱。
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只覺得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脖頸衝上頭頂,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握著文書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蘇姑娘,我————修訂好的文書————」
他語塞了一下,才找回思路,「————帶來了,請指揮使大人過目。」
後半句是對著房內的江晏說的。
蘇媚兒見他這副窘迫模樣,心中那點惱意才稍稍消解了些許,側身讓開門口,語氣算不上熱情,甚至有點硬邦邦地:「進來吧。」
那姿態,活像個被擾了好夢的小貓咪。
楊俊低著頭,不敢再看蘇媚兒,小心翼翼地捧著文書,邁步走進充斥著異樣暖香和未散盡暖昧氣息的公房。
他眼觀鼻、鼻觀心,快步走到公案前,將文書輕輕放在江晏面前,然後躬身退至一旁。
江晏端坐案後,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拿起楊俊呈上的文書,目光沉靜地開始審閱。
蘇媚兒則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於腹前,微微垂著眼帘,努力扮演著盡職的書吏角色。
然而她雙頰的余紅尚未完全褪去,緊抿的唇角偶爾微微下撇,泄露出幾分被打斷好事的惱怒。
她眼角的餘光時不時掃過端坐如山的江晏,又飛快地移開,眼神複雜。
江晏的目光在修訂過的文書上緩緩移動。
室內異常安靜,唯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和蘇媚兒尚未平復的輕微呼吸聲。
楊俊垂手侍立,心頭忐忑,方才那一絲旖旎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端,讓他不敢直視江晏,更不敢再看旁邊的緋色身影。
終於,江晏合上了文書。
「好。」
楊俊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江晏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里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反而帶著讚賞。
「條理清晰,補益得當。」江晏將文書輕輕推回案前,「這兩份文書,立足根本,著眼長遠。了,思慮周全,堵住了可能生亂的源頭。楊俊,此事,你辦得甚好。」
「屬下不敢居功,是大人指點在前,卓哥相助在後。」
楊俊連忙躬身,心頭湧起一股被認可的暖流。
江晏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楊俊身上,「你自入司以來,勤勉盡責,心思縝密,如今新政將啟,正是用人之際,好好做。」
「是!屬下必竭盡全力!」楊俊聲音微顫,胸膛挺直了些。
江晏話鋒一轉,帶上了一些溫和之意:「俊哥兒,如今周家與我也算解了仇怨,伯母在家,想必甚是掛念你。公務之餘,得空便回周家看看。」
楊俊心頭一震。
「阿晏————」楊俊眼眶微熱,「我明日便告假一日,回去探望母親。」
「嗯,明日咱們同去。」江晏應了一聲,目光掠過案上另一份文書,示意蘇媚兒繼續。
楊俊知道該告退了,恢復恭敬的神態,躬身行禮:「指揮使大人若無其他吩咐,屬下告退。」
「去吧。」江晏的目光已回到了蘇媚兒捧起文書上。
楊俊轉身,邁步走向門口。
就在即將跨過門檻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他飛快地朝蘇媚兒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一眼,快如閃電,卻又似被無限拉長。
蘇媚兒正微微側身,準備為江晏念誦下一份文書。
晨光勾勒著她優美的側影,從光潔的額頭,到挺翹的瓊鼻,再到那微抿的唇。
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風情雖已收斂,但眼波流轉間殘留的嫵媚,如同春水餘波,依舊動人心魄。
她專注地凝視著手中的文書,那專注的神情在楊俊眼中也美得驚心動魄。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縮緊,又猛地失重般沉落。
楊俊收回目光,腳步有些倉促地邁出了門檻,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隔絕了那滿室的書墨香與若有若無的暖昧暖香,也隔絕了那個讓他不敢多看的身影。
楊俊靠在廊柱上,胸膛起伏,閉了閉眼。
母親周氏那張柔和,總是帶著關切的臉龐浮現在眼前。
他想起了母親數月前說的話。
「俊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想想終身大事了,身邊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周家那邊,你泰叔的小閨女靈兒,你是見過的,小時候還總一起玩兒。」
「她性子溫順又懂事————」
周靈————
楊俊印象中那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母親說得對,她是表妹,知根知底。
而且不是嫡系,沒有那些世家嫡系的臭毛病,性子溫順,很是賢惠。
楊俊眼前的人影似乎清晰了一些。
不是蘇媚兒那種烈火烹油、驚心動魄的明艷,而是像一株帶著晨露的花兒,明媚動人的同時,還溫煦的讓人心安。
或許————是該應下這親事?
這個念頭一起,就壓不住了。
是啊,年節已過,自己都十八了,周靈也十五了,是該成家了。
該出手時,就得出手。
娶周靈,也能斷了自己那些不該有的痴念。
廊下的風吹過,帶著早春的暖意的同時,又帶著殘冬的寒意,讓楊俊混亂躁熱的頭腦徹底清醒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抹緋色的驚鴻絕艷深深壓入心底最深處,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公房內,蘇媚兒清越的誦讀聲再次響起,只是那聲音,要比之前更柔更媚了幾分。
日頭剛剛過午時,就有一名小旗前來匯報:「稟指揮使大人!大城守段永平大人已回城!」
「哦?」江晏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段永平回城?
他昨夜追去城外了?
那小旗接著道:「據來傳話的人說,大城守已回城守府,請指揮使大人移步城守府議事!」
「傳話的人此刻就在外院候著。」
江晏點了點頭,拿起桌案上兩份文書起身。
角落裡小口吃著飯食的蘇媚兒動作一頓,站起身看向江晏,那雙嫵媚的杏眼裡帶著詢問:「大人,可要媚兒隨行?」
「不必。」江晏讓她重新坐下,「段永平剛回來,不管結果如何,昨夜的事怕是憋了一肚子邪火,正好,我也是。」
「這分贓————咳,分成的事兒,正好當面鑼對面鼓敲清楚。至於監察司的正事兒「也得趁熱打鐵,讓他看清楚,以後這清江城的規矩,該怎麼立!」
話音未落,江晏已起身向外走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蘇媚兒望著他挺拔如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頭湧起一種莫名的悸動與期待。
她知道,她的指揮使大人,這是要去跟大城守去立清江城的規矩了。
蘇媚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快速地將碗中剩下的幾口飯食扒進嘴裡,動作利落卻不顯粗魯。
放下碗箸,她拿起早已備好的濕帕子仔細擦了擦嘴角和指尖,確保沒有一絲油漬沾染到即將書寫的紙張上。
目光落在面前鋪開的嶄新公文紙上,蘇媚兒那雙明媚的杏眼褪去了所有柔媚,露出了專注與銳利。
指揮使的桌案一角,靜靜躺著那兩份凝聚著她、陳卓和楊俊心血的功績點制度、人員補充與監察司革新計劃書,待江晏回來,就要進行宣讀。
但此刻,蘇媚兒心中翻騰的,是另一件事情。
她提筆,飽蘸墨汁,筆尖懸停在紙面上,微微一頓。
過往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些被當作貨物般挑選、販賣的惶恐日子,暗無天日的絕望,以及無數次在深夜聽到的,那些被丟進軍營里的女子的慘嚎和那些男人的大笑————
若非她姿色上佳,且表現極好,早已死在那片骯髒的泥沼里,無聲無息。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筆下再無猶豫,一行行娟秀卻帶著破釜沉舟般力道的字跡,在紙面上迅速鋪展開來。
蘇媚兒仿佛看到了無數雙在黑暗中哭泣、等待救援的眼睛。
她要抓住機會,藉助江晏之力,為那些仍在深淵中掙扎的女子,開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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