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洗心
幽篁夫人的邪靈之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黯淡、縮小,幾乎潰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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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閻大寶和姜雲各自扛著一個沉重的驅邪鼓,緊隨江晏的身影,使出全身力氣瘋狂擂動。
連綿不絕的鼓聲如同無形的重錘,一次次砸在幽篁夫人殘破的靈體上,讓她的邪靈之體左右搖擺。
「老閻!姜雲!」江晏贊了一聲,「幹得漂亮,繼續敲!」
眼看幽篁夫人已是強弩之末,那扭曲的邪影如同風中殘燭,距離徹底湮滅只在瞬息之間。
然而,幽篁夫人終究是陳年老祟,哪怕邪靈本體重創,求生的本能依舊驅使著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她不再胡亂逃竄,而是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灰煙,猛地向著前方那片殘破坍塌的城牆缺口急速衝去。
「哪裡走!」江晏怒吼一聲,速度飆至極限,手中血煞驚雷刀紫電狂涌,再次揮出一道凝鍊的雷霆刀芒,直取幽篁夫人邪靈本體。
他知道,一旦讓這邪靈越過城牆,遁入城外無邊無際的黑暗荒野,就如同魚入大海,再難找尋0
城外夜間遊蕩的邪祟將成為她最好的掩護,甚至可能成為她恢復的養料。
「轟!」
刀芒再次命中!
幽篁夫人發出一聲哀鳴,殘存的邪靈本體再次劇烈震盪,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潰散。
然而,就是這一擊所帶來的衝擊力,加上她自身不顧一切的前沖之勢,竟讓她如同一縷真正的青煙一般,「唰」的一聲,鑽過了城牆豁口處的一道磚石裂縫之中。
那裂縫,只有手指寬窄,卻是生死界線。
江晏的身影如同奔雷般衝到城牆豁口邊緣,血煞驚雷刀狠狠劈在裂縫邊緣的城磚上,碎石飛濺。
「轟隆!」
城磚被磅礴的巨力和雷霆炸開一個大洞,碎石簌簌落下。
沒有!
幽篁夫人的邪靈本體,不見了。
城牆外,是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夜色,在城牆符文防禦範圍之外,邪祟涌動。
城牆上的照夜燈橘黃的光暈在夜風中搖曳,連成一片。
夜風中,除了嗚咽的風聲,就是遠處隱約的魔物嘶吼。
江晏望著城外,胸中一股鬱氣翻湧,血煞驚雷刀上的紫電不甘地跳躍了幾下,最終黯淡蟄伏。
江晏沉默的站了一會兒,收刀入鞘。
轉身,黑底金紋的指揮使袍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向著永寧坊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冽殺機。
姜雲和閻大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後怕,連忙跟上。
白櫻牽著閻大寶的黑龍駒,領著十幾輛載著驅邪大鼓的牛車而來。
夜色深重如墨,江晏等人回到了那處殘破的宅院。
月光灑在影梟的屍身上,映出一層詭異的慘白。
江晏面色沉冷,手指觸碰到影梟屍體上方那他人無法看見的紫色寶箱。
技能點20點。
這點收穫,微不足道。
今夜的行動,對江晏和姜雲來說,無疑是失敗了。
雷洛重傷遁逃,潛藏禍患。
幽篁夫人邪靈雖遭重創,卻終究遁入城外茫茫黑暗,如毒蛇歸穴,不知何時便會再吐信子。
而據姜雲所述,他那一箭,本可釘殺雷洛,卻被段永平橫加阻攔————導致雷洛重傷遁逃,潛藏禍患。
念及此處,江晏眼底寒光一閃即逝。
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只宰了影梟這條雜魚,主要目標全跑了。
段永平的「大局」,還有那祟人老嫗那如同熔化蠟像般的軀體————那一幕強行烙印在他腦海,揮之不去,帶來陣陣反胃。
他急需洗眼。
不,是洗心。
江晏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內城方向走去。
姜雲、閻大寶和白櫻看到江晏獨自離去的背影,那挺拔如槍的身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沉寂感。
路過依舊殘留著魔潮氣息的北城門時,江晏抬頭望去。
曾經掛在城門口的那些頭顱,已經被魔潮給叼了去。
監察司總部已在前方。
守門的吏員遠遠地見到那身黑底金紋的指揮使袍服,立刻挺直脊背,無聲行禮,眼中帶著恭敬。
江晏朝他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穿過前庭、迴廊,走向巡察使的獨立院落。
屋內,余蕙蘭並未入睡。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中是一件縫製到一半的衣袍,針線活細緻,燭光為她姣好的側影鍍上一層柔和的暈邊。
聽到門響,她驀然抬頭,看清是江晏,眼中的警惕瞬間化為滿滿的擔憂與如釋重負。
「晏哥兒!」她急忙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迎上。
目光飛快地掃過江晏全身,見他衣衫沾染塵土與些許焦黑痕跡,但不見傷,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鬆。
但江晏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著煞氣與冰冷殺意的氣息,以及他眉宇間深鎖的鬱氣與————疲憊,讓她心尖微顫。
「你回來了————」余蕙蘭聲音輕柔,帶著慶幸。
她敏銳地察覺到江晏狀態不對,不是受傷,更像是心神受到了某種衝擊。
江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燭光下,余蕙蘭身姿豐腴,因匆忙起身,衣襟微微敞開些許,再往下是飽滿起伏的曲線,被衣
裙勾勒得驚心動魄。
她的臉龐不施粉黛,卻眉眼如畫,因為擔憂而輕蹙的眉頭,反而更添幾分動人的韻致。
周身洋溢著健康、鮮活、屬於「生」的美好氣息。
這與幽篁夫人那具乾癟、腐朽、扭曲、布滿污穢紋路的軀體,形成了慘烈到極致的對比。
江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層冰冷的鬱氣似乎被眼前的景象驅散了些許。
他需要這個。
需要這份鮮活、潔淨、溫暖的美好,來沖刷掉烙印在感知里的噁心。
「嗯,回來了。」江晏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向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將余蕙蘭輕輕攬入懷中。
余蕙蘭溫順地靠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的衣襟,能聽到他胸腔內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她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伸出雙臂,環住他結實的腰身,給予無聲的安慰與支撐。
她能感覺到,他的晏哥兒,此刻需要的是一處可以暫時卸下所有防備的溫暖。
江晏將臉埋進她的頸間,深吸一口氣。
懷中溫軟的身軀,健康蓬勃的生命力,還有那獨屬於她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一點點撫平他心頭的躁鬱與反胃感。
幽篁夫人那令人作嘔的形象,在這溫暖擁抱中,開始漸漸模糊。
「蘭兒。」他低低喚了一聲。
「嗯?」余蕙蘭仰起臉,清澈的眸子映著燭光,專注地看著他。
江晏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覆上那柔軟的唇瓣。
這個吻並不急切,甚至帶著珍視的意味,像是在確認某種真實而美好的存在。
余蕙蘭卻並未躲閃,而是認真地回應著,雙臂將他摟得更緊。
一吻結束,江晏抵著她的額頭,眸色深暗,那裡面翻湧的殺意和冰冷終於被另一種溫度取代。
他抬手,略顯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細膩的臉頰,低聲道:「幫我準備熱水,我想沐浴。」頓了頓,又補充,「今天污了眼睛,得洗洗。」
余蕙蘭瞬間瞭然。她雖不知具體,但能讓從屍山血海里殺進殺出都面不改色的江晏如此在意地「污了眼睛」,必定是極為不堪、邪惡的景象。
她心疼地點頭:「好,我這就去燒水。你先進屋歇著,外袍脫下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她說著,便伸手去解江晏的外袍,動作輕柔而熟練。
江晏穿著一身裡衣,目光卻一直流連在她身上。
看她為他忙碌,豐腴的身影在廚房裡移動,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瑩潤的小臂,彎腰添柴時衣裙勾勒出的飽滿弧度————這一切鮮活、生動、美好的景象,強勢地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將那些陰暗污穢徹底驅逐。
熱水很快備好。
浴桶中熱氣氤氳,加入了提神清心的藥草。
余蕙蘭試了試水溫,轉身對江晏道:「晏哥兒,可以了。」
她看著江晏,眼神溫柔,「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江晏卻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起。」
余蕙蘭眸光如水般顫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嗯————」
這一夜,燭火亮了很久。
水汽蒸騰,氤氳了窗欞,也模糊了內里交疊的身影。
對於江晏而言,這是一次心靈的滌盪。
當他最終抱著疲倦而滿足、沉沉睡去的余蕙蘭躺在床上時,窗外的天色已泛起淺淺的灰白。
江晏的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銳利。
如今的江晏根本不敢睡去。
他擔心一睡去,儲物空間內的韓山就會死去。
好在武道修為到了練精境,體質、精神雙雙達到200點,讓江晏異於常人,已經可以通過調息
恢復,不睡覺也沒關係。
他閉上眼,斂去所有鋒芒,擁著懷中人,運轉氣血,消弭疲憊。
天色大亮,外院的蘇媚兒、陳卓和楊俊三人見江晏出來,齊齊行禮,「指揮使大人!」
江晏目光掃過三人。
蘇媚兒一襲緋色衣裙,容光煥發,眼中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自信與期待。
陳卓身著監察司小旗官服,神情肅穆,手裡捧著幾份文書。
楊俊則站在稍後,眼神中透著敬畏與恭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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