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逃離(加更)
那穿著皮甲的斥候身子晃了晃,倒在泥濘的雪地上,濺起一片污濁。
江晏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胸腹間的傷痛,嘴裡滿是血腥味。
滾燙開水的蒸汽在寒風中裊裊消散,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贏了。
又一次,以出其不意的開水攻勢,弄死了一個練髒境。
誰能想到,除妖的兩名練髒境斥候竟會接連死在一盆開水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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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所受的致命傷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胸腹被一刀破開。
區別就是,這個斥候腿上沒受傷。
江晏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屍體,借著緩緩凝聚的寶箱金光,看清了對方腰間令牌上的字。
「聶凌森,四十—————」
江晏手一掃,將金色寶箱收了。
獲得技能點3點。
裡屋,余蕙蘭並未如江晏吩咐的那般躲進箱子裡。
她背靠著土牆,將飛刀抵在白皙的脖子上,刀鋒的冰冷提醒著余蕙蘭此刻的絕境。
屋外,風聲嗚咽,卻蓋不住那令人心膽俱裂的金鐵交鳴聲。
「鐺!鐺鐺鐺————!」
一聲聲急促、尖銳的撞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余蕙蘭的心尖上。
每一次刀劍交擊,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開,卻渾然不覺。
二牛,她的郎君正在屋外拼命。
余蕙蘭能想像出那小小院落里,兩道身影是如何在風雪泥濘中瘋狂地碰撞。
每一次金屬撞擊的間隙,那瞬間的死寂更讓她窒息,仿佛時間被拉長,足以讓她想像出無數種可怕的畫面。
二牛被刺中了嗎?他被震退了嗎?他————
「嗤!」
鐵器入余蕙蘭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忘了。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刀鋒陷入了幾分,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發冷。
淚水模糊了視線,飛刀被她緊緊握著,如果————二牛沒了————那她立刻就用這飛刀隔開自己的脖頸。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充滿暴戾的嘶吼,緊接著,是二牛的一聲悶哼!
「呃!」
這聲悶哼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了余蕙蘭的心。
恐慌和心痛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已經劃破了皮膚,鮮血滲出。
余蕙蘭腦中一片空白。
「嘩啦!」
潑水聲響起,緊接著,一聲慘嚎撕裂了夜空。
「啊!」
這慘嚎不是二牛,是除妖盟那個該死的人。
發生了什麼?
余蕙蘭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讓她一陣眩暈。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傳來。
仿佛厚實的皮革混合著血肉骨骼被強行破開。
這聲音————這聲音————余蕙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慘嚎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風雪嗚咽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是二牛,他還活著!
「砰!」
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結束了?
那個可怕的敵人————死了?
余蕙蘭渾身都在發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緩緩滑落,「叮」的一聲輕響掉在地上,那刀鋒上,沾著一抹殷紅。
她卻顧不上這點刺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外。
那沉重的喘息聲還在繼續,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掀開門帘沖了出去!
一把拉開了門,風雪夾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院子裡一片狼藉,積雪混合著泥濘,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火光從堂屋透出,映照著江晏。
他左肩的衣物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正汩汩冒著血。
江晏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腳下倒著一個穿著皮甲,胸前被劈開一道豁口的人。
「二牛————!」
余蕙蘭撕心裂肺地哭喊一聲,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江晏。
淚水決堤般湧出,混雜著恐懼、狂喜、心痛和失而復得。
方才那激烈的打鬥聲,早已驚醒了周邊蜷縮在薄被和草堆里的人們。
黑暗中,一個枯瘦的身子猛地一抖,側耳聽著不遠處的刀劍碰撞聲、肉體被撕裂的悶響,還有那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邊的漢子,乾癟的嘴唇卻忍不住咧開。
「打!打死了才好!」她心裡惡毒地詛咒著。
這段時間,江二牛家飄來的勾魂肉香,燒得她心窩子疼。
憑什麼?
憑什麼他江二牛就能頓頓吃肉,屋裡飄出來那香氣,饞得她家娃兒哭啞了嗓子?
就該有人來收拾他們!
報應!這是老天爺看不下去,降下的報應!
斜對面的一家也醒了。
他們縮在炕頭,聽著隔壁那令人膽寒的動靜,非但沒害怕,反而覺得一股隱秘的暢快從腳底板躥上來。
想起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聞著那邊飄來的肉香。
最好有人把那江二牛和他那勾人魂兒的嫂子一塊兒砍了。
他們已經聞到了血腥氣,這血腥氣竟讓他們覺得比那該死的肉香更好聞。
更多的人家在黑暗中屏息,沒人點燈,也沒人敢扒門縫看上一眼。
在棚戶區,別人禍事臨頭,就要躲得越遠越好,不要沾上半點。
但聽著那叮叮噹噹的兇狠拼殺,聽著那代表「江家好日子」的院子終於不再安寧。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坦感,悄然爬上了許多人的心頭。
「讓他家天天吃肉————」一個蜷縮床上的瘦弱婦人,聽著外面動靜停歇,只剩下風雪嗚咽,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掃把星招來了災禍,把肉都搶走,把房子都燒了!」
她惡意地揣測著,那水蛇腰、大磨盤,狐狸精似的江家嫂子余蕙蘭,此刻怕是已經被壓在身下————這種想像帶來的快意,暫時壓過了對刀兵的恐懼。
瘦弱婦人忍不住摸上了自家男人的身子,卻被同樣瘦弱的漢子沒好氣地一把推開。
風雪依舊,梆子聲不知疲倦地敲著。
江家小院重歸死寂,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只是一場噩夢。
然而,對於周遭那些在黑暗中豎起耳朵的鄰居們來說,這死寂卻像是某種塵埃落定後的滿足。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隱約感覺那扇總是飄出肉香、讓他們嫉妒得眼紅的院門後面,那令人艷羨的好日子,今晚算是徹底砸了鍋。
這份陰暗的臆測帶來的舒坦,在貧瘠寒冷的冬夜裡,讓他們格外的快意。
江晏的小院裡,地上的屍體已被收進了儲物空間。
余蕙蘭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用的是江晏從那個葉隨身上搜來的那瓶。
「疼嗎?」余蕙蘭的動作卻異常輕柔。
「無妨,小傷,有這藥敷著,一天就能好。」江晏搖搖頭,聲音低沉。
比起傷口的疼痛,除妖盟後續的威脅,更讓他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除妖盟這次派出了多少人。
如果今晚來的不是一個人,他和余蕙蘭都死定了。
這個血債,他記下了!
「蘭兒,收拾東西,我們立刻走!」江晏站起身來,將家中的物件往儲物空間裡裝。
他不能再在家裡等秦正的消息了,如今,每一刻停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好!」余蕙蘭沒有絲毫猶豫,眼中雖有驚惶未散,但更多的是對江晏的絕對信任。
江晏速度極快,家中一些用得上的東西,都被他收進儲物空間之中。
其中包括炕上的兩床被褥和兩袋子粟米。
「走。」江晏最後環視一圈,牽起余蕙蘭的手,她的手微涼,緊緊地回握著他。
推開木門,晨間的寒風撲面而來。
天邊泛起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白,給棚戶區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鉛灰色調。
在距離守夜人一營大門約莫百丈遠的一條街前,江晏停下了腳步。
他看中了臨街的一棟土坯房。
這房子的位置能看到守夜人一營的大門口,結束值夜歸營的守夜人也會經過這裡。
江晏示意余蕙蘭退後一步,自己上前,用刀插入門縫,撬開了門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江晏閃身入內。
屋內一片昏暗,充斥著長久不通風的渾濁氣味,與江晏家的溫暖截然不同。
堂屋比想像中略大,但也更顯空蕩破敗,正中一張舊木桌,牆角堆著些雜亂的農具和破筐。
一道掛著破布簾的門,通向裡屋。
堂屋雖然有火爐,但顯然燃料不多,早已熄滅。
「誰!」一聲帶著驚恐的低喝從裡屋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單衣、頭髮蓬亂的中年漢子猛地掀簾衝出,手中緊握著一柄柴刀,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眼窩深陷,眼神里滿是驚疑不定的恐慌。
他顯然被家中有人闖入的動靜嚇壞了。
幾乎在漢子看清江晏身影輪廓的同時,他就已經欺身而近。
環首直刀壓在了漢子枯瘦的脖頸上。
「別動。」江晏的聲音低沉沙啞。
那漢子借著門口透入的微亮天光,看清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武器。
再抬頭看向持刀者,那張年輕卻冷硬如鐵的臉龐,以及那身染血的黑色制服,讓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他渾身劇顫,柴刀「哐當」一聲掉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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