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
李偉民聽到裡面突然傳來吼聲,驚得一哆嗦。
陸衛國?
還有……張雅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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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分明聽到了陸衛國說張雅婷的名字!
媽的!
這對狗男女!
又在這裡亂搞男主關係。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邪火,「轟」的一下就從李偉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大倉庫不夠你們折騰,現在又鑽到這小雜物間裡來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上次讓你們倆滑過去了。
這次,老子捉姦捉雙,看你們還怎麼狡辯!
李偉民瞬間興奮起來,一把拉住了門把手。
「陸衛國!張雅婷!你們倆個狗男女又在搞破鞋是吧,今天終於被我抓到了」
「大白天就敢在廠里亂搞,真是太不要臉了。」
「大家都來看啊!快來看啊!陸衛國跟張雅婷又被我堵住啦!」
雜貨間裡,沈巧兒那張白淨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一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卻寫滿了驚慌。
她聽著門外那不堪入耳的叫罵,整個人都懵了,手腳冰涼。
「李偉民……他怎麼會在這?」
「他喊的什麼?」
「搞破鞋?」
「李偉民你亂喊什麼!」
沈巧兒急得快哭了,想衝出去解釋。
可是外頭的李偉民死命拉住門把手,不讓裡面人出來,繼續大吼。
「大家都來看啊!陸衛國又在裡面亂搞男女關係啦!」
「快來捉姦啊……」
……
「李偉民,你這樣造謠誣陷同志,我要去廠長那裡告你!」
沈巧兒氣得哐哐踹門。
可回應她的只有砸門聲,和外面李偉民癲狂的聲音。
李偉民此時激動的要命,他不停地大吼,生怕錯過了最佳時機,裡面蚊聲的女人聲音,他傻傻分不清。
陸衛國見此一幕,一把抓住了沈巧兒。
「別浪費力氣了。」
「他已經瘋了!」
「陸衛國,你放開我!再不出去我的名聲就全毀了!」
沈巧兒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廠長秘書,要是被人傳出跟一個男同志鎖在雜物間裡,那她以後還怎麼在廠里做人?
而且這對她們家的聲譽影響也非常大。
「放心,毀不了。」
「丟人的是他!」
陸衛國鬆開手,拉了一張桌子過來,坐了上去。
沈巧兒仔細品味了這句話,漸漸平靜下來,但心裡還是堵得慌。
「就是,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丟人的當然是他。」
「你看,我早就跟你說了,孤男寡女的,容易出事兒吧。」
陸衛國還有心情開玩笑。
沈巧兒氣得想給他一拳,可門外李偉民的叫罵聲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下流,吸引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咋回事啊?」
「聽著像是李主任的聲音?」
「好像又是陸衛國亂搞男女關係了?」
「走走走,後頭倉庫那邊,好像又出事了!」
稀稀拉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雜物間門口就聚集了七八個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李偉民見人越來越多,膽氣更壯,表演得也更賣力了。
他拉著門,對著圍觀的工友們痛心疾首地控訴。
「大伙兒都看看!都給評評理!」
「這個陸衛國,簡直就是我們紅星廠的一顆毒瘤!上次在卡車上跟張雅婷亂搞男女關係,被我撞破了,還狡辯說是學開車!」
「現在呢?現在又把人帶到這雜物間裡來了!這是學啥?學打掃衛生嗎?」
人群里頓時一片譁然。
「我的天,還真是陸衛國?」
「他膽子也忒大了點吧?這才幾天啊,又搞上了?」
「跟誰啊?還是那個張雅婷?」一個剛從車間跑來的工人好奇地問。
「那還能有誰!」李偉民一拍大腿,斬釘截鐵地說,「除了那個騷狐狸精,誰還能看上他一個臭保安!」
屋裡,沈巧兒聽著外面的議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她終於親身體會到,那天陸衛國和張雅婷被堵在倉庫里時,是怎樣一種百口莫辯的絕望。
不,她現在比那時的張雅婷更委屈!
張雅婷好歹名聲已經不咋地了,破罐子破摔。
可她呢?
她是沈巧兒啊!
她是市里為數不多的大學生,她的才學、身份、家庭和背景,沒有一條不是數一數二的。
她渾身發抖,憤怒、羞恥、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就這麼幹坐著?」
她看向陸衛國,卻發現這個始作俑者,居然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陸衛國沖她攤了攤手。
「幾十號人捉姦,那麼多張嘴……我怎麼解釋?」
「你現在你能感覺到我當時有多無助了吧?」
沈巧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個敗類,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
李偉民看人聚了差不多有二十來個,覺得火候到了。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對狗男女的醜事徹底釘死!
「陸衛國你給我滾出來!」
可門被打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衣衫不整、慌亂不堪的狼狽場面並沒有出現。
只見雜物間裡,陸衛國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桌子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草棍,一副吊兒郎當看好戲的模樣。
而他前面,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筆挺的藍色工裝,身姿挺拔,雖然臉上帶著未消的紅暈和怒氣,但那股子知識分子特有的清冷氣質,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張雅婷!
是……是廠長秘書,沈巧兒!
李偉民也傻眼了。
他臉上的獰笑僵在嘴角,眼睛瞪得像銅鈴。
怎麼會是她?
怎麼可能是沈巧兒?
她可是廠里最神秘的存在,那連廠長都要給她幾分面子,當大爺供著。
就在這全場死寂的瞬間。
啪!!!
沈巧兒一步邁出,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李偉民的臉上!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被這一巴掌給扇懵了。
李偉民捂著火辣辣的臉,徹底呆住了。
「你……你敢打我?」
沈巧兒沒有理他,而是往前一步,站在門口,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與她對視。
「好看嗎?」
沈巧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寒意。
「很好看是嗎?」
「大白天捉誰的奸?」
「上班時間,不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好好生產,全都聚在這裡,圍觀、起鬨、傳播流言蜚語!你們的組織紀律性呢?」
「你們的思想覺悟呢?」
她每說一句,圍觀的工人們就往後退一步。
這番話,太官方,太正式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吵架,這是上綱上線,是扣帽子!
沈巧兒的視線最後落在了捂著臉,一臉難以置信的李偉民身上。
「還有你,李偉民同志!」
她刻意加重了「同志」兩個字,充滿了諷刺。
「身為紅星廠曾經的車間主任,你帶頭造謠,惡意誹謗,公然污衊兩位同志的清白!」
「已經給你降職處分了,你怎麼還不知道反省?」
「還來這一套!」
她上前一步,用手指猛地戳李偉民的胸口。
「是誰給你的權力?」
「你張口是亂搞男女關係,閉口就是不要臉的勾當,要麼就是什麼搞破鞋。」
「你的證據呢?你哪隻眼睛看到了?」
「就憑這扇被你堵住不讓人出來的門嗎?」
沈巧兒指著門,冷笑一聲。
「我奉廠長指示,來雜物間找幾個桌子布置下同志的新辦公室,這違反了廠里哪條規定?」
「陸衛國同志,作為保衛科的安保人員,過來幫我搬運重物,這又有什麼問題?」
「到了你李偉民的嘴裡,就成了見不得人的醜事!你這種捕風捉影、唯恐天下不亂的行為,到底意欲何為?!」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得李偉民頭暈眼花,被逼到牆角差點癱坐在地。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徹底慌了。
他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絕對不該惹的人!
這不是張雅婷那種可以隨意拿捏的女工,這是廠長的秘書,是能直達天聽的人物,連他都不知道沈巧兒的真實背景!
沈巧兒真的被氣到了,繼續批評。
「你這種行為,已經嚴重破壞了我們紅星廠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嚴重影響了工廠的正常生產秩序!往小了說,是思想作風有問題!往大了說,就是蓄意破壞生產,站在了廣大工人同志的對立面!」
「嘶……」
人群中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誰也接不住啊!
李偉民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完了。
他知道自己這次真撞到槍口上了,保不齊自己要被列為典型了。
沈巧兒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和面如死灰的李偉民,最後做出了總結陳詞。
「李偉民同志,請你明天上午九點,拿著你今天造謠誹謗、擾亂工廠秩序的行為的那份不低於一萬字的檢查!」
「去廣播室給我全天循環檢討!」
「我說的是全天循環!」
她再次重重提醒。
「如果做不到我就讓你立即打鋪蓋卷滾蛋,別以為你舅舅是廠長就想萌混過關,今天這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