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紅星廠的大門口。
王大頭躲在門衛室的窗戶後頭,偷偷往外瞄。
那兩個瘟神還在!
趙大斌拄著個拐,一條腿用不上勁。
劉鐵柱胳膊上還吊著繃帶。
倆人就跟兩尊門神似的,一左一右杵在廠門口不遠處的電線桿子底下,賊眉鼠眼地往廠里打量。
王大頭心裡那火氣「蹭」一下就又上來了。
上午就是因為這幫癟犢子,他在全廠人面前把臉都丟盡了!
工友們那指指點點的樣兒,跟看耍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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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三十多年,就沒這麼憋屈過!
下午說啥也不能再讓他們給堵住了!
可這幫孫子是滾刀肉,油鹽不進,打不得罵不得,跟他們耗著,自己的名聲就全完了。
給錢?
五百塊!
他們咋不去搶!
再說了,這事歸根結底是李偉民惹出來的,憑啥讓他掏這個冤枉錢?
可這點屁事,總不能去找孫副廠長吧?
那不是顯得他忒無能了麼,連幾個小混混都擺不平,以後還怎麼在廠里混?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眼珠子在趙大斌和劉鐵柱那兩條傷腿、斷胳膊上來回掃。
一個瘸子,一個獨臂……
嘿!
王大頭心裡一亮。
你們倆這殘兵敗將,還能跑得過咱的二八大槓?
他立馬轉身,跟門衛老張頭嬉皮笑臉地借了自行車。
「張大爺,出去辦點急事,一會就回來!」
不等老張頭答應,他推著車就往外跑。
衝出大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跨上車座,兩條腿跟風火輪似的玩命蹬了出去!
「王大頭!」
趙鐵柱猛地站起來吼了一嗓子,反應過來後拔腿就追。
「你踏馬給我站住!」
「你個孫子別跑!」
趙大斌急眼了,一把扔了手裡的拐,瘸著腿一蹦一蹦地往前竄。
劉鐵柱更是甩著那條好胳膊玩命地跑。
可兩殘疾哪兒追得上兩個輪子。
王大頭騎得飛快,車鏈子「嘩啦啦」地響,轉眼就只剩個背影了。
「操!這孫子不講武德啊!」
「有種別跑!你個鱉孫!」
倆人在後頭罵罵咧咧,氣得直喘粗氣,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大頭消失在街角。
王大頭一路狂奔,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哈哈哈哈,兩個殘廢,廢物白給!」
「跟老子斗,你們還嫩點!」
他沒回家,徑直朝著李偉民住的家屬院騎去。
這事必須得跟李主任通個氣,讓他拿個主意。
可剛到李偉民家樓下,王大頭臉上的得意就僵住了。
他看見兩個人影正蹲在單元門口的台階上,嘴裡叼著根草棍,正百無聊賴地閒聊著。
正是李大刀和那個黃小毛!
壞了!
王大頭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剎住車,車軲轆在地上劃出一道黑印。
這幫孫子,居然還兵分兩路!
這下可咋辦?
從大門進去,肯定被這倆瘟神給纏上。
他急得團團轉,必須得想個招,把這事告訴李主任啊!
王大頭繞到樓後面,仰頭瞅了瞅。
李偉民家住三樓,窗戶正對著他。
這老式筒子樓,牆外面又是排水管又是煤氣管的,亂七八糟。
他咬了咬牙,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把自行車往牆根下一扔,擼起袖子,找了個結實的排水管,手腳並用就往上爬。
也就是他以前在車間裡練過,身子骨還算靈活,不然非得摔個半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總算扒住了三樓的窗台,累得跟條死狗似的。
他喘勻了氣,抬手「咚咚咚」地敲響了李偉民家的玻璃。
屋裡,李偉民剛眯著眼躺下,正尋思著怎麼對付陸衛國那個小畜生。
突然響起的敲窗戶聲,把他嚇得一個激靈。
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
「誰?!」
這可是三樓!
難道是遭了賊?
他抄起床頭柜上的一個搪瓷缸子,躡手躡腳地湊到窗戶邊,往外一看。
窗戶外頭,居然掛著一張滿頭大汗的臉。
「我操!大頭?」
「你他媽要嚇死我啊!」
李偉民看清是王大頭,差點沒把手裡的缸子扔出去。
「大哥……快開窗,把不住了!」
王大頭吊在外面,急得小聲喊。
李偉民趕緊把窗戶推開,讓王大頭有了抓手。
「你這是幹啥?唱哪一出啊?怎麼不走門?」
「門被堵了!」
王大頭壓著嗓子,把李大刀那伙人兵分兩路、死纏爛打的事飛快說了一遍。
「這幫滾刀肉,就是來噁心咱們的!「
「給錢吧,就是個無底洞,不給錢,他們就天天這麼纏著,以後咱倆在廠里還怎麼做人?」
李偉民聽完,一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大刀!」
「這個臭無賴!」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混混就是一群吸血的蚊子,一旦被叮上,不把你吸乾了絕不鬆口。
面子、里子,全得丟乾淨!
絕對不能讓他們纏上!
李偉民腦子飛速運轉。
這幫滾刀肉來硬的肯定不行,軟的又怕他們賴上他。
那就只能……黑吃黑!
「你等著!」
李偉民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他轉身拉開抽屜,從一個夾縫裡抽出一個信封,點出厚厚一沓大團結。
他數了數,足足三百塊!
又塞回信封里,從窗戶遞給給王大頭。
「大頭,這事不能再拖了。」
「你現在就去西城,找一個叫麻老四的人。」
麻老四?
王大頭接過錢,手都哆嗦了一下。
他當然聽說過麻老四!
那可是現在整個遼安道上排得上號的人物,西片區說一不二的大哥!
手底下養著一幫不要命的亡命徒,心黑手狠,因為圓滑世故做事滴水不漏,嚴丨打都沒把他掃進去。
「大哥,你的意思是……」
「對!」李偉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花錢消災!讓麻老四的人出面,把李大刀這幾個不開眼的瘟神給請走!」
「告訴麻老四,以後有事還找他辦,讓他警告一下李大刀這伙小逼崽子,別在找咱們麻煩。」
三百塊!
這可是普通工人快一年的工資了!
就為了解決幾個小混混?
「大哥,這錢是不是花的太多了!」
他心疼。
這錢要是給他該有多好。
他也恨。
恨自己沒本事。
不然自己把李大刀平了,錢不就自己撈下了。
「你懂什麼!」
「這三百塊給誰不是給,給了李大刀不一定能餵飽了他,還容易被他纏上。」
「給了麻老四就不一樣了,咱們屬於交上了更牛逼的人,孰重孰輕你懂不懂?」
王大頭這才明白,李偉民是真的被逼急了。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用更狠的,去收拾這幫難纏的!
「我明白了!」
王大頭把錢死死揣進兜里。
「辦利索點!這次事後就給我眯著,別在往廠外倒騰那些破爛玩意了知道不?別讓陸衛國再抓到咱們小辮子!」
「嗯,知道了。」
王大頭點點頭。
「陸衛國那逼養子現在什麼動向?」李偉民繼續問道。
「他?現在裝逼的很,到處在廠里借錢好像是要投機倒把做買賣。」
王大頭撇撇嘴,「而且他好像和趙小兵結怨了!」
「就他那逼樣還做買賣呢?不得賠個屁眼朝天啊。」
李偉民冷笑,已經在等著看他笑話了,然後他又問。
「趙小兵為啥和他結怨?」
王大頭冷哼了一聲。
「還能因為啥,紅顏禍水唄,因為張雅婷那個賤貨。陸衛國不是和張雅婷鑽倉庫了嗎,趙小兵又在追張雅婷,也不知咋回事就掐起來了。」
李偉民得意地陰笑。
「很好,很好。現在矛盾轉移了,就讓陸衛國和趙小兵死磕好了,一切等我大舅那邊的消息,咱們就眯著知道不?」
「懂了!」
「那我先去辦事了。」
「嗯去吧。」
可就在這時。
「挨我操!」
王大頭腳下一滑,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