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若浸透墨汁,男人負手慢步走著,步伐不急不緩,靴底碾過枯枝,卻無一絲輕響。
前頭那人弓著腰,兩眼掃視四周,不知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男人對此似乎也有疑惑,忍不住皺眉問道:
「你確定他就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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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子一僵,慌忙回頭,臉上早堆好了笑,點頭哈腰,小人做派:
「誒,對對對,快到了,就快到了,大爺您別急哈。」
此人實則也是縣城武者中央響噹噹的人物,人送外號『刮地鼠』,一手家傳絕學,論起搜索追蹤,可數個一二。
但在男人面前,他卻只能如此做派,不為別的,只為此人是一位貨真價實的開脈武者!
此人名為田承,沒有外號,因為在此之前,他碌碌無為,從未被他人得見。
直到某一日嶄露頭角,眾人這才驚覺,港城內竟多出一位新晉開脈高手!
田承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刮地鼠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問道:
「大爺,那個,人應該就在前面了,小的......咳咳,小的不然就送到這,成嗎?」
「哦?」
田承這才抬眼,刮地鼠搓著手,一臉心虛地說道:
「您是有大本事的,裡頭那個,據鬼手所說也不是善茬,小的呢,就是個帶路的泥腿子,這.....」
看田承沒動靜,刮地鼠停頓一下,陪笑道:
「就是,刀劍不長眼啊,小的這條賤命,萬一進去了您或是裡頭那個一揮手,這不就......不就沒了嘛。」
田承腳步不停,側頭看了他一眼,刮地鼠只覺腿一軟,險些跪下。看他這樣,田承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吐出一個字:
「行。」
刮地鼠趕忙使勁點頭,快速後退幾步,又指向前面小院:
「就在前頭了,您小心啊!」
說罷,他滋溜一下頭也不回地躥了出去。
「陰溝老鼠。」
田承嗤笑,眼中卻有一絲蔭翳,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的陰溝老鼠。現在好不容易傍上宋家,可得做好看些。
院門沒鎖,田承推門而入,然就在他踏入院門的一瞬,頭頂風聲驟起。
白色粉末兜頭罩下,鋪天蓋地,不是別的,正是李吟最慣用的生石灰。
這些要命的玩意混著院子裡刻意營造的潮氣,一沾身便要沸起,尋常人挨上一下少不得瞎隻眼。
然而,田承腳步都沒停,左手呈掌徐徐一揮,狂風驟起。
石灰粉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自行散開,落得四下皆白,卻沾不上他衣角一點。
沒一點停頓,甚至沒有給田承打量院落的時間。
下一瞬,破空聲四起,釘針刀箭,四面八方皆來,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大網,要讓田承作那網中痴魚。
田承負手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動,隱約有幻影在他身邊閃爍。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暗器落地扎入地面半寸,這些數之不盡的暗器看著像刺在他身上,實則竟直接穿了過去!
「動作真快.....」
李吟躲在暗處看得真切,此人看似站在原地,實則一直在用極快且極短的動作躲避。
只是動作太快太短,以至於給人一種他站在原地沒動的錯覺。不愧是開脈強者,哪怕剛突破的新人也不可小覷。
「就這?」
田承環顧四周,嘴角上揚,撇出一絲輕笑:
「躲了幾天,挖空心思布置一院子機關,原來就這點本事,哈,下九流就是下九流,虧得鬼手對你有如此高評價。」
話音未落,他右手緩緩推出,動作不快,也看不出多大力道。然掌風一起,院落中所有一切都變了顏色!
「來了!」
李吟瞳孔一縮,他也從梅蘭那得了不少宋家高手的情報,其中就有此人。
田承最擅掌法,所擅掌法中有一道名為空推手,最為致命!
只見空氣硬生生擰成一道可見的螺旋,狂暴勁力貼著地面碾過,所過之處青石磚寸寸崩裂。
轟隆一聲悶響,支撐整座正屋的立柱沉重倒塌、勁力不散,又撞破牆壁,拆碎房屋。
霎時煙塵四起,灰霧紛揚,塵土騰空,遮天蔽日。
煙塵中李吟身影瞬息衝出,腳踩沙塵急急奔走,心中暗暗罵街。
好一個空推手,一擊之下,他用於試探的布置居然全數報廢。大家都有真氣,憑什麼你用起來這麼嚇人?
「想跑?」
田承一步邁出,速度極快,穩穩跟在李吟身後,又不著急追上,像在玩什麼貓抓耗子的把戲。
下一秒,李吟身影忽然一滯,旋即轟地炸開,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再是十六三十二。
「光影把戲。」
田承嗤了聲,守勢立定,雙臂猛地一振!
一道看不見的氣浪以他為圓心橫掃開來,一掃之下,奔逃的身影如泡沫幻影,同時湮滅。
「鏡間百相還是太容易被暴力破解了。」
李吟皺眉,眼看田承已鎖定自己方位,身形暴起加速追上,乾脆不再奔逃,猛地回身,長劍出鞘!
劍鋒一閃,直刺上前,左劍訣全力發揮,力圖快、准、狠三字口訣,是拼盡全力的一劍。
如今的李吟左劍訣已有千點熟練度,超越大成,單論境界,甚至在劉三爺之上!
誰曾想,面對如此一劍,田承只抬手側腕,兩指一夾。
咔嚓一聲脆響,劍身應聲斷裂!
武者失去武器便是拔了牙的老虎,再無威脅。
眼見半截劍身打著旋飛出,田承甚至懶得補刀,只略微一抬手,等著看這不自量力的老鼠還要往哪裡逃。
下一瞬,一道凌厲刀光迎面劈到!
田承如何算得到,李吟根本沒打算逃。
刀光一閃,晃過眼前,刀勢極大,招法卻極虛,風沙刀在李吟手中發揮到了極致,鋪天蓋地晃人眼球,晃得田承眼前一片花白。
田承眉頭一蹙,一掌迎上,要將漫天刀光硬退回去,這刀法果然如他所料華而不實,推回的毫不費力,霎時散盡。
然而,就在他視線重新恢復清明的瞬間,忽然見一道利刃在視線中不斷放大!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很顯然,田承就不懂得這個道理。
李吟單手一掐,挪力法全力發動,在刀光散盡的瞬間加速到極致,直奔田承左眼而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開脈武者是不是連眼球都能練得刀槍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