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終南仙子

  薛存孝和楚留香遠遠吊在後面,將蕭銀鵬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楚留香皺了皺眉,低聲道:

  「這三個人,心懷鬼胎。拿什麼『仙子出沒』的鬼話哄那小王爺上山,這終南山上只聽說有重陽宮,卻不曾聽說有仙子的。」

  薛存孝沒有答話。

  他的目光釘在吳應熊的背影上,腳下已跟了上去。

  終南山。

  山道蜿蜒入雲,越往上走人煙越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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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應熊的馬到了半山腰便騎不上去了,他索性棄馬步行,三個黑袍人護在左右,隨從們牽著馬在山下等。

  這四個人沿著一條採藥人踩出來的野逕往深山裡鑽,越走林子越密,越走霧氣越濃。

  正午的日頭被濃密的樹冠篩成細碎的光斑,山風從岩縫中穿過,發出嗚嗚的低鳴。

  吳應熊走得汗流浹背,靴子上沾滿了泥,紫金冠都歪到了一邊,卻還咬牙往上爬。

  他邊走邊四處張望,嘴裡不住地念叨:

  「仙子呢?怎麼還沒瞧見?」

  蕭銀鵬等人看他這副狼狽樣子,心裡正得意呢,正要說句什麼敷衍他,忽然住了嘴。

  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前方山道的轉彎處,一片淡薄的霧氣中,竟真的緩緩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襲杏黃色的長裙,山風一吹裙裾飄飄,像一片被風捲起的杏花瓣。

  她生得極美——眉眼清麗如畫,膚色白得近乎透明,可偏偏又帶著幾分天然的紅潤,像初雪上落了兩瓣桃花。長發用一根青玉簪隨意挽起,餘下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被山風吹得微微飄拂,腰間斜斜挎著一把劍。

  她從薄霧中緩步走出,腰肢纖細,步履輕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在她杏黃的衣裙上灑下斑駁的金光,遠遠望去,當真如從雲霧中步出的仙子。

  其實仔細想想,在這深山老林里突然出現一個妙齡女子,本身就透著不太對勁。

  可吳應熊這樣的人,腦子裡從來就沒有「不對勁」這三個字。

  他的眼睛直了。

  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半天沒合攏。

  紫金冠歪在一邊也忘了扶,靴子上的泥也不嫌髒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的黃衣女子,咽了口唾沫。

  「妙哉……妙哉!此地果真有仙子!」

  他整了整紫金冠,又抖了抖錦袍上的塵土,努力擺出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大步迎上前去,朝那黃衣女子深深一揖。

  「在下吳應熊,家父乃是平西王吳三桂!」

  「今日偶入仙山,不想竟得遇仙子,實在是三生有幸。」

  他抬起頭,拿捏著一副自認為最得體的笑容,聲音故意壓得低沉了幾分:

  「不知仙子芳名?可願與在下一同賞這終南春色?」

  那黃衣女子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面上既無驚惶也無嬌羞,只因為她本就是路過而已,哪曾想路邊突然跳出來這麼一條野狗。

  她身子一偏,往左走去,聲音嬌柔卻沒什麼起伏:

  「請你讓開。」

  吳應熊也跟著往左跨了一步,又把路堵住了,嬉皮笑臉地道:「仙子何必如此見外?這終南山上人煙稀少,仙子一人獨行豈不孤單?不如——」

  「我師父說,男女授受不親,不可與陌生男子多話。」

  那女子又往右邁了一步,語氣依舊平淡。

  「讓開。」

  蕭銀鵬也沒想到還真有仙子,在旁邊嘿嘿一笑,陰陽怪氣地道:

  「小王爺,人家仙子說你呢——『請你讓開』,顯然是不給你面子啊。」

  他故意把那句「請你讓開」學得尖聲細氣,惹得另外兩人哈哈笑起來。

  蕭大鵬抄著手往前踱了兩步,歪著頭打量那女子,嘖嘖道:

  「小丫頭片子,別不識抬舉。這位可是平西王府的小王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要是識趣——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要是不識趣嘛,嘿嘿。」

  那黃衣女子微微蹙了蹙眉,似乎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四個人不是光靠一句「請你讓開」就能打發的。

  她停下腳步,那雙清麗的眼眸里依舊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語調比方才又冷了幾分。

  「我師父說不讓開的男人,就是登徒子。」

  她伸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我師父還說——登徒子,可以殺。」

  吳應熊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三人已經笑彎了腰。

  蕭銀鵬捂著肚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就你?就你這小身板,還殺——」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那女子的劍已經到了。

  劍是從腰間拔出來的,動作極快卻又極美,拔劍的手腕一轉劍尖便彈出一道銀亮的弧光,帶著一股子清冷凜冽的銳氣直奔吳應熊的咽喉。

  吳應熊哪裡見過這個,臉上的笑容還掛著,身子卻已僵在原地連後退都忘了。

  當!當!當!

  三聲金鐵交擊在同一瞬間炸開。

  蕭氏三鵬雖然人品卑劣,一身功夫卻是實打實的。

  三人幾乎在劍光亮起的同一剎便拔刀搶上——

  蕭安的雙刀架住了劍尖,蕭銀鵬的彎刀從側面斬向女子的手腕,蕭大鵬的刀則劈向她的下盤。

  三個人的配合行雲流水,顯然早已練就了合擊之術。

  那女子一劍被封,不得不收招後撤,足尖輕點地面向後飄開三步,堪堪避過了蕭銀鵬和蕭大鵬的夾擊。

  她面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是惱意,但即便是惱,也惱得清清淡淡。

  「倒是有兩下子。」

  她再次出劍。

  這一次劍法施展開來,便如一道月光瀉地。

  劍勢輕盈飄忽,每一劍都像是在霧中穿梭,明明看著往左刺來,劍尖卻從右側冒出;明明看著是上挑,手腕一轉便成了斜劈。

  腳下步伐更是靈動,裙裾翻飛間整個人如一片杏黃花瓣在刀光中飄搖閃轉,蕭氏三鵬的彎刀一刀接一刀地砍下來,卻總是差那麼一寸半寸擦著她的衣角掠過。

  古墓派劍法清靈飄渺,以柔克剛。

  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中施展開來,劍光與霧靄交織在一處,分不清哪裡是劍,哪裡是霧。

  可這套劍法使得再美,終究架不住對面人多且都是高手。

  蕭氏三鵬很快便穩住了陣腳。

  他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分了三個方向——蕭安正面壓制,蕭銀鵬和蕭大鵬左右夾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