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把武打變成跳舞
第二天。
整個《臥虎藏龍》劇組都知道了李按導演來探班的朋友婁傑追加了項目投資，也成了這部電影的聯合製片人之一。
聽說這個年輕人還是個比李按還要能賺美刀的好萊塢導演。
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私下裡議論紛紛，猜測起了婁傑追加的投資份額，還有對方到底在好萊塢賺了多少，竟然可以隨手就拿出這麼多錢來填補窟窿。
其中大多數人對婁傑投資的舉動並不太看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處於劇組內部的他們自然知道，資金面臨著提前枯竭只是《臥虎藏龍》的其中一個問題。
電影還面臨著一系列難以調和的矛盾，最主要還是李按這個導演那種近乎偏執的創作風格，讓一眾習慣了傳統動作片拍法的武行和工作人員都十分頭疼。
動作指導袁和平因為李按那套「東方意境寫意」的動作邏輯，必須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交出的動作方案推倒重來，對此頗多怨言。
主演周潤發也因為要在威亞上保持狀態，好像變得不會演戲，楊子瓊此前因為韌帶斷裂重傷，現在才剛剛傷愈歸隊，狀態尚不穩；
而另一個主演章紫怡也難以適應拍電影的巨大壓力和導演的高標準要求，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窩偷偷掉眼淚。
看著這樣狀況百出的劇組，大家都不覺得《臥虎藏龍》最終會有多好的前景。
聽說李按這個「賠錢貨」還剛剛讓好萊塢那邊的電影商虧了幾千萬美元，這個婁傑不也是好萊塢的人嗎，怎麼還敢在這種時候繼續投資他？
「傑仔，我昨天和八爺聊天，他可是很不看好這部戲。」
程龍拉過婁傑，低聲提醒道，「李按拍武俠的那些要求，讓八爺過去的經驗都快失靈了。你跟我透個底，到底投了多少錢？」
婁傑對著程龍低調地擺出了一個五的手勢。
「五百萬美金？你就不怕血本無歸？」
程龍眉頭一跳。
他其實也清楚《與魔鬼共騎》票房慘澹的境況，好萊塢能出頭的華人就這麼多，圈子裡的消息向來靈通。
所以他對李按這次跨界拍武俠的前景，內心深處也是極不看好的。
「大哥，你記不記得李導是拍什麼起家的？」
婁傑笑了笑，目光篤定，「他之前的那些作品，講的也都是我們東方文化與西方價值觀碰撞的故事。
大多是禮教壓抑下的含蓄情感，鬼佬可是都很中意。
我看這部《臥虎藏龍》，雖然套著武俠的外殼，但骨子裡依然是那種文化衝突下的倫理對抗，武俠與東西方價值觀的碰撞，兩種外國人都喜歡的元素疊加在一起，票房潛力應該不差。」
「真的假的？」
「你要是真這麼看好，如果劇組後面還缺錢，我也想投個幾百萬搭個便車。」
「好。」
隨著兩人的閒聊，片場內《臥虎藏龍》的拍攝再次開啟。
今天要拍的是周閏髮飾演的李慕白與章紫怡飾演的玉嬌龍，被吊在十幾米高的竹尖上對打的重頭戲。
」Action！」
鏡頭中，李慕白與玉嬌龍足尖輕點在翠綠的竹梢，隨著竹浪起伏，長劍在漫天綠意中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
兩人對打的動作經過精密編排，顯得剛勁有力，招式間儘是那種傳統的見招拆招。
但在婁傑看來，這組動作和他記憶中的電影畫面完全不一樣，比較偏向硬橋硬馬的武行風格。
身為導演的李按也盯著監視器連連皺眉，沒過一會就直接喊了停。
他也感覺到了違和，覺得這一次的對打動作還是太重太實，完全破壞了他想要的那種空靈意境。
「八爺，這一套在鏡頭裡看起來還是太剛猛了點。」
李按走到電影的動作指導身旁，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你能不能再給我設計一套動作？我想要他們兩個打得更加寫意一點，更飄忽、更空靈，要像雲影掠過水麵那種感覺。」
面對這麼抽象的要求，這下子，一向好脾氣的動作指導八爺也有些火了。
他把手裡的對講機往桌上一拍，語氣僵硬地頂了回去：「導演，我已經根據你的意思改了十幾遍了，這是武打，不是法術！
又要發力穩住重心，又要輕得像羽毛，你不如直接找兩個神仙來拍好了。」
隨著八爺這一聲沉悶的抱怨，現場直接陷入沉寂。
李按是那種更偏溫和的導演，自知要求確實有些強人所難，理虧之下也沒有再出言反駁。
而袁和平也只是坐在自己的摺疊椅上，沉默地點起煙來，神色間透著一種「我也沒辦法了，就這樣吧」的意思。
片場其他工作人員和主演們也都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時候上去觸霉頭。
製片人江志強看著僵持不下的兩人，心裡焦急萬分，劇組才剛解決資金問題，怎麼現在核心主創又鬧起了矛盾？
他求助地看向同樣精通動作設計、且身為導演的婁傑和程龍，希望他們能出面緩和一下局勢。
兩人見狀，也只好分別走了過去。
程龍去安撫老前輩袁和平的情緒，而婁傑則走到了李按和八爺中間。
他先是對神情緊繃的李按低聲說道：「李導，大家繃得太緊了，先讓劇組休息半小時吧，換個腦子。我去幫你跟八爺談談」」
。
李按感激地看了婁傑一眼，點了點頭，示意全場暫時原地休整。
婁傑轉過身，腦海中浮現出記憶里這部電影最終呈現出的那種如夢似幻的輕盈，他已經大概有了解決這個死結的方向。
「八爺，我是婁傑。也是在好萊塢的導演，剛和傑基拍完一部戲，很佩服你在《黑客帝國》設計的那些動作。」
婁傑走到袁和平身邊，語氣謙遜地為對方遞上了一瓶水。
袁和平雖然心裡有火氣，但面對這位名聲在外的年輕人，態度還是和緩了下來。
他打量了一下婁傑，開口道：「我認得你，很了不起的後生。
勞倫斯（《怒火救援》的雷朋，《黑客帝國》的墨菲斯）跟我提起過你，他說你是個很厲害的導演。」
袁和平喝了口婁傑遞過來的水，眼神裡帶著欣賞：「確實犀利啊，能在好萊塢賺到上億美金，連李按這個所謂的好萊塢大導演目前都還沒做到這一步。
放眼望去，華人裡面也就只有阿John（吳雨森）和你了，而且你還比他年輕這麼多。」
袁和平本就是個好脾氣的人，面對誠懇的婁傑自然不會端架子，只是話里話外還是不由得刺了李按一句：「既然你也是行內人，那你倒是評評理，李導要的那種雲影掠水意境，在物理上根本就不合邏輯嘛！
他又不是在拍神話片，總得讓武打招式有個發力點吧？」
「八爺，李導要的其實不是動作，而是要打出意境。」
婁傑掃了眼面前搖電的竹尖，出了個主意：「我們能不能借鑑一下現代舞的張力？
不用糾結一招一式的攻防，而是讓演員順著竹子的搖晃去擺動。
既然李導要雅，那我們就不按傳統編武打動作的老路子走，乾脆讓演員們跟跳舞一樣，順著竹浪的韻律去律動，把招式變成律動，你覺得可以嗎？」
婁傑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名這種受力邏輯。
袁和平先是緊皺眉頭，緊接著像是被點破了某種迷障，眼神一亮：「你小子果然有本事！
我之前一直鑽進打鬥的牛角尖里出不來了，你這一變，路子全通了！」
他當即把菸頭一掐，大聲招呼自己的武行兄弟們集合，開始按照這個全新的思路重新編排威亞和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