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再次抬步,朝李玄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玄策的心臟上。
李玄策踉蹡後退,腳下已經踩空了一半,身後就是萬丈深淵的黑水河。
他忽然撲通跪下。
「暗夜!暗夜前輩!」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我願意把李家所有的情報都告訴你!我甚至可以幫你引開我爹!求你……求你饒我一命!」
鄭毅停下腳步。
兜帽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具屍體。
李玄策見他沒立刻動手,頓時像抓到救命稻草,語速飛快:「我可以發血誓!發天道血誓!從今往後,我李玄策這條命就是你的!我可以潛伏在李家,給你做內應!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靈石、功法、情報、女人……什麼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把儲物戒指擼下來,雙手捧過頭頂。
「這裡面有我全部家當!兩千六百中品靈石,一瓶九轉凝神丹,還有……還有我爹給我的半步渡劫境的保命玉符!都給你!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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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峽谷里吹過,捲起他散亂的頭髮。
崖壁上的夜梟又叫了一聲,悽厲得像在嘲笑。
鄭毅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慢慢蹲下身,與李玄策平視。
「你剛才說……」他的聲音很輕,像耳語,「要把我的天罡金丹挖出來,當球踢?」
李玄策渾身一僵。
「不……不是……我那是……那是氣話……」
鄭毅點點頭,像在確認什麼。
下一瞬,他左手忽然探出,扣住李玄策的咽喉。
五指收緊。
李玄策雙腳離地,臉色瞬間漲成紫紅,雙手拼命去掰那隻手,卻像掰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前輩……饒……饒命……」他喉嚨里擠出蚊子一樣的聲音,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鄭毅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裡,有恐懼,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極淡的……僥倖。
他忽然笑了。
極淡,極冷。
「晚了。」
右手長劍抬起。
劍尖抵在李玄策眉心。
金色光焰在劍身上一閃而逝。
李玄策瞳孔驟縮到極致。
「不——!!!」
劍光一閃。
噗。
極輕的一聲。
劍尖從眉心刺入,後腦穿出。
鮮血混著腦漿,沿著劍身往下淌。
李玄策的身體瞬間僵硬。
眼睛還睜得極大,眼底最後的表情定格在極致的驚恐與絕望中。
鄭毅鬆手。
屍體像破布袋一樣墜落,砸在崖邊,又滾了幾滾,最終墜入黑水河。
河水翻湧,瞬間把一切吞沒。
只剩崖壁上那面碎裂的碧玉盾牌,和地上那枚被鮮血浸透的儲物戒指。
鄭毅彎腰撿起戒指,指尖輕輕一抹。
血跡瞬間蒸發。
他把戒指收入袖中,轉身走向峽谷深處。
身後,夜梟又叫了一聲。
這次,叫得更遠,更淒涼。
月光依舊冷。
河水依舊急。
只是峽谷里,少了一個囂張的聲音。
多了一具屍體,和一灘正在被河水沖淡的血。
鄭毅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把剛才那一劍的細節重新過一遍。
劍有多快。
血有多熱。
求饒的聲音有多難聽。
他把兜帽拉得更低。
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黑水河特有的腥冷。
他低聲自語,像在跟誰說話,又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
「第一個。」
遠處,山脊的另一側。
有火把的光亮在晃動。
那是李家派來接應李玄策的接應隊伍。
鄭毅停下腳步。
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還有九個時辰。」
「天亮之前……」
「再送你們兩個。」
他身影一晃,徹底沒入黑暗。
峽谷里,只剩下河水奔騰的聲音。
和那隻夜梟,再次拉長的、悽厲的叫聲。
黑水河下游的霧氣最重,子時剛過,河面像鋪了層厚厚的白紗,偶爾有魚躍出水,砸出小小的水花,又瞬間被霧吞沒。峽谷南岸的羊腸小道上,李家接應隊伍的火把已經滅了三盞,只剩最後兩盞在風裡搖晃,像隨時要熄的鬼火。
為首的是李玄策的親叔叔李玄罡,大乘境後期,臉上一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舊疤,此刻正死死盯著前方黑暗。
「策兒怎麼還不出來?」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焦躁,「說好了子時三刻在斷崖匯合,現在都過了一刻鐘。」
身後一個中年修士低聲道:「叔爺,會不會……是暗夜那廝提前埋伏了?」
李玄罡猛地回頭,眼睛裡布滿血絲:「閉嘴!策兒身上有我給的保命玉符,大乘巔峰以下傷不了他!再等等!」
話音剛落,霧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啪」。
像誰踩斷了一根枯枝。
所有人的汗毛同時豎起。
李玄罡右手瞬間握住腰間長刀,刀鞘上的符文亮起幽藍光芒:「誰?!」
黑暗裡,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還是那件夜行黑袍,兜帽低垂,右手提劍,劍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血是新的,鮮紅得發亮。
李玄罡瞳孔驟縮:「暗夜……你……策兒呢?!」
鄭毅停在火把光圈邊緣,聲音平靜得像在閒聊:「死了。」
兩個字,像兩把刀子,同時捅進李玄罡心口。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栽倒。
身後眾人倒吸冷氣,有人直接軟了腿。
「不可能!」李玄罡嘶吼,「策兒有玉符!有碧落鞭!他怎麼可能……」
鄭毅抬手。
掌心攤開。
一枚碎成兩半的碧綠玉符靜靜躺著,斷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光,正是李天闕親手煉製的保命之物。
「現在,」鄭毅聲音很輕,「碎了。」
李玄罡雙眼赤紅,猛地拔刀:「畜生!我殺了你!」
刀光如匹練,裹挾著狂暴的靈力,直劈鄭毅頭頂。
鄭毅不閃不避。
他只是微微側身,劍鞘迎上刀鋒。
「鐺——!」
一聲巨響。
刀劍相交的火花照亮了他的下半張臉——蒼白,卻沒有一絲慌亂。
李玄罡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刀身湧來,手臂瞬間發麻,長刀差點脫手。
還沒來得及變招,鄭毅左手已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五指如鐵鉗。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李玄罡慘叫一聲,長刀落地。
鄭毅順勢一腳踹在他小腹。
李玄罡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撞斷三棵碗口粗的松樹,才重重砸在地上,口鼻噴血。
其餘李家修士終於反應過來,齊齊怒吼,刀劍法寶同時祭出。
漫天光華,刀槍劍戟,靈符爆裂,各種顏色交織成一張死亡大網,朝鄭毅當頭罩下。
鄭毅深吸一口氣。
天罡金丹在丹田裡緩緩旋轉,金色光焰從周身毛孔滲出,形成一層極薄的護體光幕。
他一步踏出。
劍出鞘。
不是橫掃,也不是直刺。
而是——極快的一圈。
劍光化作一個完美的金色圓弧。
「嗡——!」
圓弧所過之處,所有飛來的法寶、刀劍、靈符,像被無形巨手同時攥住,全部停在半空。
然後,圓弧收縮。
「咔咔咔咔……」
一連串清脆的碎裂聲。
那些法寶像被無形利刃切割,瞬間變成碎片,漫天灑落,像一場金屬雨。
李家修士呆住。
有人下意識後退,有人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
鄭毅收劍。
劍尖重新垂地。
他看向還趴在地上吐血的李玄罡,聲音平靜:「回去告訴李天闕。」
「下一個,是他。」
說完,他轉身。
黑袍在霧氣里一晃,已消失在夜色深處。
身後,只剩滿地殘兵敗將,和李玄罡撕心裂肺的嘶吼。
「畜生……暗夜!你不得好死!!!」
聲音在峽谷里迴蕩,久久不散。
李家祖地,黑水河上游第一峰。
主殿燈火通明,卻壓抑得像座墳。
李天闕坐在家主寶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水。他本在閉關療傷,卻被急報硬生生叫醒,此刻胸口隱隱作痛,舊傷仿佛又裂開了。
下方跪著李玄罡。
他左臂用布條胡亂纏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還在哆嗦。
「說。」李天闕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到底怎麼回事。」
李玄罡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家主……策兒……策兒他……被暗夜殺了……連保命玉符都碎了……」
殿內瞬間死寂。
李天闕瞳孔劇顫,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節發白。
「玉符……碎了?」
「是……」李玄罡聲音更低,「我親眼看見……暗夜把碎玉符扔在地上……他說……下一個,是您。」
「啪!」
李天闕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整張紫檀寶座瞬間裂成碎片。
他猛地站起,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混帳……混帳!!!」
他猛地噴出一口血。
鮮血落在青石地面,濺起細小的血花。
殿內眾人齊齊跪下。
「家主!」
「家主息怒!」
李天闕卻像沒聽見。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抓住李玄罡的領口,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你說……暗夜現在什麼傷勢?」
李玄罡喘不過氣,卻不敢隱瞞:「他……他看起來……幾乎痊癒了……出手極快……我們十幾個大乘境……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李天闕鬆手。
李玄罡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
李天闕轉過身,背對眾人,雙手撐在案几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十天前……情報說他重傷垂死……現在卻能一人屠我李家天驕,還殺我親弟……」
他聲音忽然變得極低,像在自言自語。
「暗夜……暗夜……」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長老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家主!不好了!後山靈礦……靈礦的守衛全部被殺!礦脈核心的聚靈陣被人毀了!現在整條礦脈的靈氣正在瘋狂外泄!」
李天闕渾身一震。
他猛地回頭:「誰幹的?!」
長老聲音發抖:「……留了字條……」
他顫抖著遞上一張染血的紙箋。
李天闕一把搶過。
紙上只有一行字:
「李玄策的命,換你一條靈脈。——暗夜」
字跡凌厲,像用劍尖蘸血寫成。
李天闕盯著那行字,胸口劇烈起伏。
忽然,他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嘯聲中帶著血腥味。
「噗——!」
又一口血噴出。
這次更凶。
鮮血濺在案几上,濺在紙箋上,把「暗夜」兩個字染得更紅。
李天闕踉蹌後退,跌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胸口。
「老祖……老祖他……」
一名長老驚呼。
大殿後方的屏風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開。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出。
他身穿灰袍,面容枯瘦,卻有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正是李家老祖——李無極,渡劫境初期強者,閉關三百餘年,此刻卻被驚動出關。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李天闕身上。
「天闕。」
李天闕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老祖……玄策死了……靈礦被毀……暗夜……暗夜他……」
李無極抬手。
李天闕頓時閉嘴。
老祖走到案幾前,撿起那張染血紙箋。
他盯著上面的字,沉默了很久。
殿內鴉雀無聲。
終於,李無極開口。
聲音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暗夜……此子,已成大患。」
李天闕咬牙:「老祖!我們現在就集結全族高手,殺上鴻運城!我不信他真能翻天!」
李無極緩緩搖頭。
「不可。」
李天闕一愣:「為什麼?」
李無極把紙箋放下,聲音低沉:「此子背後……有渡劫境坐鎮。沈長淵,已破境。」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李天闕臉色煞白:「沈……沈長淵?!他不是還在閉關嗎?情報……」
「情報是十天前的。」李無極聲音冰冷,「現在,他已半步渡劫,甚至可能真正邁入渡劫境。」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殿外黑沉沉的夜空。
「更重要的是……暗夜此子,心夠狠,手夠辣。他不跟你硬碰,他玩陰的。他殺玄策,毀靈礦,留字條……每一步都在挖我們的根。」
李無極沉默片刻。
忽然,他猛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
一口血噴出,濺在青石地面。
李天闕大驚:「老祖!」
李無極抬手止住他。
他擦掉嘴角血跡,聲音卻更冷。
「傳令下去。」
「從今日起,李家所有外出弟子,全部召回。」
「所有靈礦、商隊、暗樁……全部收縮。」
「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