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鏡像
通往茂典閣底下的維修通道靜得嚇人，仿佛只能聽到三人匆匆的腳步聲。
舉劍走在最前方的威爾不知為何有些緊張，決定說些什麼舒緩壓力。
「下面會有什麼————呃————」威爾開口道，「會有什麼等著我們嗎？」
「或許吧。」黑玉教授隨口回答，「斯翠海文應該很久沒人用過這些隧道了，但我絕不是唯一知道它們的人。埃陀斯很有可能已經利用它們好幾個月了。」
「埃陀斯？」
「歐理可教團的領袖，據說還是個不為人知的鵬洛客。」
威爾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想把卡在喉嚨里的東西咽下去：「啊，所以我們只需要擔心一群研習黑暗魔法的兇殘法師————」
「可你似乎從沒擔憂過我的考試。」莉蓮娜瞟了威爾一眼，後者這才想起黑玉教授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一位研習黑暗魔法的法師。
「堅強點，威爾。」蘿婉替弟弟岔開話題，「不過是些許風浪罷了，我們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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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此嗎？」莉蓮娜似乎被逗樂了，「至少還有一位教授跟在你們身後。」
威爾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應該從黑玉教授的這句話里汲取一點安慰。
「你在學生時代就發現這些了？」威爾的聲音在隧道的石壁上迴蕩，經過最初的狹長與黑暗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相當廣闊的空間。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蘿婉分心注意著隧道的各種拐角，他們的影子因為威爾手裡的光源而在牆壁上拉出了奇怪的形狀。
「很久，很久以前。」黑玉教授回答，「那是個非常不同的時代，當時我也是個和現在完全不同的人。」
他們頭頂的灰色岩石天花板消失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腳下的裂口將他們所立足的岩架與隧道的另一段隔開，光亮術投射的光芒幾乎無法讓人看清對面的模樣，只有一座相當破舊的木橋橫跨在深淵之上。
「這看起來不太安全————」威爾伸出一隻手，催動了自己的冰魔法，並在腦海里回想著泰佑和他分享的那本量析學院教科書。
課本里介紹了很多美麗的幾何圖案，還有各種各樣的三維剖面圖，泰佑說可以它們都可以應用在造物術上，互相結合成相當牢固的結構，實際上他從自習室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拒馬上試過了。
冰塊蔓延著組成了一座散發著寒氣的橋樑，為了增加腳底的摩擦，威爾還在橋面上刻了許多凹槽，希望這樣能管用。
「真厲害。」蘿婉從不吝嗇對兄弟的讚賞，快步通過了橋樑，「我們每浪費一分鐘，就會讓歐理可得勝的可能性更大一分。」
「他像要什麼呢？」威爾仍舊沒有放棄向教授問問題，即便現在不是正式的課堂，「我是說，埃陀斯。他到底想要什麼，才會潛入有巨龍鎮守的斯翠海文？即便杜姆教授去了另外一個時空，這裡也依舊還有五條龍呢。」
「因為斯翠海文有各種值得追求的東西，鴻篇巨著、魔法神器，茂典閣里充滿了各種各樣自大狂可能希望奪取的東西。」其實是魔像，莉蓮娜通過對最近幾個月歐理可特務未經許可借閱的書籍中推測出來的，埃陀斯應該是指望能召喚什麼實力強過他自己，也強過杜姆的怪物，來完成他的野望。
「我們要去茂典閣？」
「不只是茂典閣。也是我能想像出能造成最大傷亡的地點。」
莉蓮娜本想著需要通過一路奮戰才能抵達斯翠海文魔旋所在的地點，聖法諭大廳。
畢竟歐理可不可能不分兵駐守他們的終極目標。
但她沒料到，這兩名被杜姆指名要她帶上的學生竟然如此有用，或者說，肯理斯姐弟對冒險的這個段落有著異常的熱情。
莉蓮娜幾乎不需要親自動手。
只要一看見歐理可那帶著面具的臉，蘿婉就會擎著長劍率先發起衝鋒，在敵人反應不及之前幹掉他們，要麼釋放能量電流，讓那些歐理可的倒霉蛋像靡華學生實驗台上的青蛙那樣無助地抽搐。
威爾也十分有用，他的冰霜魔法能夠為姐姐提供掩護，製造冰盾來對抗敵人的法術，至於那些失去反抗能力，但還沒有喪命的歐理可，威爾則會使用巨大的冰塊將他們徹底籠罩在裡面。
但當他們抵達聖法諭大廳時，大門還是已經被拉開了。
魔旋的輝煌光芒照亮了一群帶著面具的陌生人，影子跟隨著能量的漲落來扭曲晃動。
站在中央的是一個手持厚重法術書的成員，正在念誦書中的咒語。
大廳內的聖法諭雕像依舊裝聾作啞，對發生在這裡的一切都不聞不問。
莉蓮娜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法術力正在變幻、傾聽，以一種她曾經感受過太多次的方式呈現。
強大的黑暗魔法就在這裡運作，即使是兩個一年級學生也感受到了什麼，他們都僵硬地站在莉蓮娜身旁。
「太晚了————他已經把自己和魔旋連結————」莉蓮娜在心中暗罵杜姆，那傢伙怎麼會看著歐理可利用斯翠海文魔旋！
「不！我們還來得及！」蘿婉第一個打破了恍惚，快步衝進大廳。
「等等！」威爾大喊，在莉蓮娜能夠阻止他之前也跟著跑了出去。
蠢貨。兩個一年級學生根本無法挑戰能夠隨意操控斯翠海文魔旋的施法者。莉蓮娜心想。
頭戴面具的歐理可法師們轉過身，經過簡單的吟唱便讓各種形態的魔法咒語纏繞在自己的雙手上，耀眼的火光、冒泡的酸液、惡毒的光芒。
蘿婉的吶喊中混合了憤怒與釋放時的快意，她拋開長劍，第一次解放了體內的所有潛能。
閃電在她的皮膚上攀爬、凝聚，隨後跨越了聖法諭大廳的空間，躍向一眾歐理可法師，釋放出失控的能量。
許多歐理可法師甚至來不及激發咒語，就倒在地上，任由焦糊的煙氣從兜帽下盤繞飄出。
「那女孩兒是個早該被估算到的力量，怪不得杜姆非要她帶上他們。」莉蓮娜心想，「等她從斯翠海文畢業，她就會變成相當可怕的法師。」
「杜姆真的沒有看到這一切嗎？」莉蓮娜來不及細想，雙手便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那些被蘿婉殺死的歐理可法師重新站了起來，血肉和骨骼全部扭曲著，向他們生前的同伴發起了衝鋒。
就在這時，一道咒語命中了莉蓮娜。
不帶殺氣，也沒有泄露任何負面能量，莉蓮娜甚至沒有察覺到溫度、空氣或其他任何
東西發生改變，正因如此她才沒能提前預警這道咒語。
莉蓮娜迫切想要搞清楚對手一捧著厚書的埃陀斯，他沖莉蓮娜伸出了一隻手，究竟想要用那道咒語達成什麼目的。
「莉蓮娜·維斯，危險的女人。」埃陀斯說道，「不過我不會給你機會，去大陸盡頭好好反省自己的失敗吧！」
莉蓮娜來不及發出威脅或者對肯理斯姐弟做出指導，空間在她周圍彎曲，房間似乎整個動搖起來，一切都在旋轉，而且是以一種相當讓人不舒服的方式。
她的胃裡湧起一陣黏膩反胃感，這感覺和鵬洛客穿越時空時很像，但病態又扭曲。
斯翠海文魔旋咆哮的光芒在她視野里扭曲成一個光點，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消失。
「強制傳送術————」莉蓮娜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適應光暗突然之間的變幻。這是一片稍顯陰暗的森林，海浪聲隱約從遠處傳來。
她被迫遠離學院，遠離聖法諭大廳，遠離自己的學生。
「該死，莉蓮娜，你這粗心的笨蛋！該死！杜姆！你這自大的巨龍！」莉蓮娜連罵了兩聲，她本想通過鵬洛客的火花穿越時空，再重新返回茂典閣。然後才想起屬於自己的那一朵火花已經被杜姆用某種方式熄滅了，而且她心甘情願。
就算火花沒有熄滅，她也不可能通過折返穿越的方式回到斯翠海文，因為永生聖陽如
今正在阿凱維沃上空展開，沒有鵬洛客能從這個時空里逃走。
她開始辨別方向，試圖找到學院的啟蒙火炬，那能為她指引方向。
可周圍什麼都沒有，她甚至要找辦法辨別方向。
驀然，天旋地轉再次發生，莉蓮娜只來得及把嘴閉上就又被迫接受了一次傳送。
海風和森林中的腐土味道消失不見了，斯翠海文魔旋散發出的溫暖明亮的法術力光芒再次籠罩了莉蓮娜。
莉蓮娜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還是快速判斷出自己又回到了聖法諭大廳。
帶來死亡的魔法抹去了她指尖的泥土，她剛一恢復視覺，就將手裡的法術衝著面前的人影拋了出去。
那人沒有做出任何應對，可本該殺死他的魔法卻離奇潰散了。
「坐吧，莉蓮娜。剛才的兩次強制傳送就當是對你分心的懲罰了。
莉蓮娜把剩下半截咒語咽回肚中，她認出了那個聲音屬於誰。
斯翠海文的首任校長，艾維·杜姆就在她面前。
讓她感到慶幸的是，對方似乎並沒有追究她貿然發起攻擊的行為。
莉蓮娜環顧四周，明亮且溫暖的斯翠海文魔旋依舊穩定散發著法術力，仿佛之前她看到的那副不穩定的模樣都只是幻象。
不論是埃陀斯和他的歐理可特務，還是在她離開前已經和歐理可交上手的肯里斯姐弟，都從聖法諭大廳中消失不見了。
與之相對的是，大廳里多了一套茶桌，由舒適的軟墊靠背椅和一張矮茶几組成。
斯翠海文的校長正放鬆地坐在上面，悠閒地喝著茶。
在莉蓮娜將困惑的目光轉向他的時候，校長先生舉起那根用來攪開糖和奶的茶匙，替莉蓮娜變出了一把椅子。
「謝謝你，校長先生。」莉蓮娜小心坐下，並向對方道謝。
「兩個肯理斯都去哪兒了，還有埃陀斯和他的歐理可特務？」莉蓮娜來不及給自己倒茶便問道。
杜姆沒有回答，只是朝聖法諭大廳的地面點了點下巴。
莉蓮娜朝腳下看去，聖法諭大廳的地板消失不見了，仿佛變成了另一面透明的天花板，她緊張地抬起膝蓋，將身體重心全部轉移到屁股下方的椅子上。
反覆試探了幾次，莉蓮娜才確認椅子和茶桌並非毫無憑依地立在虛空中，而是好端端地待在原本的地面上，只是校長不知道施展了什麼魔法，讓這塊地板看起來成了透明的一樣。
透明的地板之下是另外一座聖法諭大廳，也正是埃陀斯和肯理斯姐弟所在的地方。
除了人之外，下方那座聖法諭大廳里的物也一個不少，無論是沉默的聖法諭雕像，還是明亮的斯翠海文魔旋，都被一比一復刻了。
莉蓮娜敬畏地屏住呼吸：「這是什麼？怎麼做到的？」
「我用數學和鏡像編織了這個維度。如果你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裡的東西都是左右相反的。」
莉蓮娜從話中聽出了自滿，這種前所未見的法術確實足夠自滿，她確實見過有人能用鏡子製造出幻象，但莉蓮娜卻從沒見過能真正讓人踏足其中的鏡像空間，不是幻覺，但卻勝似幻覺。
「斯翠海文魔旋是怎麼回事？」莉蓮娜抬頭看了一眼在他們上方幾十尺空間裡散發光芒的法術力團，難以置信地問道，「那個東西也能被鏡像維度複製？」
「純粹的能量當然不行。」杜姆漫不經心地攪著杯里的奶茶，「所以我從大魔旋里抽取了一些能量，做了個削弱版的。」
莉蓮娜已經完全放下心來，腳也重新落回了地面，再怎麼誇張的回答也不能震撼她的內心了。
她端起茶几上的牛奶壺，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好些奶，又報復性地擱了好幾塊放糖，這才關注起鏡像聖法諭大廳里的事態發展。
斯翠海文的校長就站在他們頭頂，那些歐理可還能翻天不成？
莉蓮娜可不相信。
「蘿婉和威爾要是沒撐住，還得你這個教授出馬解決。」
「知道了。」莉蓮娜不愉快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動聲色地伸了伸舌頭，糖放多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