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造化真武
宏大的城市，屹立在這座高原之上。
一座妖魔之城。
過去他們獲得勝利，至高無上的勝利。
宏偉的妖庭拔地而起，一座座人圈如雨後春筍，在至高無上的金翅大鵬王的帶領之下，一切榮光都會回來的。
大鵬走後，相柳與肥遺護持妖庭，戰慄不安。
三千里外的新余傳來的強烈波動已經熄滅，究竟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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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聖陽一般的濃烈氣息已經不復存在，然則大鵬王竟是被那名人類————斬了？
不，不可能的，兩大妖王未敢對視一眼，誰也不敢說出心底的猜想。
但直到黃昏，相柳終究按捺不住。
「大鵬王————」
話說出口，肥遺緊隨其後，「他的氣息正在疾速衰弱，除非被殺，否則難以想像，為何會如此。」
肥遺妖王首先接受這個猜想。
兩人張開感知觸角，拼盡全力的感受那股熟悉的氣息，頓感到一切如風一般消逝在遠方。
可以預見，再過一會兒，便如同這個妖魔從未出現在天地之間一般了。
正悚然驚駭之際，一道白衣，出現在雲端。
「為什麼————為什麼人類危難之際每次都會出現這種存在？」
相柳緩緩拔地而起，九顆頭顱探出，要面對這個絕世強者。
「我感覺到你已經接近五百年前那個人。」
相柳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白衣人類。
宋慎似與天地同體，目光罩住眼前的兩大妖王。
「你們沒有落荒而逃，這很好。」
「你說的是大雍太祖嗎？」
宋慎問道。
相柳挫敗道：「並非只有你，也並非只有他，而是每次在人族即將毀滅之時，便會有救世主出現，為什麼，蒼天為何如此不公？」
「太康末年，則有雍帝現世，天元傾塌，有神康降世，大唐崩滅，則有趙帝出世，每次都是如此————」
連肥遺也感到無奈。
這一次的人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的衰弱，可天命仍舊在彼。
怎能不令這群妖魔大感絕望。
事實上在太康末年，建國之時，妖魔的威勢比今朝還要強悍，而天元末年的那次更是
直接占據九州，誕生出九大妖聖。
人族僅有東南一隅，距離滅亡只剩下一線之隔。
當此之時，神康出世，在人類即將滅亡之時，以強絕手段以一敵九，十日斬落九大妖聖，一舉粉碎了妖魔建國的幻想。
太康末年，人族衰落的程度比今日勝十倍，雲夢古地的妖魔燭龍成聖之後，天下無敵，威勢直逼太古年間的妖帝。
隨後雍帝橫空出世，擒蠱雕於壽華，誅窮奇於冀州，斬燭龍於龍州，放大鵬於南邦，逐孔雀於西域，諸王齊暗，無不含恨沉眠。
五百年後，魔影再臨。
這一次，這名可怕的白衣現世將剛剛步入半聖層次的大鵬妖王斬於刃下。
強出一個層次，完全處於另一個領域。
又是一位真正的天命之人。
「真有天命之人？」
宋慎愕然不已。
難不成在過去曾有其他穿越者出沒在這個世界不成？
他驚疑不定，無數想法穿越大腦，卻無論如何也難以相信這種事。
肥遺凝望著宋慎，慘然道：「昔年天命者往往或殺或逐，蒼天也有好生之德，足下已斬大鵬，將其徹底磨滅，我兩王今日束手待殺，王者有任，非止一族，敢問白衣人王你可敢放我等中一魔離開，全此存亡繼絕之美名。」
「不，我無意於稱王作祖，所以這好生之德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眼前的白衣，如是說道。
「你————」
「當真要斬盡殺絕？」
宋慎頷首道：「是也。」
兩大妖王，同時暴退。
卻發現四周的空間都被一股強大的力場籠罩，那種鎮壓一切的驚天真意壓蓋一切。
「當真強到這種層次？？？！」
相柳九頭皆驚。
「燃我魔血！！」
「燃我魔血！！」兩大妖王，戰意依舊昂然，肥遺持魔兵弒天矛，相柳提九首毒劍，妖氣如黑潮翻湧，將整座妖庭的上空染成一片暗紅。
宋慎並未拔刀。
他只是抬了抬手指。
肥遺的弒天矛在刺出的瞬間停滯在半空中，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影，在狂風，奔雷，離火三重天劫的纏繞之下壓蓋而來。
肥遺的瞳孔猛然收縮，他全力催動妖力，但那股壓制他的力量像天塌下來一樣，一寸一寸將他往下壓。
「戰！！戰！！戰！！」
「我魔族生於天地間，總有我等生存的道理所在，今日我等雖死，仍不失為王者！！」
巨大的手掌，被這兩道爆炸般的戰意化為的槍與劍洞穿，潰散。
宋慎收起神通，默然看向兩大王者。
比之大鵬的求生意志還要強大啊————
是否是因為不知力量的真正可怕？
宋慎生出一份尊敬。
「很好，你們的戰意，使我感到一絲燥熱。」宋慎為之點頭，「現在，我有一個提議，未知兩位可敢意下如何？」
肥遺錯愕片刻：「說來聽聽。」
宋慎頷首道：「實不相瞞，以我的神通，殺你們易如反掌，但你們的這份不屈意志，使我生出網開一面的心思。現在，你們兩個選擇一個留下來與我戰鬥，另一個任憑爾逃去，斬魔之後，一炷香之內，本人絕不追擊，過了此限，本人再行出手追殺，爾等意下如何。」
肥遺與相柳對視一眼。
相柳緩緩後退，拔地而起，氣暴聲轟鳴而起，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雲端。
肥遺挺身擋在白衣之間。
全身魔血開始燃燒，燃燒，燃燒！！！
一滴不剩！
全部！燃燒！
吼！！！！
「來吧！白衣人王！本王今日試試什麼是天命強者！！」
下一刻，音障爆起，巨大的戰矛沖天而起，殺向高天之上的強大白衣。
虛空中傳來一陣陣的戰慄之聲，天地為之和鳴，大道為之交織，墨刀出鞘，龍虎鬥風雷，刀罡起氤氳，縱貫百里的粗大的刀罡斜斜劈出。
肥遺王的鱗甲開始龜裂，妖血從裂縫中滲出來。
他的四肢開始向反方向彎折，像被無形的手一一掰斷。他的最後一刻，是聽到自己脊椎碎裂的聲音，清脆、短促，像一根乾柴被折斷。
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然後像沙子堆成的人像一樣在風中消散。
遠處山崖傾塌，塵土飛揚，鳥獸驚起，無數妖魔化為劫灰。
魔血如雨，傾盆而下，整座龍城的上空被染成一片暗紅。
「橫豎沒事，不如————臨陣磨槍吧。」
宋慎再度點開面板。
【精元道果：一萬兩千九百年】
【技藝道果：六千三百年】
「混元萬象天地真解。」
【天地無窮，武道亦無窮，你的思維窮極了天地與混沌，大感到一切都達到了盡頭】
【第一百年，你走向眾生，棄絕這輝煌，化為凡塵，見慣恢弘的歷史，王侯將相，販夫走卒，全部變為人生延伸的唯獨】
【一千年後，你已見過眾生，此心向武】
【三千年後，你在虛無中走到盡頭，體內陰陽失序，六感寂滅，天人五衰，你即將壽終正寢】
【忽然間，你福至心靈，在巨大的阻力中找到一絲裂縫，在眾生與天地的虛空地帶，你終究明白一個道理，天地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有任何強者，與自己齊平】
【陰陽交匯，你在菩提樹下頓悟，在行將寂滅中再度活出一個世紀】
【枯寂中，孕育出另一個生機，你恍然察覺，這一次你竟然像是自己孕育出了自己】
【你已經初次領悟了造物主的神通】
【三千年後，眾生與天地的壁障破開，你徹底投入天地的懷抱，與天地一體相融，再非是眾生中的一員】
【你，已立萬萬眾生之上】
【你將全新的境界命名為：造化真武】
【混元造化真武經.小成】
【又是三千年，混元造化真武經.大成】
「推演各種真意。」
【七千年後：離火，震雷，巽風，九劫圓滿】
萬千明悟，存乎一心。
宋慎的目光，望向南方。
金色的羽毛，撒便群山遍野。
綿延於眼前的遼闊群山，被滾燙的魔血染遍。
金翅大鵬王，真的死了？
相柳王戰慄的心臟，幾乎破裂。
天命啊！！！！
何等強大的力量，聖者王者全都如同齏粉一般。
不！
我一定要活下去！！
當年大鵬被逐南邦，孔雀遭逐西域，自己今日也是妖魔一族的希望！
懷著這種想法，龐大的魔軀越過綠湖，踏足飛龍山。
一道刀光，破開雲層而來。
無聲無息，像風繞過一塊石頭。頭顱從頸上滑落時，它的眼睛還睜著。
啊！！！！
相柳王慘嚎一聲，其餘八頭同時回首，雲端一道孤獨的白衣正在凝視著他。
「你殺不死我！我有九條命！！」
相柳遁入地脈之下，展開地行之術，忘我奔逃不知多久。
方圓無數百里之間，天地間的野獸，同時戰慄，魚兒潛底，蒼鷹入洞。
相柳橫跨八千里，耳聞一絲古意。
是誰在悲鳴？
是誰在泣血？
抬眼望，滄浪江河盡處，古蛇的骨骼橫亘在原野上，像一條凝固的河流。
一支箭矢穿透山石，鋒矢透入地表之下，隔斷了此間的天地脈流，致使群魔難附，千里無妖。
不知誰人所立，一堵血色高崖上寫著：巴蛇墓。
「我怎會來到這裡？？」
相柳王驚駭欲絕，身後傳來風聲，刀光從雲層深處破空斬來，猶似是千里之外而發，天地間無所不至。
第二、第三、第四顆頭顱當場被斬落。
飛濺的妖血落在巴蛇的遺骨上，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對遠古同類的最後問候。
轉眼間，千里洞庭水波窮盡，眼前如天火焚盡，望不見盡頭的荒原，無數欽原鳥在曠野中高飛。
碩大無朋的頭骨，五百年後，仍有禿鷹在啄食山石間流出的血髓。
眼前一黑，第五、第六、第七顆頭顱被刀光斬落於此。
僅餘最後一顆頭仍在脖頸之上，「不——一定還有一條生路，我一定可以找到一條生路————」
相柳平地一躍，軀體在空中解體，一滴精血墜落曠野盡處的山澗溪水，被一條大魚吞入腹中，大魚經過川河激流至長河，遁入無邊無際的茫茫煙水之中。
「我————我竟然來到了雲夢————」
一切的開始，就在這裡。
曾是燭龍古聖的麾下一員，而今只餘一滴精血在此，遁匿在江湖之間。
它一頭扎入水中，水面恢復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沼澤深處是它最後的機會，這片水域連通著地脈深處的暗流，只要潛到足夠深的地方，就沒有人能追得上它。
陡然間，整個曠野澤國都在攪動，翻滾。
魚兒抬頭仰望天穹，一個高約三千仞的白衣身影立於天地，張口一吸。
霎時銀河倒懸，像一座倒懸的山脈從天空沉入大地，像一片無邊的帷幕覆蓋了整片沼澤。
這法相正在將水面一寸一寸壓下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按壓一塊浸水的海綿。
並非是流動的罡氣鑄造的幻相，而是真正的血肉，在天地間搏動。
水底的淤泥開始裸露出來，魚在泥中掙扎，水草伏倒在乾涸的河床上。
雲夢水枯，相柳的最後一顆頭顱從泥濘中抬起來，滿臉是泥，嘴角還殘存著一絲黑色的妖血，目光里————
沒有了戰意，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平靜。
已經逃到了盡頭。
宋慎站在乾涸的澤床中央，低頭看著那顆頭顱，沒有說任何話，刀光落下時，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雲夢古地的水在刀光散去之後緩緩回流，像一條被驚醒的河流重新開始流動。
水面上只剩下最後一片漣漪，漸漸擴散、平復，直到整個澤面恢復平整。
白色身影，悵然立在水澤之上。
煙波遠去。
天地無盡，山川遼闊，內心深處，傳來一絲悸動。
似乎有人在惦念自己？
強烈的惦念，充滿了刺痛的惦念，穿透了空間的阻滯，達到自己的胸懷。
連帶著他也感到一絲痛覺，宋慎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個少女的身影重重的投入懷中。
「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耳聞這熟悉的聲音，宋慎端詳著眼前的面孔。
「沒錯，是我。」
宋慎微笑道。
目光放遠，熟悉的，不熟悉的，善意的，不善意的面孔霎時落入眼中。
這一刻宋慎感到自己仍然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