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49盂蘭盆會(下)

  第150章 149盂蘭盆會(下)

  石天龍認為自己有贏的機會。

  前面八關,守關的弟子最高不過筋肉圓滿。

  一口氣闖下來,雖然有消耗,但是卻不多。

  而眼前這個疑似德聰首座晚輩的人,氣息並沒有很強,看年齡也只是大自己三四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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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是煉化了兩個臟腑?或者是臟腑大成?」

  「我有魔寶在手,同階之中,大大有利。」

  「哪怕比我高一個小境界,那也不算懸殊。」

  暗自思量著,眼角餘光瞥過抬走的魏彬。

  方才的那一腳,他也見過,力量沒什麼出奇,但身法著實靈動。

  而且對方踏水而行,卻不是依靠真氣,那顯然是修煉了相關的武學。

  是巡海夜叉?還是龍蛇那伽之類?

  石天龍思考著對策,李存孝也不著急。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眼前的錦衣青年是煉化了一髒,臟腑小成境界。

  而且好巧不巧,和天人化生前的他一樣,是以肝臟為先,雙目精光閃爍。

  那把寬刃雙手刀,儼然是一件魔寶,握在對方手中,整個人就好似和大地相連一般,有一種山峰矗立不動的感覺。

  只此一樣,足以說明其在汴州的家族,勢力不小。

  但李存孝不在意這些。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將線香搓燃,青煙再度升騰。

  「一炷香不落水,算你過關。」

  石天龍聞言卻是傲然一笑。

  「這位師兄,打贏你,算不算通過考驗?」

  看著對方臉上的自信和自負,李存孝神情平淡。

  「你可以試試。」

  「石天龍怕是要栽跟頭了。」

  嘉賓席上,普行看著蓮池中對峙的二人,忽然開口。

  「這守關者氣息圓融,只怕已經是五臟圓滿,精血無漏。」

  「只靠一把魔刀,沒法磨平二者之間的差距。」

  普寧同樣點了點頭,下意識看向李存孝腰側的龍雀刀。

  「何況對方也帶著魔刀,只是此前從未看他用過.真想和他較量一番。」

  話一出口,普行便皺起眉頭。

  「師弟,我們是來觀禮的,不是來踢館的。」

  「師兄,話當然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普寧握著手中黑龍環首的寶劍,手有些痒痒。

  「這事兒沒得商量」,普行一句話就要回絕。

  「普行師弟何必如此嚴厲」,圓光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

  「咱們兩家情誼深厚,弟子切磋罷了,難道還要顧忌什麼面子嗎?」

  普行聞言不覺奇怪,「圓光師兄和守關那位師弟有仇?」

  圓光聞言不由乾咳一聲,「當然沒有。」

  「那怎麼」

  「是師尊的意思」

  看見對方無奈的神情,普行又是驚訝又是疑惑,還想說些什麼,旁邊的普寧卻忽然喝彩道:

  「好身法!」

  兩人聞言,目光立刻轉向蓮池之上,卻見石天龍雙手持刀,於木樁上縱躍來回,身形飄忽,連連劈斬。

  刀刃上覆蓋著一層土黃色的光芒,使得其刀勢於狂暴中又多了一絲厚重。

  刀風不斷驚起水波,浪花滾滾,嬌嫩的蓮花被顛簸得翻滾破碎,但李存孝卻泰然自若。

  只是站在水波上,身子不見如何動作,就躲過對方的攻擊。

  「原來師弟也是學的小夜叉刀,這可不太巧啊。」

  乘風,掃塵,沖天,雲裂.熟悉的招式從石天龍手中一一施展開來,李存孝莫名生出幾分懷念。

  晉升臟腑,斬殺慕容柏也不過才三個月而已,如今的自己卻是已經今非昔比。

  若是再度面對慕容柏,哪怕對方真氣充裕,憑藉身上的上品魔寶風輪,李存孝也敢說能將其斬殺當場。

  「師弟,已經過去二十息了,還有別的手段,就儘快使出來吧。」

  然而看到對方神情閒適,甚至還有功夫走神,青面獠牙的石天龍卻是又驚又怒。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除了底牌,已經發揮出常態下最高戰力,但是對方卻毫髮無損,甚至連拔刀都不肯。

  這種輕視的態度,深深刺激到了他。

  卻也讓他清楚感受到,對方的境界,只怕不止是大成,更有可能是臟腑圓滿。

  可是這樣境界的天鼓寺弟子,他早在動身前往宋州之前,就特地找人調查過了。

  那份名單當中,並沒有這麼一個人選。

  此人就好像是突然從地里蹦出來的一樣,要是德聰首座有這樣的晚輩,必定不可能默默無聞。

  難道是圓光?

  他不願意多出自己這麼一個人來與他爭奪金剛夜叉明王的傳承,所以派人來打壓自己?

  還是說,對方說自己練過小夜叉刀,難不成是其他州的天才,也是奔著德正住持的親傳來的?

  腦海中千頭萬緒,現實當中,不過幾個呼吸。

  眼看攻勢無法發揮作用,石天龍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

  瞬息之間,體內氣血好似被火點燃一樣熊熊燃燒,肝木精氣澎湃流動。

  但他整個人的身軀不但沒有膨脹,反而矮了幾寸,飽滿的筋肉也乾癟下來。

  越發顯得他獠牙外突,皮膚靛藍,頭上火發好似硃砂。

  雙手之中,那雙峰刀上土黃光芒越發明亮,甚至浮現出一個餓鬼的身影。

  「石天龍的雙峰刀,乃是一件下品魔寶,地水火風四大之中,歸屬於地,五行中歸屬於土」

  「小夜叉刀法屬風,風大者,原本其一方為平坦安住之形,一方為圓形不住之形,能成亦能壞,有吹破之力」

  「石天龍以地大施展風大,雖然會失之靈動,但刀氣凝實,威力會提高一倍不止」

  普行看著圓光,面現擔憂。

  「圓光師兄,你那位師弟至今還不拔刀,委實太過托大。」

  「小夜叉刀法殺伐厲害,一不小心,怕是會見血啊。」

  圓光當然也知道這些,但是德正安排這些的時候並沒有細說,他出於對師父一貫的信任也沒有多問。

  眼下看見石天龍即將全力以赴,李存孝卻還是悠然自得,心裡也有些疑惑和好奇。

  但卻不怎麼擔心。

  「普行師兄是怕李師弟惱羞成怒,重傷石天龍?」

  普行被戳穿心思,有點尷尬。

  李存孝是臟腑圓滿,又有魔寶,根本就不可能有事。

  倒是石天龍,其父和會善寺中諸多長老關係不錯,自己帶著過來,萬一拜師不成,還抬著回去,不好交差。

  普行的心思李存孝並不清楚,只是看著眼前隨時可能爆發的石天龍,善意提醒道:

  「還有三十息。」

  石天龍神情安定,到了決勝的時候,他反而不在意對方言語中的輕視。

  肝木精氣源源不斷湧入雙峰刀之中,但他並沒有奢侈地揮灑刀氣,而是腳下一點,在木樁炸裂聲中,好似炮車扔出的飛石,貼身橫斬——

  嘭!!!

  第一刀刀氣貼近三尺發出,蓮池上炸開三丈高的水浪。

  但石天龍沒有半點興奮之色,身體好似滯空一般滑落到另一個木樁,這是飛天夜叉帶給他的能力。

  雙眼青光射出,鎖定浪花中的人影,腳下再度一踏,又是一根木樁爆裂,刀氣再度炸起水浪。

  一時間,木樁的爆裂聲和水花炸開的聲音響成一片,蓮池周圍的老百姓統統伸長了脖子,但是水汽瀰漫,他們只看得到一個影子在其中來回穿梭。

  而觀禮的高台上,普行鬆了一口氣,又嘆了一口氣。

  石天龍已經輸了。

  『也罷,這樣到底還算體面』

  如此片刻之後,等水霧散開,淅淅瀝瀝落下的水霧當中,李存孝仍舊站在那個位置,好似從來沒有動過。

  而在他的對面,石天龍單手握刀,另一隻手抓著僅剩的一根木樁,臉色慘白得好像在青樓住了三天三夜的瓢蟲,就連嘴唇都在打哆嗦。

  十七刀。

  剛才短短的十息,他一共斬出了十七刀,每一刀都足以將和他同階的臟腑小成武者斬成兩段。

  但是,但是,愣是一刀都沒有砍中!!!

  若是硬碰硬輸了也就罷了,但從頭至尾,自己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這種憋屈的感覺,活了二十年的石天龍還是第一次嘗試,難受得想要吐血。

  「師弟的小夜叉刀法也算純熟,只不過我能踏水而行,在這蓮池當中,倒算是占了不少便宜。」

  瞥了一眼線香,青煙依舊裊裊,並沒有因為方才爆炸的水霧而熄滅。

  還有十息。

  「這位師兄,我認輸了」

  石天龍聲音苦澀,但雙眼中卻還是有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十七刀一刀不中就罷了,師兄甚至還有餘力護住那線香不熄滅,刀法必定在我之上。」

  「但師兄方才說自己也練過小夜叉刀法,請您指點示下,否則就這麼輸了,我不甘心!」

  「少爺.」

  石天龍的老僕面帶憂色,他最是清楚少爺倔強的個性。

  其為人雖然狂傲,但是對於習武卻是無比認真,遇到疑問一定弄得清楚明白,否則不肯罷休。

  也是因此,石天龍才能在二十歲的年紀突破臟腑小成,這不是僅靠資源就能堆出來的。

  「你倒是心誠」,李存孝有些詫異,右手輕輕將龍雀刀抽出。

  長刀出鞘,龍雀碧綠的雙眼放光,發出激越的鳴叫。

  石天龍瞪大了眼睛,肉眼可見的青色光芒從李存孝胸腹之間亮起,其肌膚一時間好似透明的琉璃一般,隱約給人一種看到了其內筋肉的錯覺。

  伴隨青光湧入銀色的刀身,龍雀的虛影於其上顯現,青色的風流並未逸散,反而被約束在三尺刀身之上。

  小龍捲一般,拉扯起蓮池清水,如一個成人大小的水球騰空。

  然後,悄然化作細碎的水汽,夏日的眼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倒影。

  但這還沒完。

  「師弟,看好了,我只揮一刀。」

  天人化生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使用小夜叉刀法。

  張力士從前傳授的種種要領在心中流淌,李存孝心神之中,怒發沖天,半身赤裸的哪吒張開雙眼。

  龍雀的身影忽然化作清風,完全散入刀身,於環首長刀中啼鳴。

  無形的風流繞著長刀起舞,但空中的水霧卻沒有受到一絲擾動,仍舊慢悠悠地向下沉降。

  直到一道刀光閃過。

  咔嗒。

  龍雀刀入鞘,圍觀的百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的人甚至大喊起來:

  「怎麼不打呀?!」

  「就是啊,目連尊者,把那個怪模怪樣的夜叉降服呀!」

  「哥,你搞錯了,那個怪模怪樣的才是目連.」

  「阿呀,快看!有一道金光!」

  眾人忙轉頭去看,卻見那漫天水霧當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縱劈下來的刀痕。

  那刀痕寬只一指,長卻足有三丈,自頭頂空中,扇形向下,停留在石天龍身前一寸。

  陽光穿過水霧的狹間,無數細小的水珠反射,好似一線金光。

  金光之前,是噗通一聲滑落水中,神色呆滯的石天龍;

  金光之後,是收刀而立,肌膚被光芒襯托得好似玉石的李存孝。

  安然肅立,淵渟岳峙,好似無言的金剛。

  一時鴉雀無聲。

  「原來小夜叉四式的雲裂,還能這麼用.」

  石天龍浮出水面,跳到岸上,拱手一禮。

  「多謝師兄賜教,我輸的心服口服。」

  李存孝坦然受了,這才走過去將其扶起。

  「師弟年齡尚淺,修為不足,魔寶威力雖強,卻反而束縛了你的手腳。」

  石天龍下意識看了眼對方的臉色,看李存孝還是臉色紅潤,和沒事人一樣,暗嘆一聲。

  都是臟腑,怎麼對方方才劈出如此驚人的一刀,卻和沒事人一樣呢?

  難道不是臟腑,是黃庭?

  眼見石天龍拄著刀哆哆嗦嗦地離開,李存孝看了眼蓮池外目瞪口呆的人群。

  心道最大的種子選手都已經落敗,應當是無人再來挑戰了。

  正打算離開,卻忽然聽得高台上一聲大喊:

  「留步!」

  話音未落,一個光頭背對日光,凌空躍下,身姿夭矯如龍,雙足踏水不沉,目光炯炯。

  看台上,普行以手扶額,連連嘆氣,圓光下意識看向嘉賓席最高之處。

  卻見德正笑著捋了捋鬍鬚,無視了白香山和鄭延昌好奇的神色。

  朝著李存孝詢問的目光,微微點頭示意。

  「原來真正的考驗在這等著我呢。」

  李存孝感知著對面青年僧人的勃勃戰意,抽刀而立,龍雀振翅,席捲水浪:

  「這位師兄,如何稱呼?」

  普寧咧嘴一笑,寶劍出鞘,在旁人驚呼聲中,蓮池之水沸騰翻湧,竟然飛出一丈的水龍,環繞其身:

  「會善寺普寧,特來討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