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師。
踏水而行,只是等閒。
然而……
這需要消耗自身的真罡。
非搏殺戰鬥的時候,沒必要這麼做。
就像是宗師全力以赴的速度,遠超汽車、戰馬,然而大多數的時候,依然還是優先騎馬、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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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跑得快。
不代表能夠一直跑,不休息。
所以姜景年略作猶豫,看在江念慈的份上,並未拒絕江樂兒的相邀。
江家的護衛,很快就從附近漁民的手裡,買來兩條小船,一條供姜景年單獨乘坐,另一條則載著江樂兒和她的隨行人員。
兩船一前一後,盪開碧色湖水,朝著湖心方向緩緩駛去。
船槳劃破水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姜少俠。」
江樂兒坐在船頭,雙手撐著下巴,望著對面船上的姜景年,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我聽說寧城那場大亂,雖然是錢、柳二家摘了果子,但江湖傳聞,山雲流派和絕刀塢也有介入,不知是真是假?」
姜景年沒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船舷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湖面上,「這是你娘親的問題,還是金陵江家的問題?」
江樂兒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反問。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都不是,這是我自己想問的。實不相瞞,我雖然被母親逼著不再做捕頭的工作了,但我在六扇門還是掛職的。」
「寧城大亂,後續影響逐漸波及小半個東江州,我在這邊的六扇門同僚,死傷不小,所以我想打聽清楚這些事情。」
「樂兒小姐。」
姜景年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情,你娘親和我談可以,你不行。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什麼好事情。」
他的潛台詞說的很清楚。
江家的小輩,還不夠格來探討這些問題。
江樂兒神色一怔,抿了抿紅唇,沒有再說什麼了。
既然對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再追問下去只會自討沒趣。
不過江樂兒也不著惱,很快就調整了情緒,把話題轉到了這湖泊異相上,「姜少俠,你做事還真是神神秘秘的。明明對這裡感興趣吧?剛才還說趕時間呢。」
姜景年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江樂兒見他油鹽不進,什麼都不願意透露,只能自顧自地說道:「如今東江州大亂,我娘親擔憂盧家會動手。你既然覺得我不好知道的太多,那我娘親總可以吧?」
「她就住在錢塘區那邊。」
「我之後自會去找念慈小姐的。」
姜景年擺了擺手,「不過現在,還是優先處理這邊的事情。」
「……這邊的事?」
江樂兒一愣,正要問他在這湖上還有什麼事情要處理。
這湖中異動也有好些天了。
也沒人能真正找到什麼。
總不會就這麼巧,姜少俠一來,就能撞上吧?
然而江樂兒心中的疑惑才冒起,遠處的湖面就傳來一陣異響。
嘩啦啦!
遠處湖心區域,黑水如同湧泉般從湖底噴涌而出,在水面上擴散開來,形成一大片黑色的水域。
那黑水濃稠如墨,沸騰起泡,散發著刺鼻的硫磺氣味。
其中還有無數條通體漆黑的怪魚在翻騰跳躍,那些怪魚口中長著細密的尖牙,眼珠子泛著詭異的紅光。
與此同時。
一隻只拳頭大小的紅蟹從水底的泥沙中爬出,揮舞著螯鉗,在黑色的水面上橫行穿梭,發出咔咔的聲響。
黑水如泉。
異種魚蟹。
岸邊圍觀的眾人見狀,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異相!異相!」
有人興奮地喊道:「必有機緣出世!」
「難不成真是水德遺蹟?」
「之前寧城北邊的句吳遺蹟出世,可是鬧了好大的腥風血雨。」
「沒想到要輪到我們臨安城了!」
「果然是大爭之世,處處都是機遇……」
有人則急忙解開纜繩,跳上小船,不顧危險地朝著那片黑水區域划去。
那些原本就在湖面上搜索的武者們,也是臉色大變,紛紛調轉船頭,爭先恐後地朝著湖心處涌去,生怕去晚了被別人搶走了機緣。
江樂兒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黑水和那些爭先恐後的小船,喃喃自語道:「這湖泊之中,真的有所謂的蛟影啊?」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也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江樂兒回過神來,連忙看向姜景年,「姜少俠……」
只見之前還站在旁邊的俊美公子哥。
此時早已不見了蹤影。
小船之上,只剩下被繩子牽著的馬匹。
「姜少俠肯定是去那邊了。」
「我們也過去看看……」
江樂兒神色興奮,吩咐護衛駕船過去。
然而三浣的身形,卻在旁邊顯現出來,出聲阻止道:「不可!」
「為何?」
江樂兒皺起秀眉。
「姜少俠並非尋常天驕。」
三浣沉聲說道。
「這我自然明白……」
江樂兒眨了眨眼。
「不……你不明白,我跟念慈小姐討論過姜少俠的情報。」
「發現一個恐怖的問題。」
「那就是他到哪裡,哪裡就掀起腥風血雨。」
「金陵城的血月儀式,你也是見證者,現在可沒有念慈小姐和族老護著你。若是出現了意外,我可擔不起。」
三浣搖頭。
她對付一兩位半步宗師,沒問題。
然而若是撞上了宗師。
就力有不逮了。
江樂兒聽著這話,神色逐漸呆滯。
……
……
湖心小島上。
嘩啦啦!
噹!
月光劍氣縱橫交錯,將周圍的樹木和礁石切割得支離破碎。
瞿蘭蘭站在狼藉之中,長劍出鞘,泛著清冷的銀白月光。
她的雙眸一片純白,整個人散發出冰冷煞氣,讓人望而生畏。
方啟帶來的五毒門弟子已經倒下了不少,剩餘的人也都掛了彩,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月光裂縫。
方啟本人也好不到哪裡去,身上裂縫若隱若現,又不斷被蠱蟲修復。
他咬著牙,目光死死地盯著瞿蘭蘭,心中又驚又怒。
這女人的劍法太過詭異,明明境界不如他,但那月光劍氣神出鬼沒,打得他難以招架。
祝真已經退到了小島的邊緣,距離岸邊不過十餘步的距離。
她帶來的那些武者已經死了大半,剩下的幾個也都嚇得面無人色,縮在她身後瑟瑟發抖。
祝真本人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望著島上縱橫交錯的月光劍氣,眼中閃過幾分驚疑不定。
臨安現在可是南方會武之地。
南方五大霸主級勢力,為了防止五毒門帶頭在會武期間搞事,專門安排了宗師強者負責巡視臨安周邊。
在這種時候。
為何還有魔門妖人能混進來?
「不對勁。」
祝真念及此處,神色凝重,低聲喃喃,「很不對勁……」
外人不懂。
而她可是林明心見宗的人,自然是懂得內幕的。
除非……
五霸內部出了問題。
祝真只是看了一眼,就連忙揮手,語氣急促,「此地不對勁,趕緊護我離開!」
旁邊一個隱匿在暗處的護衛現出身形,低聲說道:「祝小姐,這兩撥妖人雖然有些威脅,但我沒有感受到生死危機……」
「我也沒感受到生死危機。」
祝真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然而正是如此,越能說明我等身處劫數之中,五蘊皆迷了。快快離開,我要去和宗門長輩稟報此事。」
那護衛高手聞言,神色一驚,不再猶豫,連忙護著祝真,沿著小島的另一側快速撤離,很快消失在了湖岸邊的蘆葦叢中。
……
……
小島上。
月光劍氣的餘韻尚未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你到底是誰?什麼來歷?」
方啟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扎著麻花辮的身影,「蓮意教聖女?黑隕門聖女?」
「……」
瞿蘭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長劍垂在身側,劍尖上還在滴著鮮血。
方啟咬著牙,繼續道:「明明不過內氣中期,武魄都不穩定,分明才突破不久。」
更為離譜的。
此女身上偶有蠱氣逸散。
很明顯,對方這身魔功,是用五毒門殺活祭、服疫蠱之法突破的。
此法極為速成,也是南方魔災爆發的源頭。
然而卻有個明顯的弊端。
那就是後進之輩,或多或少會受到五毒門的壓制。
這就是代價!
然而對於以往污染重重,反噬極大的晉升儀式而言,這已經不算什麼了。
除了極少數魔道天驕。
如今南方九成九的新入魔之人,走的都是這條路。
可方啟明明都用上了五毒門的後門手段,卻完全壓制不住對方。
百思不得其解。
方啟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血絲,看著這個一直不說話的冷漠少女,「你我都是魔門中人,何苦咄咄逼人?你就不怕我門中長輩事後清算你?」
「這東西燙手,你就算拿了,也未必走得出去這東江地界!」
可惜。
他這副色厲內荏的做派,可以說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瞿蘭蘭從頭到尾,都不接話。
只是,她臉色突地滯住,旋即幽幽嘆息一聲:「他,來了。」
「什麼……?」
方啟一愣,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這妖女總算說話了。
可是……
這是在說啥?
瞿蘭蘭沒有解釋。
她手中的長劍輕輕一震,然後……
直接收劍入鞘,放棄了和方啟等人的廝殺。
身形一閃,婉若游龍,直接向小島邊緣飄去。
隨後縱身一躍,徑直跳入了那片泛黑的水域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方啟等人都有些懵了。
本來都覺得石魔子體拿不到了。
雖然都是爛在魔門的鍋里,但他回去後,依然不好交代。
然而對方只說了一句『他來了』,人就消失不見了。
究竟是誰來了?
「這是哪來的瘋女人……」
方啟心中充滿了疑惑,但他沒有時間去深思。
他手腳不停,帶著剩下的幾個手下,快步朝著小島中心走去。
那裡的地面已經塌陷出一個坑洞,洞口約有丈許寬,裡面黑水如泉涌,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散發出濃烈的硫磺味和腐臭味。
外邊的聲音越來越嘈雜,顯然已經有不少人看到了這邊的異相,正在朝這座小島靠攏過來。
方啟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玉令牌,毫不猶豫地往坑洞中扔去。
令牌落入黑水的瞬間,遇水即溶,化作黑色煙氣滲入水中。
坑洞中的黑水停止了外冒,水面緩緩下降,露出了一條狹窄而幽深的通道,通向深處。
方啟回頭對餘下的幾人低聲道:「我們速速取了石魔子體,然後從水下離開這裡!」
說完話,正準備縱身跳入那通道之中。
腳下的地面,突然一陣劇烈震動。
泥土不斷翻湧、隆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深處被強行托起。
緊接著,坑洞中的事物被推出了地面,露出了一具黑色的屍魚殘骸。
那屍魚長約丈許,通體漆黑,鱗片如鐵甲般緊密排列,散發著極強的水德煞氣。
這正是方啟此行的目標,蕪水燼君之核。
不過這個石魔子體,還處在孕育當中。
「不好!」
然而方啟還沒來得及高興,臉色就驟然變得慘白。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周邊。
只見二十多個身影已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將他們團團包圍。
為首的是兩名氣息沉凝的中年男子。
一個穿著銀色長袍,持著鐵扇,一個穿著青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對短戟。
兩人都是半步宗師的境界,冷冷地看了過來。
那銀袍男子呵呵一笑,「沒想到只是隨手布置個陷阱,真能釣出大魚來。」
他的目光落在方啟逸散的蠱毒魔氣上,搖了搖頭,「看來是五毒門的魔崽子,膽子不小啊!敢在臨安城內搞事。」
「這是我們銀葉齋、清水坊兩家的失察。」
見到這群人到來。
方啟的心沉到了谷底,『怎麼來得這麼快!?都怪那個瘋女人,害我耽誤了時間。』
銀葉齋、清水坊。
這兩家都是臨安城的地頭蛇,屬於實打實的州域級勢力。
兩位半步宗師。
絕不是他現在這種狀態能夠抗衡的。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手中的彎刀。
雙方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動起手來。
方啟雖然只是內氣後期的修為,但他身為五毒門的年輕高手,身上有不少底牌和秘寶,在全盛狀態下,抗衡一位半步宗師不成問題。
然而經過剛才和瞿蘭蘭的一番激戰,他的消耗極大,手下也折損了大半。
此刻面對銀葉齋和清水坊兩家聯手的圍攻,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風,只能勉力支撐,險象環生。
……
……
片刻鏖戰之後。
方啟帶來的人幾乎死傷殆盡。
最後一名五毒門弟子在他面前倒下,胸口被短戟貫穿,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方啟渾身浴血,單膝跪地,手中的彎刀已經崩出了好幾個缺口,刀刃上沾滿了鮮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看來今日,已沒辦法倖免了。』
到了這個時候,方啟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猛地將彎刀插在地上,眼眶暴突,旋即啪的炸開,一條黑蠍從血肉模糊的眼眶裡爬出來。
黑蠍對著他的眉心位置用力一蟄。
「啊啊……」
方啟渾身痛得發抖。
隨後濃烈的蠱毒瘴氣,從他的眼眶裡爆發出來。
墨色潮水向四周席捲而去,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泥土焦黑,空氣中瀰漫著劇毒腐敗的氣息。
然而顧林、李洞二人早有準備。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顧林手中的鐵扇猛地展開,扇面上浮現出銀白光幕,將那蠱毒瘴氣擋住大半。
李洞則雙戟交錯,一股青色的罡風呼嘯而出,將殘餘的瘴氣吹散、壓制下去。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付魔道中人了。
方啟最後的底牌被破解,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癱軟在地,口中溢出黑色的鮮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抬起頭,目光怨毒地盯著顧林和李洞,「我雖死,但我的大伯方墨,不會放過你們的!」
顧林聞言,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就算不殺你,你們五毒門就不會肆虐南方各州了?本就正邪不兩立,何必多說廢話。」
他手中的鐵扇緩緩合攏,扇尖凝聚出鋒銳氣芒。
李洞也是雙戟一振,踏步上前,準備與顧林一同,將這五毒門妖人斬殺。
就在此時。
遠處傳來一道雄渾的笑聲,如同驚雷般在湖面上空炸響:「方師侄莫怕,老夫過來救你!」
話音未落,整座小島上空驟然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烏雲密布,黑壓壓的雲層如同鉛塊般低垂下來,將陽光完全遮蔽。
雲層中傳來陣陣沉悶的雷鳴聲,仿佛有巨獸在雲端咆哮。
緊接著。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無形的巨山般壓在小島上,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滯,雙腿發軟。
島嶼邊緣那些還在觀望的武者們,見勢不妙想要轉身逃離。
然而他們只覺得眼前一黑,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幻。
一片黑色的火焰從虛空中升騰而起,在他們周圍形成了巨大的屏障,將整座小島完全包圍。
那黑火無聲無息地燃燒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仿佛連靈魂都會被其灼燒殆盡。
魔道大勢,【黑火獄】。
「不好……是魔道巨擘!?」
「臨安之中,怎麼會有魔道宗師!」
顧林和李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持著兵器的手還沒來得及斬落下來,身上的附體真罡就瞬間碎裂開來。
旋即兩人的手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涌而出,灑了一地。
兩截斷臂握著兵器,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哐當一聲落在方啟的面前。
「咳……」
兩人發出悶哼,捂著斷臂處,踉蹌著往後倒退,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他們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恐怖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鎖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渾身焦灼,猶如陷入烈火地獄。
黑火繚繞擴散,一道魁梧的身影從中走出。
那是一個身高足有九尺的巨漢,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皮膚和虬結的肌肉,胸口紋著栩栩如生的猙獰黑虎。
這巨漢披著件黑色披風,滿頭黑髮如鋼針般根根豎起,一雙赤紅色的眼眸閃爍著幽光,仿佛兩團燃燒的炭火。
此人乃是黑隕門刑罰長老,真罡二重天的魔道宗師。
杜無性。
……
……
杜無性站在黑火繚繞的中央,赤紅的雙眸冷冷地掃過不遠處的顧林和李洞,猶如在看兩隻螻蟻。
他緩緩開口,聲音之中,帶著無邊霸道:「魔門的東西,也配爾等染指?」
話音落下。
四周的黑火驟然暴漲,如同浪潮般向四周席捲而去,將整座小島都籠罩其中。
那些還沒來得及逃離的散修和武者,被黑火沾染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化作一團黑色的灰燼,被風吹散,消失在空氣中。
一時間。
小島上慘叫連連,血肉焦糊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然而就在此時。
魔道大勢【黑火獄】猛地一震,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外部撕開了口子。
隨後,一道老邁的聲音,從裂口處傳了進來:「杜老鬼,現在南方會武期間,諸多正道宗師雲集。」
「你如此出手,未免不將我們放在眼裡了。」
顧林和李洞本來已經被那股恐怖的威勢壓得快要崩潰,渾身都滾燙焦灼。
然而那道聲音傳來的瞬間,他們只覺得身上一輕,焦灼感盡數褪去。
旋即一雙乾瘦的手,分別抓住了兩人的衣領,將他們帶到了另一側的安全地帶。
兩人定了定神,抬頭看向來人。
那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素白長袍,鬚髮如雪,眼睛猶如兩盞寒燈,閃爍著淡淡白光。
他站在那裡,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氣息,卻自然而然地與杜無性的魔道大勢形成了微妙的對抗。
顧林和李洞連忙躬身行禮,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見過陳坊主!」
來人正是清水坊的副坊主,臨安本地的老牌宗師。
陳鈞由。
他在臨安一帶德高望重,雖然年事已高,但一身武功深不可測,即便是杜無性這樣的二重天魔道宗師,也不敢輕視於他。
杜無性看到陳鈞由現身,冷笑不迭,「我只是來取東西的,沒空跟你們這些老傢伙糾纏。」
他說著,一手提起氣息萎靡的方啟,另一隻手則朝著地上那具石魔子體抓去,五指間黑氣繚繞,帶著恐怖的吸力。
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卻突然停住了。
「嗯?」
杜無性低頭看去。
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石魔子體,消失了。
「哪裡來的小賊?敢在老夫面前偷東西!?」
「給我滾出來!」
杜無性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雙眸掃視著四周,試圖找出那個膽敢在他眼皮底下偷走東西的人。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
「呃……」
杜無性的面部突然猛地向內凹陷下去,仿佛被無形大手狠狠拍中。
隨後。
他身上的附體真罡搖曳破碎,整個人在半空上划過一道弧線,轟然砸入湖水中,激起滔天水花。
眾人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都是大驚失色。
「怎麼回事?」
連陳鈞由都是面色凝重,目光緊緊地盯著杜無性剛才站立的位置,試圖找出剛才出手襲殺的人。
然而他仔細搜索了一番,卻什麼痕跡都沒有發現。
「不知是哪位朋友?還請出來一見,共同誅殺此獠!」
聲音遠遠傳開,卻沒有絲毫回應。
……
……
湖面上。
江樂兒站在船頭,一手扶著船舷,一手遮在額前,眺望著遠處那座被黑火和烏雲籠罩的小島。
她的眉頭緊鎖,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之色。
剛才那聲巨響,以及從天而降的恐怖威壓,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讓她感到陣陣心悸。
三浣說的沒錯,姜少俠走到哪裡,哪裡就得掀起腥風血雨。
姜少俠……
等等?!
「……啊?你怎麼又回來了?」
江樂兒猛地轉過頭,滿臉震驚看向旁邊船上突然出現的姜景年。
之前不知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現在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神出鬼沒。
不外如是。
此刻,姜景年則好整以暇地站在船頭,衣袍在湖風中輕輕擺動,神色平靜得像是在欣賞湖光山色,仿佛遠處的驚天動靜與他毫無關係。
「姜少俠。」
江樂兒愣了一會,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邊發生什麼事了?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什麼魔門巨擘,還有那黑火……」
姜景年搖了搖頭,語氣隨意地說道:「沒什麼,一點小衝突而已。」
他說著,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轉頭看向江樂兒,話鋒一轉,「走吧,去見你娘親。」
蕪水燼君之核,都已經拿到了。
還偷襲了一掌。
至於全力而為,強行留下對方?
開玩笑。
他又不是什麼盡職盡責的打手。
這種潛伏進臨安的魔門巨擘,自然有人去追殺。
除非……
南方五霸的高手是傻子。
「啊?」
江樂兒又是一愣,眨了眨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現在就去?」
「嗯,反正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姜景年點了點頭,「你之前不是說,你娘親住在錢塘區那邊嗎?正好順路,帶我去見見她。」
「呃……」
江樂兒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但看到姜景年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總覺得剛才湖心島上發生的動靜,和眼前的姜少俠脫不了干係。
只是對方既不願意說,她也沒有再追問。
江樂兒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不看熱鬧了,我們回錢塘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