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欲爭道主之位
池雲崖上,氣氛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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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雲流派我看是真不行了,你們年輕一代如此廢物,還是把長輩叫出來吧!」
「就你這樣子,難不成想繼續和我動手?」
趙霄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他身後那些紅劍山莊的年輕人們,同樣笑得肆無忌憚。
「對付你們,還不需要請動宗門長輩。」
洪玉旅拄槍而立,嘴角血跡未乾,目光卻依然緊盯著前方眾人,沒有絲毫退意。
此時此刻。
她明白了這群人的目的。
就是為了試探山雲流派的虛實。
看看被洋人貴族圍剿之後,宗門高層還剩幾分戰力。
「可恨!」
要不是前幾日被那群洋人圍攻,我山雲流派怎會如此————
洪玉旅身後的護法、執事對此面色憤慨,卻也知如今實力懸殊,不敢輕舉妄動。
「這樣吧,老老實實把我需要的————」
就在趙霄準備再次開口,進一步壓迫之時。
一陣寒風。
毫無徵兆地從山下席捲而來。
寒風所過之處,地面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沿著山林迅速蔓延,連帶著趙霄那一劍殘留的灼熱氣息,都被瞬間凝固。
紅劍山莊眾人胯下的馬匹受驚,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後退了幾步。
「嗯?」
趙霄笑容一滯,目光微凝,看向山下。
緊接著,那股冰霜之氣開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而濕潤的氣息。
那是一種水火交融的獨特韻味。
一條冰河與火柱憑空浮現,相互碰撞相互交融,化作一道白色劍光,從遠處沖刷而至。
這劍光無聲無息,快如閃電,直斬而來。
「什麼人!?」
紅劍山莊的弟子們臉色驟變,下意識地翻身下馬,拔劍出鞘。
他們試圖阻攔這道充滿毀滅氣息的劍光。
不過即使眾人合力,面對這道劍光,也都本能地感到巨大壓力,身形止不住顫抖。
「師弟師妹,不用慌!我來助你們!」
趙霄瞳孔一縮,背後武魄【炙炎】虛影猛然搖曳,投下一條火蛇,鑽入手中長劍處。
隨後。
赤紅色的內氣涌動間,長劍輕顫,劍身火芒暴漲,裹挾著灼熱的烈焰,與身後眾師弟師妹的劍光合至一處,形成一柄巨大的紅劍虛影,迎向那道白色劍光。
轟隆隆!
兩股力量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氣浪翻湧,碎石飛濺,紅劍山莊幾名實力稍弱的弟子,被震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趙霄握劍的手微微發麻,心中一驚,正要開口喝問,卻見那道白色劍光雖被擊退,卻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再次襲來。
這一次,劍勢更加凌厲。
柳清梔的身影,如同一片飄落的霜雪,無聲地出現在不遠處。
她一身黑色勁裝,長發高束,面容冷若冰霜,手中霜雪劍寒光流轉。
在其背後,武魄【水中火】正散發著威壓全場的恐怖氣息。
此時此刻,柳清梔沒有任何廢話,劍尖一抖,直接燃燒自身【性命】,催動
殺招。
極劍意·水火無情。
火焰與水流的虛影,在她劍刃之上無聲交融,色澤盡褪,化作一抹灰白黯淡的劍芒。
這細如髮絲的白色劍芒,帶著極致的毀滅之力,無聲無息地斬向趙霄。
趙霄感受到這劍光里的恐怖,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這個女子一上來,就是拼命的招式。
倉促之間,他泥丸宮內的內氣結晶盡數炸開,一股磅礴的火焰從手中湧出,灌注於劍身當中,其背後【炙炎】武魄光芒大放,熔於一處,斬出一道赤紅劍氣,試圖擋住那道白色細線。
嗤一聲猶如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白色細線與赤紅劍氣相撞,僅僅只是僵持了不到半個呼吸,赤紅劍氣就被強行斷開,化作漫天赤光消散。
而那水火交融的白色細線余勢不減,斬在趙霄橫擋的劍身之上。
鐺!!
趙霄只覺一股恐怖的水火之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身上的內氣薄膜,破碎了諸多道縫隙口子。
「呃————」
他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最終喉頭一甜,鮮血湧出,不過還是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此時此刻。
恰如彼時彼刻。
不過比起之前的洪玉旅,趙霄更顯狼狽不堪。
至於他身後那些師弟師妹,情況可想而知。
一部分實力較弱的,直接被那餘波震得七竅流血,昏迷過去。
剩下的幾個實力較強的,也是臉色煞白,氣息萎靡。
趙霄穩住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跡,驚疑不定地看著不遠處的清冷女子:「你————你是何人?!」
柳清梔收劍而立,神色冰冷,仿佛方才那一劍只是隨手而為。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趙霄,以及他身後的紅劍山莊弟子,淡淡道:「我就是你要找的柳清梔。」
「今日看在南宛州都督府的面子上,不殺爾等。現在,還不快滾!」
她視線鎖定在這群年輕弟子身上,武魄氣息不斷向外延伸,查探著四周的氣機,防備紅劍山莊的前輩強者,潛伏在暗處,不講武德地對小輩出手。
趙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柳清梔,你居然能從東水州回來——
他本想趁著山雲流派虛弱之際,帶人來狠狠踩上一腳,既能交好鬥阿教,又能揚紅劍山莊的威風。
卻沒想到,半路會殺出這麼一個狀態完好,而且比情報上還要強不少的柳清梔。
就剛才對方這手劍法,恐怕距離內氣圓滿也不遠了。
柳清梔完全無視了趙霄的驚疑目光,只是提著霜雪劍,默默挽了個充滿威脅的劍花。
除了幾個熟人外,她都不想說太多話的。
看著柳清梔手中冰劍,以及那些受傷的師弟師妹,趙霄知曉今日已討不到好,再糾纏下去,也是徒增傷亡罷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清冷美人,旋即有些不甘的咬了咬牙,「我們走!」
紅劍山莊的弟子們如蒙大赦,連忙將重傷的同伴抬上馬背,一行人狼狽不堪,沿著來路匆匆下山,馬蹄聲漸行漸遠。
而對於這群人的離去。
山雲流派也並未加以阻攔。
山門前,重新恢復了平靜。
洪玉旅握著銀色長槍,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眼中滿是驚喜之色,快步迎了上去:「師妹!你能回來,真是萬幸,我聽說東水州因為血月災劫,死了很多人!」
其實東江州也有一些二三流勢力覆滅。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因為姜景年提前引爆血月儀式,使得東江州的一些血祭,還沒開始就直接結束了。
所以相比較而言。
東水州才是真正傷亡慘重。
不提江湖勢力的傷亡。
光是血月臨空,天人之門洞開那一夜,金陵城之中,就有不少百姓直視血月,受到了污染和腐蝕,陸陸續續死了不少人。
還好那天是夜晚。
不然這個傷亡,可能要往上翻十倍不止。
「師姐放心,我沒事。」
柳清梔搖了搖頭,收起手中的霜雪劍,「倒是你,傷勢還未痊癒,怎麼就出來與人動手了?」
「我也不想,可是現在沒辦法。」
洪玉旅苦笑了一聲,「我們邊走邊說吧!」
兩人並肩往山上走去,後邊的護法、執事留下了一部分,巡視山門,加強防備。
「如今是怎麼回事?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池雲崖碰瓷了?」
柳清梔秀眉微蹙:「即使兩位道主受傷,然而幾位殿主、副殿主呢?他們好歹都是老牌的半步宗師,應該能主持大局。」
「怎麼會讓紅劍山莊一個小輩,堵在山門前叫囂?」
她來池雲崖之前,已經聽到了江湖上的一些傳聞。
知曉在她下山不久,山門就遭遇到了幾家洋人貴族的圍攻,死了不少人,連兩位道主都受傷了。
不過————
無論如何,山雲流派也是州域級勢力,底蘊深厚,除了道主外,還有各大殿主、副殿主。
洪玉旅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陰霾之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師妹,你有所不知————宗門如今的情況,比外界傳聞的,還要嚴峻得多。」
「二月凌空的那一夜,幾家洋人貴族圍攻山門,那一戰太慘了。門人護法戰死無數,殿主、副殿主都隕落了好幾位。傳法殿殿主、考核殿殿主與副殿主、生華殿副殿主,盡皆死于洋人長者之手。」
「還有幾位被重傷,至今臥床不起。」
洪玉旅側著臉,看向山外的繚繞雲霧,目光黯淡,「要不是師伯和我師尊兩人拼死一戰,動用了山雲底蘊,恐怕連宗門大勢都要被攻破。
「如今雖然大勢還在,卻已破損了許多,整個宗門的氣運,都跟著大降。然後就是一連串的糟心事,說都說不完。」
柳清梔的腳步頓住了。
「怎麼會————短短時日,情況竟危急到了這個地步?」
她算算自己當初下山到現在,應該還不到半月吧。
這麼短的時間。
山雲流派怎麼就成這副樣子了?
「沒辦法,那幾家洋人貴族傾巢而出,光是騎士就有近千人,還出動了多位堪比宗師的長者,以及一位極為恐怖的路盡級強者。」
洪玉旅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若是————若是宗主還在宗門的話,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情。至少,不會被那群洋人欺壓至此。」
若是有路盡級宗師,親自主持宗門大勢。
情況便會有所不同。
然而僅憑耀風、木蘊兩位道主,同時對付三大傳奇家族的長者,自然力有不逮。
好在是主場作戰,有著宗門大勢加持。
若是客場作戰。
估計都不是重傷,而是直接身隕了。
柳清梔沒有接話。
她知道洪玉旅的意思。
磷火道主是宗門的最強之人,放眼整個南方武林,都是排得上號的宗師人物。
若是有這位路盡級強者坐鎮池雲崖,操控宗門大勢,即使是武聖親臨,都未必能覆滅山雲流派。
而他一失蹤,池雲崖就猶如被抽去了脊樑。
即使宗主失蹤,只要沒有確鑿的隕落消息,洋人貴族應該不會輕易動手。」
難不成宗主真如師尊一般,在外邊出了意外?
也或許,是那群洋人故意試探?」
而即使到了最後,宗主也沒出現,所以試探就成了圍攻?
柳清梔念頭轉動,總覺得這裡邊的情況,有些蹊蹺。
思索了片刻後,又搖了搖頭,「既然如此,之後宗門該如何安排?」
「這紅劍山莊的來歷,我是知道一些的。」
「南宛州的武道宗門,和斗阿教相交甚篤。這山莊和本地的絕刀塢類似,集鑄劍、練劍於一體,且與時俱進,派了不少門人去西洋學習鍊金附魔之法。」
「這批人回來後,就給南宛州都督府建了兩個兵工廠。」
「論實力,比斗阿教是要差一些。而論在南宛州的影響力,應該比斗阿教還要高一些。」
柳清梔行走江湖,沒少和斗阿教的人起衝突,所以對於這方面的情報,還是比較了解的。
洪玉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群人今日故意上門勒索,恐怕是受人指使,趁著南方會武在即,魚龍混雜,來試探我池雲崖的虛實。」
「今日來的,還只是年輕一輩的高手。後續過來找茬尋釁的,恐怕就不是這個層次了。得讓宗門高層們,儘快恢復傷勢才行。」
說到這裡,洪玉旅嘆了口氣:「可是那些洋人長者留下的傷勢,非比尋常,即使服下大藥,也需要時間調理————」
說白了,現在的池雲崖,內部極其空虛,只剩一副花架子。
重傷的道主和殿主們,都需要時間恢復。
只是那些潛在的敵人,恐怕不會給他們這個喘息的機會。
「我明白了。」
柳清梔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我會通知師弟,讓他做好準備。撐過這段時間的話,應該沒問題。」
太複雜的事情。
她懶得去多想了。
反正師弟回寧城,就是為了爭道主之位。
從內門弟子到道脈真傳,師弟只花了不到一兩個月。
而如今要爭道主之位。
按理說,資歷是不夠的。
畢竟宗門有過明確規定,需在宗門內效力十年以上,且經受過種種考核才行。
這一點,就算他們這種道主親傳,也不例外。
然而。
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池雲崖遭逢大變。
既是巨大災劫,也或許是師弟的機會,這晉道主之位,估計也能少很多內部阻力。
「師弟?哪個師弟?」
洪玉旅一愣,第一反應是想到杜海沉。
不過看到柳清梔那眼裡的溫柔之色,有些驚疑不定起來,「難不成————姜師弟沒死在金陵城?可前幾日,陸陸續續傳到東江州的情報,都在說師弟死了————」
姜景年毆打盧家公子的事情,雖然也在外傳,但還需要一定的傳播時間。
何況論影響力。
遠不如姜景年在血月儀式里,拖死三位宗師的事跡那般駭人聽聞。
很多人的印象,還停留在姜景年的各種死法里。
再加上江湖大事頻起,不提北方。
光是南方這邊,一個會武,一個任無情,就足以吸引絕大多數人的注意了。
「有些江湖消息,多是真假參半,聽聽就好了。
柳清梔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師弟他武功蓋世,遠超你我,甚至非謝師兄所能比擬,怎會隨意死在外邊?」
洪玉旅瞪大雙眼,震撼之中,又帶著諸多疑惑,非謝師兄所能比擬?柳師妹竟會如此推崇姜師弟,即使是道侶,說話也需有依據吧?
真傳大師兄已是半步宗師,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半步宗師。
姜景年若是比謝山海還強。
豈不是相當於當初霸道一時的童少宣。
抑或是————一代宗師?
這才過去多久?
不可能的吧?!
瞿家議事廳內。
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暮色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廳內的陳設簡單而古樸,紅木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水畫。
角落裡的銅爐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
瞿北江坐在主位上,氣度沉凝,然而他眼神中那份掩飾不住的憔悴,以及兩鬢間悄然爬上的斑白,都在訴說著這段時間他所承受的壓力。
曾經那個儒雅中年人,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瞿蘭蘭走火入魔,弒殺親人之事,對原本就已沒落的瞿家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這不僅意味著家族實力的折損,更是一樁難以啟齒的醜聞。
瞿家只能沿用當年大房慘案的老辦法,對外用一套沒那麼慘烈的說辭,來掩蓋具體的真相,保住家族最後一點體面。
可體面這種東西,在日益嚴峻的局勢面前,又能維持多久?
姜景年坐在客位上,手中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三人o
主位上的瞿北江,以及兩側太師椅上坐著的瞿家族老。
左側那位族老,身形枯瘦,滿臉皺紋,眼皮耷拉著,仿佛隨時都會睡過去。
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衫,手指枯槁如老樹皮,穩穩地搭在膝蓋上,呼吸悠長。
這位就是瞿家如今唯一的半步宗師,瞿榮白。
至於右側的光頭老者,則是曾多次和姜景年打過交道,明里暗裡提及過聯姻問題的那位族老。
「瞿家主,節哀。」
姜景年放下茶盞,開口打破了沉默:「瞿家的祖傳武學,我已徹底銷毀,絕了後患。想來日後,應該不會再復現瞿蘭蘭的慘事了。」
瞿北江緩緩說道,「有勞姜少俠出手了。」
「舉手之勞。另外————」
姜景年搖了搖頭,目光轉向瞿榮白,語氣平淡,「這諾大的瞿家,如今真就只剩下一位半步宗師了麼?」
此言一出,廳內的氣氛突地一緊。
瞿北江和光頭老者臉色微變,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悅。
瞿榮白卻依然耷拉著眼皮,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姜景年仿佛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瞿家宅邸下方,嫁接了一條水德地煞之脈。」
「若是遭遇滅門大禍,這位族老極盡升華,應該可以與一位宗師換命。這,就是瞿家最後的威懾了吧?」
話音落下,瞿北江和那位光頭老者霍然變色,連一直閉目不語的瞿榮白,也猛地睜開了那雙渾濁的老眼,目光銳利,直直地看向姜景年。
這是瞿家最大的秘密,是瞿家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中,賴以生存的最後底牌,從未對外人透露過。
這姜景年,是怎麼知道的?!
川衡、映水他們說的?
不對,知道這份隱秘的人,只有寥寥幾人,並不包括那些小輩。
「諸位長輩不必驚慌。」
姜景年迎著三人震驚、戒備的目光,神色不變,「今日我來,不是為了揭瞿家的老底,而是想推心置腹地談一談。」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如今這天下大勢,亂象紛呈,道消魔漲,諸位難道沒有發覺麼?」
「不提太陰熔爐的情況,單說句吳遺蹟,絕世武學,天人之門等江湖大事,在以往,起碼要間隔數年,甚至十幾年才會出現一次。」
「可如今呢?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快。這意味著天翻地覆,大亂將至,乃是千年未有之大變局。」
姜景年目光掃過三人,「瞿家這份威懾,在過去還能維持一時的體面。但日後呢?當真正的風暴來臨之時,這最終的底牌,還能護得住瞿家麼?」
瞿北江臉色變幻不定,眼中既有被看穿族中底牌的驚怒,又有對姜景年所說之話的忌憚。
「這————」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瞿榮白抬手制止了。
「咳咳!姜少俠說的不錯。」
瞿榮白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目光凝視著姜景年,緩緩開口,「瞿家如今,已難以維持所謂的體面,日後的形勢只會更差。」
「就是不知姜少俠既然刻意說了,那麼可有助我瞿家破局之法?」
對於這個問題。
姜景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著茶盞,輕輕啜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我欲爭山雲流派道主之位。若有可能,坐上那宗主之位,也未嘗不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瞿榮白對視:「我需要自己的班底,需要自己的勢力。瞿家如今身陷囹圄,投靠其他州域級勢力,也不過是給人當狗罷了。」
「若能徹底倒向我,我姜景年必待之以誠。以往的那些小動作,可以不再追究。」
姜景年話鋒一轉,語氣冷了幾分,「不過,真心換真心。若是日後瞿家再搖擺不定,首鼠兩端,那便是生死仇寇之大敵。屆時,即使是我五叔的面子,也保不住瞿家了。」
這番話語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霸道之意。
瞿北江和那位光頭老者臉色大變,眼中既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有對姜景年這番言論的震驚與質疑。
瞿北江沉聲道:「姜少俠,你才練武多久?不過大半年的光景,便要爭山雲
流派的道主之位?那可是宗師人物才能坐的位置。」
「即使山雲流派如今遭遇重創,情勢不容樂觀,那道主之位,也絕不是年輕武者能坐上的!」
姜景年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時,瞿榮白再次開口了。
他咳嗽了兩聲,壓住了瞿北江的話頭,緩緩道:「亂世之中,必有妖孽出。
老朽聽說,姜少俠在金陵城做下了好大的事。江湖傳聞,你與三位宗師同歸於盡,葬身於太陰熔爐之中。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若為真,姜少俠又為何能活著出來?」
對於這個問題,姜景年淡淡道:「三大宗師,確實死於太陰熔爐的煉殺。這其中有我參與,也有山雲流派的謀劃。至於什麼同歸於盡,不過是江湖傳聞,多有失真罷了。」
瞿北江和那位光頭老者聞言,臉色瞬間變幻不定,面面相覷,不再吭聲。
他們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姜景年話中的分量。
能參與謀劃坑殺三位宗師,還能全身而退,這份實力與手段,已經遠遠超出
了他們對年輕武者的認知。
瞿榮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好!」
那笑聲蒼老,帶著一股豁然開朗的暢快:「好一個英雄出少年,老朽原本不信什麼天命氣運之說,然而姜少俠不過北地農戶出身,比起我家先祖當年的起點,還要低得多。」
「然而即便如此,卻能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創下如此驚人之事,攪動兩東地區的風雲。這本身,就已說明了很多問題。」
他收斂了笑容,目光炯炯地盯著姜景年,追問道:「老朽再問一句,山雲流派的道主,皆是一代宗師。姜少俠,可有把握,晉升宗師之位?」
姜景年與他對視,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半分謙遜,「雖還不是,亦不遠矣。」
瞿榮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來,那枯瘦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依然挺直了腰杆。
他向姜景年拱了拱手,聲音鄭重:「既然如此,我瞿家,從今以後,以姜少
俠馬首是瞻。願為姜少俠驅使,做那衝鋒陷陣之先鋒。」
姜景年站起身,鄭重回了一禮:「好。」
他重新落座,開門見山道:「我準備對錢家出手。」
瞿北江聞言,剛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連忙道:「姜少俠,錢家雖然有一位宗師族老,陷落在句吳遺蹟之中,但其族中還有好幾位宗師坐鎮。」
「何況錢家乃是銀行世家,利益關係盤根錯節,族人更是遍布天下,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姜景年擺了擺手,說道:「這個我自有考量,先拿李家開刀。」
「此家不過區區大戶,靠著勾結斯特林家族,又和錢家合作,才有了今日的氣象。留到如今,已是給他們面子了。」
如今功法融合後,武功再進一步,自然要開始清算曾經棘手的敵人了。
瞿北江還想再勸,卻被瞿榮白抬手制止了。
瞿榮白看向姜景年,問道:「既然如此,姜少俠準備何時動手?」
姜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淡然,「就最近這段時間。到時候,我想看看瞿家的誠意。」
他轉過身,對三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大步朝廳外走去。
路過站在門口台階邊,神色複雜的瞿川衡姐弟時,姜景年只是微微一笑,便繼續往外走。
腳步聲在暮色中漸漸遠去,消失在庭院的轉角處。
會客廳內,只剩下瞿家三人,沉默地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