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木火刑金(二合一求訂閱)
斗阿教禁地,『千岩石窟』之中。
在石窟深處,有著一條狹長的水晶礦脈帶,這些水晶通體呈暗紅色,密密麻麻的鑲嵌在泥土和岩石的縫隙里。
這些水晶的內核之中,偶爾會逸散出淡藍色的火苗光澤。
啊——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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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
除此之外,這些偶爾冒著藍火的水晶里,還會隨著火光的搖曳,傳來一陣陣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各種叫聲。
各種各樣的叫聲之中,有喜悅,有悲傷,有憤怒,有悲鳴,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整條狹長的水晶礦脈,都在迴蕩著層層疊疊,充滿各種污染的叫聲。
若是有普通人靠近此處,都不用過於深入,就會被這些聲音里散發的各種情緒給污染,化作一具行屍走肉。
而在狹長通道的最深處。
有著一塊數米多高的暗紅水晶。
就這麼斜斜的矗立在岩石縫隙之中。
隱隱可見一頭赤紋白喙的鶴形怪物,正在裡邊靜靜的沉睡著。
這冒著藍火的怪物虛影,就是畢方之火的本體。
若是外人知曉這個情況,必然會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
此地可是南宛州邊緣,而畢方之火近年來卻一直在東江州各處肆虐。
兩地間隔,足足有數千里之遙。
這才是畢方之火幾經圍剿,卻依然能夠不斷冒頭的原因。
畢竟,畢方之火的本體,根本就不在東江州。
那些在各處作祟的,都是被其寄生的子體。
至於這塊數米高的暗紅水晶。
既是畢方之火的巢穴,亦是它的牢籠。
它當初只是一點兆火餘燼,還未完全形成妖詭的時候,就已被斗阿教的山主關進了裡邊。
五行之中。
若是層次相仿。
那麼火德是克制金德的,特別是陳國的五行規則,被西洋的初代勇者【熔爐】、【地語】所影響。
所以火、土二德大盛。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金德高上一個小層次,都仍有可能被火德所克制。
然而在這裡。
蘊含著血煞氣息的水晶礦脈,竟然死死地克制住了畢方之火,這個看似火屬火德的妖詭。
那是因為。
畢方之火乃是火德之下,木德之上的兆火衍生,看似火屬,實際上乃是木之精華。
本質乃木生之火。
所以,這條水晶礦脈,並非是『火克金』,而是達成了『金克木』。
再加上冰玄山主自身的大勢【重淵火蓮】,五行五德齊聚,乃是少陰之屬。而這少陰之屬,又占了太陰之道的三分位格,遠高於尋常的五行五德。
再加上冰玄山主乃是一代宗師,論境界、實力、所屬,都高於畢方之火。
在如此巨大差距之下。
冰玄山主只對水晶礦脈略動手腳,加了點『重淵血煞』進去,畢方之火哪怕是生了智慧靈性,都只能被牢牢關押在裡邊。
絲毫動彈不得。
甚至連天生權柄都被徹底封禁,沒辦法將自身靈性,全數轉移進那些子體之中。
當然。
那些子體遭受的傷害和污染,亦不會影響到這『水晶牢籠』里的本體。
所以斗阿教放任畢方之火在外肆虐,根本不怕引來半步宗師甚至宗師絞殺。
反正就算在外的子體都死光了。
這本體依然完好無損。
哪怕是敵對的宗師大勢,亦沒辦法隔著遙遠距離,以及斗阿教的宗師大勢,再穿透禁地阻礙,以及水晶礦脈形成的牢籠儀軌,滲透進畢方之火的本體裡。
這是多層牢籠。
阻礙了畢方之火的本體逃出。
亦是多層防護。
讓畢方之火能有足夠的時間肆虐成長。
這其中,不論是種種算計,還是諸多底蘊,都足以讓一些尋常的內氣境高手震怖莫名。
武道大宗。
不過稍微顯露一點冰山角落。
都足以讓那些野路子散修五蘊皆迷,身死難料。
就像是遠在寧城的泥腿子姜景年,實力極其低微的時候,就落於了宗師的算計之中。
哪怕一開始只是機緣巧合。
並非刻意為之。
畢竟對於一代宗師而言,紅豐村無辜慘死的村民也好,陶家的庶出公子也罷,還有那些被畢方之火寄生吞噬的數千人。
都不過是......
蟲豸罷了。
就好比苗人養蠱,並非是針對某個蠱蟲,亦不會天天去看,只是抓來眾多形態各異的蟲豸,讓它們相互廝殺。
活到最後的那幾隻。
才會稍微揭開蠱盅,被其所注意。
姜景年這隻僥倖活到最後的『蠱蟲』,真正被冰玄山主投來目光的時候。
還是在前段時間,山雲流派的那次高規格大典。
只是與此同時。
大勢牽扯、因果關聯之下。
山雲流派的宗師,亦是察覺到了什麼。
所以此事......
只能提前了。
沒辦法等到姜景年晉升內氣境後期,再親自出手捉來煉成畢方之火的『人丹』。
為了一個內氣境初期,還未價值最大化的『人丹』。
斗阿教已經派出三位道脈真傳。
其中有隱藏實力多年的半步宗師陶象升。
另有兩位攔截焚雲道脈的兩位真傳。
再加上冰玄山主、陶家宗師隱隱在幕後對弈落子,牽扯住山雲流派的宗師。
此等陣容之豪華。
之恐怖。
哪怕是內氣境後期的天驕聽聞,都只覺得大禍臨頭,血光遍身。
乃十死無生之局面。
更別提區區一個內氣境初期了。
原本應是如此。
然而......
「唳——」
暗紅水晶里沉睡的畢方之火,猛地睜開雙眼,裡邊沒有眼瞳,只有洶洶燃燒的藍色火焰。
只是在這個時候。
它眼眶裡的藍色火焰,居然開始消褪熄滅。
在扭曲的怪物虛影里。
一張溫潤如玉的少年面容,正在緩緩地浮現出來。
他的面容虛影只是出現了數秒,然後又開始扭曲,化作了一條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紅色火蟒。
而這火蟒一陣嘶吼之後。
又化作了一條同樣冒著藍色火焰的巨大火蟒。
並且隱隱環繞。
形成了銜尾蛇之態。
銜尾之意,乃是萬物恆常,自我增生!
下一秒。
藍色的恐怖火圈,直接憑空浮現,並且由虛化實,硬生生開始灼燒起這塊巨大的暗紅水晶。
「唳——」
「唳——」
「唳——」
在水晶牢籠之中,那赤紋白喙的怪物虛影,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大恐怖般,不停的發出一陣陣慘嚎聲。
面對儀軌蟒吞法,所形成的木中真火。
這位肆虐各地的畢方之火,可謂是完全被天然克制,就像是一個引頸就戮的普通人一般,自己把脖子放在了刀刃之下。
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它不像是在被灼燒,而是在被吞噬、融合,化作這木中真火的根基以及養料。
......
......
隨著畢方之火的慘嚎聲,一陣陣的迴蕩開去。
在千岩石窟內圍,看守禁地的幾個內氣境高手,則是瞬間面色大變。
「不好!畢方之火有異動!」
「它要脫困而出了!」
感受到礦脈深處的溫度開始急劇變化,其中一個內氣境中期的黃袍男子,則是連忙拿著手裡的木劍衝進去。
這是冰玄山主離開之前,所留下的後手。
可以加固水晶封禁,使牢籠溢出血煞金水,狠狠的壓制住畢方之火的火焰。
然而就在他要往裡沖的時候,為首的絡腮鬍老者,則是連忙攔住了這個黃袍男子。
「師兄?」
提著木劍的黃袍男子,面對老者的阻攔,臉上露出幾分不解之色。
「不是畢方之火的原因,是某種外敵的儀軌,穿透了層層封禁和教主的大勢,動搖了整條礦脈的根基!」
那絡腮鬍老者,只是指了指水晶礦脈的外圍地帶,那些邊緣水晶,此時都被藍火燒的色澤由紅轉灰黑,「這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事情,快去請動蛈木、循水兩位山主出關。」
斗阿教包括教主在內的幾位山主,都已不在南宛州的總壇裡邊。
只有兩位還在閉關的山主留守。
不過,聽到要讓兩位山主強行出關,其他幾人都是面露驚懼之色。
就連黃袍男子,都是目光一滯,「蛈木、循水兩位山主的大勢,已積蓄到了關鍵時刻,我們去讓他們破關出來,會不會......」
斗阿教看似和陶家合作,支持南宛州都督東進。
實際上只是掩人耳目。
幕後已經隔著老遠距離,在蜀地支持了兩支小軍閥。
如今風頭正盛,到處攻城略地,已下蜀地數個大城、三十多小縣,占了五分之一的地盤。
甚至有三分蜀地之氣象。
當然。
這不過都是表象。
乃是蛈木、循水山主的大勢聯合,再加上教內的底蘊秘寶,強行催動的速發古法。
名曰:大勢【水龍吟】。
水龍之吟。
風雨興盛。
奈何......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畢竟。
那兩支軍閥的人主命格,並非是蛟龍。
而只是兩條小小的錦鯉。
強行催熟,用古法透支其五世後代之命,堆砌而出的兩條水德巴蛇。
巴蛇,體黑青首之蛇,契合西南蜀地之命。
有其特徵『食象』,相當於蛇吞象。
所以兩支小軍閥隊伍剛開張的時候,不過數十個流民,一百多條槍。
短短數月之間,就發展成了數千人的軍閥,蜀地諸多武者贏糧而景從,諸多鄉紳大戶來投,隱隱有著龍蟠虎踞之姿!
奈何。
這所謂的水德巴蛇。
不過只是強借『五世後代運』所堆砌出來的。
後代子孫,患必無窮。
之所以只有五世後代命。
乃是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就算是強堆福祿成為『君子』的『小錦鯉』,亦是如此。
斗阿教的兩位山主,在其中多番謀劃,同樣付出了極大代價。
所以在這種節骨眼上,讓兩位山主強行破關,中斷聯合而成的大勢【水龍吟】。
那麼事後不論如何,他們幾個都勢必被清算。
「斗阿教的大勢,以冰玄山主為最,哪怕兩位山主破關,水龍吟大勢受損,亦不影響整體大局。」
「然而這畢方之火若是出了問題,山主也好,陶家等幾個世家也罷,都會出現連鎖反應。」
看著就算如此闡明利害關係後,諸人亦是面色複雜糾結,在那猶豫,那絡腮鬍老者無奈,只是搖頭嘆息,「你們不去,那我去!希望你們能在這裡多撐一段時間,等到我帶著兩位山主過來。」
說完這話。
他就馬不停蹄的離開了禁地外圍。
而沒了最強的絡腮鬍老者鎮守,那水晶礦脈燃燒的藍火就更加洶湧了。
原本在此地看守的人,只是感受到其中的焦躁熱氣。
然而到了此刻。
那股原本焦躁爆裂的火焰。
仿佛經過了某種轉化一般,逐漸開始變得濕潤溫暖起來,連這久未見得陽光的地方,都有種春風化雨之感。
泥土和岩壁的縫隙里,開始有著諸多雜草瘋狂生長。
在雜草之中,還有鮮花綻放。
這非常詭譎莫名。
明明是灼熱的火焰。
居然隱隱帶來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生機之感。
這是一種能使萬物勃發、濕潤滲透的生命熱力!
「這......到底是什麼儀軌?或者什麼大勢......像是木德木屬之火,然而卻又比畢方之火更加恐怖......」
那黃袍男子提著木劍,喃喃自語,隨後又突地發出一聲痛哼:「啊!」
他連忙低頭一看,就看到手裡的木劍,同樣開始冒出藍色火光。
那詭異的火焰,正順著劍尖開始往上冒,試圖要直接烤焦他的手掌甚至手臂。
「木屬之物,都是養料!金師弟,速速扔掉這柄木劍!」
一個長發男子連忙大喝著,只是聲音落下的瞬間,又感到了腰間的灼熱感。
「不好!」
他面色一變,瞬間解下腰間的刀鞘,直接將這柄本命兵器,給遠遠扔開。
嘭——
只見那柄還未出鞘的長刀,連帶著刀鞘一起,還沒完全仍在地上,就炸出一團藍色的火光。
不止是他。
所有人身上的金屬兵器。
都開始冒起了藍色的火焰。
遇到這種突發情況,他們只能無奈將兵器扔掉。
「這是......」
一個稍微年長的內氣境高手,這個時候面容上,「是木火刑金!這藍色火焰轉化之後,直接對水晶礦脈造成了反制!」
原本這處水晶礦脈,是以金克木之勢,將畢方之火的本體,關押在其中。
然而此時此刻。
木、火相交。
反而越燒越旺。
對整個水晶礦脈的金德,形成了反向的克制,並且還隱約形成了大勢。
【木火刑金】。
嘭——
嘩啦啦!
隨著這個大勢雛形的形成。
整條水晶礦脈都發出了爆燃聲,所有的水晶都被直接點燃,從外觀看去,仿佛化作了一條藍色的巨大火蟒。
從外邊一直綿延進最深處。
內部甬道的最深處位置,只是傳來一聲聲悠長的鶴唳之聲。
這鶴唳裡邊,充斥著痛苦,充斥著不解。
以及無與倫比的絕望。
隨後......
畢方之火的氣息,徹底消失。
......
......
夜色深沉。
瘋人院外圍的叢林地帶。
一道冰霜華光,猛地炸開。
樹葉上白霜凝結。
又轉瞬間化作水滴落下。
諸多柳家高手連連後退,唯有柳家那個老邁的長者不動分毫。
他只是看著這道外強中乾的『霜雪』劍意,一雙渾濁的目光有些發怔,「清梔丫頭,老夫在族中一直是你的支持者,哪怕是當初徐家的事情,老夫同樣堅定的站在你的背後。他們這些人,也同樣如此。」
「我們哪怕知曉此行過來,可能會遭遇到半步宗師,甚至是宗師高手,都照樣過來救援你了。」
「而現在......為了一個外人,要跟我們這些長輩發瘋了?」
其他一些柳家高手,亦是滿臉的不理解。
只有那個之前勸說的女性長輩,則是輕輕嘆了口氣。
「姜景年的身上,有我的武道機緣所在,我一定要帶他離開。叔公、姑姑,你們不要阻我了!」
柳清梔俏臉發白,吞下一顆寶藥之後,幾個閃身之後,就從柳家人的包圍里離開了。
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
幾個柳家高手試圖過去阻攔。
然而那個中年女子,則是搖了搖頭,「夠了!讓她去吧。」
「......二小姐,可能會死在那。」
幾個柳家高手,目露遲疑之色。
這次事情。
柳家的宗師宿老,已經明確表示了不會出手,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寶柏山遺蹟那邊。
而他們這幾個過來支援。
其實並不代表柳家全體。
充其量只算是柳清梔的派系罷了。
「那也是她的命!」
柳清梔的姑姑沒有接話,旁邊的二叔公,則是連連感嘆,「一個世家嫡女,為了一個泥腿子去送死?可笑......可憐......可嘆......」
所有在場的柳家高手,都有了一種懷疑人生的感覺。
「......」
在另一邊默默調息的段德順,沒有理會柳家這邊的動靜。
他繼續吞服了幾顆秘藥後,就顫顫巍巍的起身站起,然後看了一眼柳清梔離去的方向,直接跟了過去。
「段老哥,你要去哪?」
看到段德順突然起身離開,還在給自己傷口包紮的高賢護法,連忙出聲阻攔。
「我徒弟有難。」
聽到這聲呼喊,段德順那有些佝僂的矮小背影,只是微微一頓。
然後下一秒。
在其身上,直接覆蓋了一層灰褐色的內氣薄膜。
就是經過連番廝殺,這層內氣薄膜,已經猶如風中殘燭一般,隨時可能消散。
不過。
比起這隨時可能消散的護體內氣。
他撂下的話語裡,卻帶著說不出來的堅定,「哪怕燃燒掉這條老命,也得為我徒弟爭那一線生機。」
姜景年。
是他段德順的關門弟子!
也是此生最為得意的弟子。
『我這一輩子,都在爬山。』
『只是山雲這條山路,太難太艱,我走不通,也走到頭了。』
『景年不一樣,他明明天縱之姿,古今罕見。僅僅只是出身低微,就被那群人當作隨意可棄的棋子。』
『憑什麼!?』
『若是景年前方沒有燈,我就過去拿命做燈。絕不能讓他在爬山的時候,抬頭看不見光。』
段德順輕輕咳嗽了兩聲,步伐陡然加快,轉眼間就消失在了這片叢林之中。
看著那矮小老者決絕的背影。
「......」
高賢的嘴角猛地囁嚅了幾下,仿佛胸中有諸多情緒,堆砌在喉嚨之中,喊不出。
也說不出來。
焚雲道脈的其他幾個護法,在面對柳清梔、段德順德先後離去,都是陷入了沉默當中。
至於那幾個血氣方剛的內門弟子。
想起調查畢方之火線索的時候,那幾個慘死的同門,想起在這叢林之中的廝殺,想起瘋人院那幾個作壁上觀的洋人貴族。
若說姜師兄、柳師姐是棋子。
高護法他們那些內氣境高手,算是炮灰。
而他們。
他們這些普通弟子,算是什麼呢?
草芥?
炮灰的預備役?
是。
他們大多都是出身大戶或者寒門,少有幾個是世家庶出。
然而在那群高高在上的貴胄面前。
他們真就如此不堪嗎......
「我......我想幫助姜師兄......」
一個焚雲道脈的女弟子,滿臉都是血污,說了這句話之後,突地大哭了起來,「但是......但是我怕啊......我只是個煉髓階的武師,我還沒活夠......」
「我別說趕去幫姜師兄、柳師姐了,我看到宗師的那一瞬,我就得死啊!」
對於他們這些煉髓階,甚至煉骨階的門人弟子,在面對內氣境初期的敵人,還能有一戰之力的勇氣。
然而對手。
是高了那麼多大境界的半步宗師。
甚至於......
宗師。
一代宗師。
對於他們而言,可能也就在宗門的一些盛大場合,才能勉強遙遙一望。
「......」
其他幾個焚雲道脈的弟子,面對這位師姐的哭嚎聲,只是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這是因為這兩日的遭遇,過於跌宕起伏。
又經歷過和妖詭子體、斗阿教弟子的連番廝殺。
再加上這種深深內幕。
連人的表情,都已完全失控。
高護法擺了擺手,「別哭了,是宗門對不起你們。」
他旁邊那個中年女護法聽到這話,面容瞬間大變,連忙嗬斥道:「高賢,你身為宗門護法,不要亂說話!」
「我們所修煉的真功、資源、秘寶,都是宗門所給。如此大恩大德,為宗門效死力,乃是應有之事。」
吃穿用度。
所修真功。
秘寶。
武器。
各類資糧。
蔭及族人。
甚至包括金銀、地契,都是宗門所給。
他們這些人。
本就得是宗門的死士。
而且為了宗門的利益。
誰人不可犧牲?
「你說得對。」
對此,高賢只是哂然一笑,抖了抖滿是橫肉的臉頰,「我現在......準備繼續為宗門效死力。我高賢一生行事磊落,雖然天資有限,止步於內氣境初期,但是我俠義肝膽,從年少到如今,從未變過。」
「此次下山除妖,我乃是姜小子的左膀右臂,豈能半路脫逃?」
隨後。
高護法摸了一把自己大光頭上的血污,然後提著那柄經過之前的生死搏殺,都有些變鈍的斧頭。
起身離去。
他那雄渾的嗓音里,遙遙留下那慷慨激昂的歌聲:「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焚雲道脈的眾人面面相覷。
就連在那商討柳清梔一事的柳家人,都是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語。
自家的貴女柳清梔。
是去救自己的道侶。
並且還嘴硬說是什麼武道機緣等利益之事。
句句不提情愛,句句都是情愛。
而段家的段德順,乃是姜景年的師父。
師父救自己的關門弟子,相當於父親救自己的半邊兒子。
這無可厚非,只能嘆一聲仁義所至。
只是這山雲流派的護法高賢。
和姜景年雖有相交,但並不算是過於密切。
充其量,只能說是普通朋友。
前二者。
不是愛人,就是親人。
現在一個尋常的好友,亦是過去湊熱鬧。
明明知道是十死無生的『宗師棋局』。
竟然也要跳進去甘做炮灰,只為推開姜景年那枚『棋子』?
「這......就是俠吧!」
一個柳家的年輕人,只是目光發怔的喃喃著,「這亂世江湖裡邊,也不全是妖魔鬼怪,還有諸多豪傑俠客......」
山雲護法高賢。
就是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豪傑俠客。
......
......
寧城外。
紅豐山附近,一處破廟之中。
一個留著白色長髮,身形瘦削猶如枯骨的中年女子,正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
這個破舊的蒲團。
就是數月之前,陶家六公子陶嚴塵被寄生的時候,所坐之位。
這,亦是當初儀軌的核心位置。
陶家宗師為了此次布局,甘願分潤了一部分陶家的『雲澤黑蛟』大勢。
使得冰玄山主的大勢【重淵火蓮】。
隱隱透著幾分蛟影。
相當於潛龍在重淵,丹霞藏火蓮。
而這位氣息隨時可能消散的中年女子。
就是威震南宛州多年的一代宗師。
冰玄山主,李玄機。
「謝老鬼,我的火蓮不是那麼好吃的。」
「只要過個數月時間,將姜景年煉成人丹,使得畢方之火晉升......那顆被你吞的火蓮,立馬化作餘燼雪毒。」
「這餘燼雪毒乃是陰極大補之物,足以破了你的磷淵光陽,使其極陰化......到時候你好不容易轉化的少陽,就將被強行擢升為太陰。到那時候,立即就有大恐怖、大危機臨身。」
「等你身隕散落陰極靈性,我再吞之化作資糧,將少陰降格為水屬水德。」
「如此一來,我這條水德宗師之路,方才有望走通啊......」
李玄機的外表分明是一位中年女子,然而口中的話語,卻是一道極為滄桑老邁的男性聲音。
對於之後的種種布局。
她眼神里透著期待之色。
如今寶柏山遺蹟導致風雲變化,卦數混亂,天機不顯,諸多宗師大勢相互影響。
反而能搶奪一線契機。
這契機,不在寶柏山遺蹟裡邊,而是她本身多年來的謀劃。
『這可真是天助我也!當年抓到畢方之火,我宗師之路就利在東南。我原以為這大機緣,是要吞併山雲流派之後,才可顯現。』
『方才支持南宛州都督東進,並且帶諸多高手來東江州,準備對山雲流派發起總攻。』
『本來有那群洋鬼子介入,以為吞併的事情艱難,希望渺茫。』
『沒想到......』
『這機緣並非是應在整個山雲流派,而只是區區一個道脈真傳之中。』
李玄機緩緩閉上雙眼,繼續影響著自己那顆丟失的【丹霞火蓮】,以此來干擾影響磷火散人,以及整個山雲的大勢。
只要山雲宗師,今夜沒有直接反應過來。
那此事就算是成了。
而若是不成。
那山雲的謝老鬼或者其他道主,甘願冒著大勢受損的風險下場,那也無妨。
不過只是一次失敗的對弈罷了。
遠在數千里外的畢方之火還在,姜景年亦還在。
總是有其他機會的。
宗師布局,就是所謀深遠。
一朝之得失。
根本算不得什麼。
斗阿教和山雲流派對弈這麼多年來,有贏有輸。
就算今夜失利。
也不過是草蛇灰線,伏脈千里而已。
並且還能藉此機會,讓山雲流派的宗師受損,怎麼算都不虧。
然而,就在李玄機坐在儀軌核心上,影響磷火散人的大勢的時候,原本一片淡然的眸子,卻猛然睜大。
「不對!」
「畢方之火的氣息......」
「怎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