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失控與質問
從沉默神殿回來後,石盾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把自己縮在營地最陰暗的角落,抱著那面重盾,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別人跟他說話,他要愣好幾秒才反應,眼神飄忽,裡面藏著誰也看不懂的驚悸和混亂。
晚上更是沒法睡,稍微闔眼,那片扭曲的戰場和戰友絕望的眼神就會把他生生嚇醒,一身冷汗。
「老大這狀態————不行啊。」
一個隊員憂心忡忡地對鐵砧低語。
鐵砧眉頭擰成了死結,沒吭聲。
他也覺得石盾不對勁,不單單是疲憊,更像————魂被抽走了一半。
聯想到在神殿裡石盾那痛苦跪地的樣子,鐵砧心裡那點懷疑的苗頭又冒了出來,還沾了點說不清的不安。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幾天後,為了生存,他們不得不接了個清理附近低階混沌生物巢穴的任務。
任務本身不難,就是地方偏僻點,在一個廢棄的礦坑深處。
礦坑裡光線昏暗,只有他們武器上附著的微弱能量光和頭盔上的探燈照亮前路。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混沌生物特有的腥臊氣。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水滴從岩壁滲落的滴答聲,還有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
石盾依舊頂在最前面,但動作明顯有些僵硬,不如以往那般沉穩。
小瞳跟在他側後方,負責警戒和補刀。
就在他們清理完一窩類似巨型甲蟲的混沌生物,準備稍作休整時,異變發生了。
礦坑深處,毫無徵兆地湧出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帶著精神污染的黑霧!
這黑霧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懼,耳邊也響起了無數細碎、瘋狂的囈語!
「小心!是惑心魔霧!」
鐵砧大吼,第一時間激發了自身的能量抵抗,同時一把將身邊另一個有些恍惚的隊員拽到身後。
但這霧太濃,太快!
石盾首當其衝!
他身體猛地一僵,眼前的礦坑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不再是昏暗的坑道,而是再一次變成了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
那個被他在虛假記憶中「背叛」推入獸潮的戰友,就站在他面前,渾身是血,眼神怨毒地指著他,嘴唇開合,無聲地控訴:「為什麼————為什麼背叛我————」
「不————不是我————我沒有!」
石盾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目瞬間布滿血絲,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看不見現實了,完全陷入了記憶幽靈植入的、被規則污染放大扭曲的恐怖幻象中。
他把眼前晃動的人影,當成了那個索命的「戰友」!
「死!你給我去死!」
石盾狂吼一聲,一直緊握在手的重盾帶著他全身的力量和失控的狂躁,猛地向前橫掃而出!
目標,正是離他最近、因為恐懼而有些呆滯的小瞳!
「老大!住手!」
鐵砧目眥欲裂,他想衝上去阻攔,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
小瞳完全嚇傻了,她看著那面熟悉的、曾經無數次保護過她的重盾,此刻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朝她砸來,大腦一片空白,連躲閃都忘了。
那面曾為她擋下無數危險的盾,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危險。
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她最後看到的,是石盾那雙布滿血絲、寫滿陌生的眼睛。
「砰!」
沉重的悶響在礦坑裡迴蕩。
小瞳纖細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被拍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堅硬的岩壁上,然後軟軟滑落在地,當時就沒了聲息,口鼻溢血,生死不知。
那面重盾邊緣,甚至還沾著點點鮮紅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刺眼無比。
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
黑霧來得快,去得也快,似乎能量耗盡了,迅速消散。
礦坑裡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和死寂,只剩下石盾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盾牌的手,又看向遠處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瞳,以及盾沿那
抹刺目的紅————
「我————我幹了什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鐵砧第一個衝到小瞳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檢查了一下傷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石盾,一步步走回來,直到幾乎臉貼臉,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每個人耳邊:「石盾!你他媽剛才在幹什麼?!你想殺了小瞳嗎?!你告訴我!你最近到底怎麼了?!那些流言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藏著什麼事沒告訴我們?!」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石盾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他看著鐵砧那雙充滿了憤怒、失望和難以置信的眼睛,看著其他隊員驚恐而疏遠的目光,再看向生死不知的小瞳————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石盾抱著頭,發出痛苦而崩潰的嘶吼,他無法解釋剛才的失控,那段虛假的背叛記憶和眼前的現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猛地轉身,像逃一樣踉蹌著沖向了礦坑出口,連盾牌都忘了拿。
鐵砧看著石盾逃離的背影,又看了看重傷的小瞳,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帶上小瞳,先回去!快!」
他聲音沙啞地命令道,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必須弄清楚,石盾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團隊,不能再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下去!
礦坑深處,一絲微不可查的空間波紋輕輕蕩漾了一下。
扎克的身影在陰影中緩緩浮現,他看了一眼石盾逃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小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崩潰的前奏————比預想的還要激烈。」
他輕聲自語,指尖縈繞著一縷從小瞳受傷處悄然收集的、混合了極致恐懼和身體劇痛的微弱能量,「這份素材,或許可以用來製作一件不錯的痛苦雕塑」雛形。」
畫布上的裂痕,已經變成了無法彌補的鴻溝。
而扎克,已經開始準備收穫他的第一件「藝術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