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龍族:退去

  楚天驕就像斷線的風箏般倒射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米開外的硬地上,又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盪起一片煙塵。

  他仰躺著,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一片焦黑,散發著糊味,頭髮被燎焦了一小片,原本有型的風衣更是破爛不堪,多處冒著青煙。

  暴血帶來的那股狂暴氣息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迅速衰退。

  現在只剩下透支後的虛脫,無處不在的疼痛,以及被這突如其來,控制精妙到可怕的爆炸轟擊後的茫然與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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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村雨」脫手落在不遠處,刀身上似乎都留下了一絲灼痕。

  雷林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白霧,平息著體內奔涌的力量。

  手中的長劍光芒漸斂,恢復暗紅色,但高溫猶存。

  「這就是我現在的力量嗎?」他心中快速評估。

  「常態下應該已超越普通S級的概念。」

  「暴血後的楚天驕,短時間內絕對達到了S級中的頂尖層次,甚至觸摸到了更高門檻,但依舊被正面擊潰……」

  他不由得想到卡塞爾學院檔案中那些傳說中的名字。

  「現在的我,比起那位日本太上皇『影皇』上杉越的最巔峰時期,如何?」

  「比起那位傳說中的卡塞爾學院創始人梅涅克•卡塞爾又如何?」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知道缺乏具體參照,但這無疑標誌著他已站在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楚叔叔,」雷林走上前幾步,在安全距離外停下,聲音平靜。

  「到此為止吧,你敗了。」

  楚天驕躺在塵土裡,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側過頭。

  用那雙因為暴血和受傷而顯得有些黯淡的黃金瞳看向雷林,聲音沙啞乾澀。

  「咳咳……怪物……你小子,該不會是哪個龍王閒著沒事幹,跑來人間體驗生活了吧?」

  這話半是調侃,半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我是您看著長大的,楚叔叔。」雷林淡然道。

  「從三歲到現在,每一份體檢報告,每一次『意外』,您應該比誰都清楚我的軌跡。」

  「我是人,至少我自己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就是因為清楚,才覺得離譜!」楚天驕勉強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牽動了傷口,疼得咧了咧嘴。

  「兩個血統淡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血種,生出一個你這樣的……」

  「這概率,比隕石連續三次砸中同一個螞蟻窩還低!」

  「那些混血種大家族砸下海量資源,用盡手段培養的所謂『人形兵器』,恐怕都未必比得上你!」

  「世事無絕對,楚叔叔。」雷林收起長劍,「今天您不就親眼見到了?」

  「唉……」楚天驕長長嘆了口氣,像是認命,又像是無奈。

  「算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不過小子,聽我一句勸,跟我回去做一次全面檢查。」

  「你的情況太特殊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的血統存在我們未知的隱患呢?」

  「看在子航的面子上,只要你不危害他人,我豁出這張老臉,也儘量保你平安。」

  雷林搖頭,語氣堅定:「謝謝您的好意,但我自己的身體和血統,我自己最清楚。」

  「至少目前,它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向您保證,如果將來有一天,我發現有任何失控墮落的跡象……」

  「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會處理。」

  這話他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楚天驕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動作有些踉蹌。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儘管這動作讓破破爛爛的衣服更顯得滑稽。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楚天驕的聲音恢復了部分冷靜。

  「不過,像你這種規格的『怪胎』,真要出問題,恐怕就不是我能處理的了。」

  「到時候,說不定得驚動校長那個老傢伙親自出馬。」

  「昂熱校長嗎?」雷林點頭,「早有耳聞。」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楚天驕彎腰,有些費力地撿起地上的「村雨」。

  檢查了一下刀身上的灼痕,心疼地皺了皺眉,然後歸刀入鞘。


  「後續怎麼處理,我得回去想想,或者……向上頭如實匯報,看看哪位『佛祖』願意來會會你。」

  「請便。」雷林並不在意。

  楚天驕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雷林,聲音低沉下來:「今晚的事,別告訴子航。」

  這不是商量,更像是請求。

  雷林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楚叔叔,您能護著他一時,能護他一世嗎?」

  「他遲早會接觸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一無所知,有時候比直面危險更可怕。」

  「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做個普通人!」楚天驕猛地轉身,情緒有些激動,牽動了傷勢,又咳了兩聲。

  「那些骯髒的,危險的事情,離他越遠越好!」

  「但他生來就在這個世界裡,這是他的血脈,他的命運。」雷林平靜地反駁。

  「您可以選擇何時告訴他,以何種方式告訴他,但您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比起讓他某天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捲入漩渦,不如讓他早些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和認知。」

  楚天驕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胸膛起伏。

  月光照在他焦黑狼狽的臉上,映出複雜的掙扎。

  許久,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垮了下來,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隨你吧,但……注意方式。」

  說完,他不再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殘局」。

  他走到一旁,撿起那副鏡腿歪斜的墨鏡,仔細擦了擦,重新戴上,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又找到那個精緻的雪茄盒,打開檢查了一下裡面安然無恙的雪茄,才小心翼翼地收回破損風衣的內袋。

  儘管一身是傷,衣服破爛,他卻努力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根本理不順的衣領。

  甚至還對著遠處一個反光的碎玻璃片調整了一下墨鏡的角度,仿佛要去參加什么正式場合。

  然後,他才邁開步子,走向廢棄工廠的陰影深處。

  那背影,在月光和傷痕的襯托下,努力維持著一份屬於成年人的,近乎固執的體面。

  或者說,一種不肯輕易示弱的倔強。

  雷林目送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才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

  「真是……死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