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文,亂世武。
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大晉王朝,習武之路下限極低,上限又高得沒邊。
實力低下者給富人看家護院,每日如僕人般被呼來喝去,只為混口飯吃。
武藝高強者地位尊崇,受人景仰,若考上武道科舉被朝廷吸納,更可減免賦稅,福澤後人。
然而習武並不容易。
俗話說窮文富武,這裡的「窮」,通常指的是寒門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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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人對寒門的認知會有偏差。
寒門起碼也是中小地主、乃至破落士族等階層,而不是常年處於赤貧的社會底層。
姜遠這種出身,走在路上與這些寒門子弟相遇,都會被他們嫌棄。
由此可知,「富武」要花費多少銀兩,姜遠目前難以想像。
不過,他擁有面板這個通天大道,目前缺的只是一點契機,那便是學武的原始資金。
一旦拜入武館,習得武學,前期他只需要少量的資糧便可勢如破竹的突破。
他不會如資質普通之人般,在低層次的境界苦熬,畢竟不論他天賦如何,都不存在瓶頸。
只是這錢該從何弄?
沒幾天便到了下月,要交給黑虎幫的八百文錢,已如大山般壓在姜遠的心頭。
要不是今天便能突破,他依舊會如往常一樣去碼頭討生活,偶爾遇到富裕的老闆還能接點私活,多賺幾個銅板。
如今技藝已到圓滿,他可以學習一項新技藝。
按照他的計劃,打算學個生活類的技藝慢慢攢錢。
書屋的押金可以收回,加上這個月的月例,交完黑虎幫的點燈費後,可以勉強夠下個的用度開銷。
只是這樣一來,母親的湯藥錢便沒了著落。
姜遠嘆了口氣,稍作探查,忽然發現了不對。
研讀在破限後,不再成為自身的「負擔」,相當於騰出個位置,他可以同時錄入兩項技藝練習!
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站起身來,拿著書朝櫃檯走去,可沒走兩步便停了下來。
「既然我可以隨時調取記憶,那前世……」
姜遠心中一動。
下一息,大量前世的記憶湧來。
嬰兒時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被大孩子欺負,小學時羨慕別人有父母接送,初中時暗戀一個姑娘無疾而終,高考後為了學費在工地努力搬磚……
他就這麼僵在原地,臉色忽明忽暗。
原來這項過目不忘帶來的不僅是好處。
許多他本以為遺忘的記憶,此刻一點點被撕開,就這麼血淋淋的展示在面前。
時間並沒有撫平一切,只是選擇性的掩埋起來。
在某個不經意的午後,一場小小的風雨便能輕易的吹開。
「還好,這一世我終於有了親人,娘很嘮叨,也一直很關心我。」
他不知不覺捏緊了拳頭。
「喂,臭小子你沒事吧?」
姜遠晃過神。
「當然沒事。」
「我懂。你們年輕人面子薄,想當年我也有過這種遭遇,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啊!」
老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以後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多出去走動走動,這姑娘見的多了,就不會再傷心了。」
給老人這一打岔,姜遠逐漸平復了心情,覺得有點好笑道:「這姑娘我以前可見了不少,只要我動動指頭,不論嫵媚的,活潑的,還是冷艷的都得在我眼前取悅我。」
「你就吹吧!」老人滿臉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搖頭道,「這小子怕不是瘋了!」
姜遠將手中的書遞給老人:「掌柜的,正要跟你說件事,我想取回那借書的押金。」
老人一愣,疑惑道:「怎麼,以後不來了?」
「黑虎幫的點燈費又漲了,家裡的錢不太夠用。」
空氣中靜了兩息,老人佝僂著回到櫃檯前:「也好,你個賣力氣的天天來我這成什麼了,以後可不能這麼不務正業。」
他點齊了銅板,塞進姜遠的手中:「押金二百文,數數吧。」
「掌柜的,多給了二十文。」姜遠掃了一眼,沒有收。
「上次說要扣你押金,不過玩笑之言,那書我看了,也沒弄髒多少,不影響翻閱。」老人不在意道。
「掌柜的,這……」
「你小子真囉嗦,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當是借你的,將來等你有錢了再還我如何?」
姜遠小心地把錢收好,隨後臉色一肅,恭敬行禮:「小子多謝掌柜的。」
老人擺擺手:「這有什麼好謝的,去忙吧。」
他抬起渾濁的雙眸,看著那高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若我孫兒還活著,也是這般大了。」
良久,他低下頭,取出帳本,把姜遠的名字在上面輕輕勾掉。
外頭日頭毒辣,長街上熱氣蒸騰,行人寥寥。
這正是人犯困的時段,姜遠從成衣鋪出來,銅板少了大半,腳下換了新鞋,身上也多了件帶顏色的短衫。
過目不忘喚醒了他前世的諸多記憶,令他如今有了新的賺錢計劃。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他剛踏入茶樓,感覺店小二的招呼聲都熱情了許多。
「這位爺,請。」
店小二弓腰擦完靠近台中央的桌子,姜遠淡然入座,與昨日那種謹慎畏縮的姿態判若兩人。
他放下手中包裹,點了壺綠茶,神態自若地打量四周。
茶樓二樓是雅間,一樓方方正正的布局,中央擺一半人高台,上立一個說書人,身著長衫,手拿摺扇,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一個俠客復仇的故事。
台下坐席半滿,不時發出幾聲叫好的喝彩,一派熱鬧氣象。
姜遠端著茶杯,饒有興趣地聽著。
正逢精彩之處,說書人一拍醒木,道了句:「欲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
台下眾人聽得正過癮,不由拍桌子怒斥,直到茶樓老闆出來解圍,他才擦了擦汗水,下台轉到後面的房間去。
聽完台上的表演,姜遠放下茶杯,心中已經有譜。
他叫來店小二,摸出五枚銅板塞進對方懷裡。
「爺,您這是?」店小二臉上堆滿笑容。
姜遠一指那個說書人的房間:「去和他說聲,我有要事和他相商,看能否見一面。」
店小二面露難色:「這徐爺此刻口乾體乏,正在休息,最忌諱別人打擾啊。」
姜遠不置可否:「成了再給你十個銅板,不成也沒關係。」
他心裡清楚,欲要成事,這些錢是省不了的。
「得嘞,有爺這句話,小的就去試試。」店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一溜煙跑到房間門口,敲門進去。
很快便喜滋滋的跑回來,「爺,妥了。」
姜遠矜持點頭,依約給了錢才站起來,不急不慢的來到房間前,敲響了門。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