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經略幽州(3)
郭圖聽到袁譚立馬詢問,愣了一下。
隨後壓低了些許聲音,道:「不太方便來前廳,仆等請告退。」
袁譚這下臉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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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
他當然不是太監,對女色也有自己的欲望。
但他如今的身份,又豈會缺區區女人?
但樓班好像很開心,郭圖也很「識趣」的退下。
就連徐邈,牽招孫禮等人,也匆匆離去————
薊縣是自己的地盤,今日之事,更是有郭圖把握。
袁譚自然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事情到了如此的地步,他也沒多想,便跟隨僕從的指引走了一趟。
繞過迴廊,帶著些許醉意,走入一見廂房。
透過屏風,隱隱已經能夠看到屋內的景色。
燭火的光色,很是暖昧。
役僅把燈台附近照的透亮,屋內的萁他角落,隨著距離的拉遠,變得有一些朦朧。
像是一層輕紗,更像是一種濾鏡。
男兒的心思,忽然就火辣了起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眼前的女子非常年輕,而且十二分美貌。
她整個人很小隻,還伏在了一張木案上。
屏風後光影浮動,那伏案的少女似乎聽到了腳步聲。
她撐著案沿想要起身,卻因酒力而微微晃了一下。
燭火恰好在這時「噼啪」輕響,微微跳動的光暈沿著她麥色的頸線流淌。
滑過衣領上那圈銀飾,最後平復在她泛著桃紅的耳尖。
女子身上的服飾顯然是烏桓風格,地位應該不低,手腕上還有銀飾。
不同於中原女子的細皮嫩肉,她裸露出來的肌膚,看上去有一種健康的麥色。
睫毛很長,秀髮烏黑。
特別是那雙小腳,此時並沒有著烏桓人慣常的皮靴。
只松松套著雙淺絳色繡雲紋的羅襪,此刻因醉後體熱,早被她蹬脫了一半。
一隻纖巧的足踝從襪口滑出,足弓彎出青澀而柔軟的弧度,腳趾無意識地蜷著,趾尖透著淡粉,像是一粒粒珍珠。
另一隻羅襪更是全然褪至腳心,虛虛掛在足跟,隨著她試圖站起的動作,那羅襪便悠悠欲墜,足踝在燭光下泛著蜂蜜般溫潤的光澤。
她抬起頭時,睫毛在臉頰投下顫動的影。
眼眸像浸在泉水裡的黑曜石,蒙著一層霧蒙蒙的水光,看人時失了焦距,卻反而生出一種毫無防備的純真誘惑。
袁譚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的確是絕色。
她抬起眼看向袁譚,眸中水光更盛,像蒙著層薄薄的酒霧。
女子忽然歪了歪頭,用生澀的漢話斷斷續續地問:「你————也、也喝酒了嗎?」
袁譚覺得很有意思。
這個女子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大概率清楚她的使命。
但這種不作偽的自然,在燈火下,別有風味。
話音未落,她似乎被自己含糊的發音逗樂了,嘴角又漾開一抹憨憨的笑。
這次笑得更深了些,右頰現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她搖搖晃晃地想要站直,赤足在氈毯上挪了挪,腳趾有些不安地抓了抓地毯的絨毛。
「我喝了————好多。」
她自顧自地點頭,用烏桓語飛快地咕噥了一句什麼,才又切換回生硬的漢話,「甜甜的,可是————頭重。」
說著,抬手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銀鐲隨著動作滑到腕骨,發出細響。
她試圖向前邁步,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偏向一側。
情急之下,她伸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仿佛想握住什麼,卻一無所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眼望向袁譚,眸子裡那層水霧似乎更濃了,帶著點懵懂的困惑,仿佛在奇怪為何眼前的人和物都在微微搖晃。
「你————別動呀。」
她小聲抱怨,蹙起的眉尖透著少女的嬌憨。
袁譚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見少女鼻尖沁出的細小汗珠,看見她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口,看見她因為醉酒而愈發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潔白的齒尖。
袁譚覺得很有趣。
但心中有一絲小小的納悶。
自己已經娶妻,更是沒有荒淫好色的名聲,為何這樓班偏偏要送自己一個女人?
美色當然是很重要的資源,袁譚並不拒絕。
關鍵是這種操作的方式,讓袁譚覺得有點興趣。
看來樓班在烏桓部落之中的處境,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艱難!
紅帳翻滾,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袁譚醒來時,帳內炭火已熄,唯餘一層薄薄的暖意裹著些許醉意的滯重。
身側的女子蜷在貂裘里,呼吸均勻,麥色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昨夜的紅暈。
袁譚靜靜看了片刻,起身披衣,未驚動她。
出得內室,郭圖已提前候在廳中,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官署那場宴飲與後續的「插曲」從未發生。
見袁譚出來,他趨前一步,低聲道:「使君,樓班天未亮便已在驛館外求見,看樣子是一夜未眠。」
袁譚接過侍從遞來的熱布巾擦了把臉,淡淡道:「讓他再候一個時辰。你先說說,那女子究竟是何來歷?」
郭圖早有準備,直接道:「此女名為阿蘇魯,確係樓班同母幼妹,年方十六。」
「其母出自烏桓蘇仆延部,正是當年力主擁立樓班為單于的峭王一系。」
「此女在烏桓貴女中素有美名,且————頗受蹋頓族子沙末汗覬覦。樓班此番將她獻上,一是表誠,二來,恐怕也有借使君之勢,擺脫沙末汗糾纏的意圖。」
「一石二鳥?」
袁譚冷笑,將布巾丟回銅盆,水花輕濺,「倒是打得精細算盤。用親妹和部族矛盾,來換我的支持。」
「然其處境之危,亦可見一斑。」
郭圖在一旁沉吟道,」若非被蹋頓逼迫甚緊,何至於此。」
袁譚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二月的晨風尖利地鑽進來,帶著塞外特有的乾燥與草灰氣。
遠處驛館的輪廓在灰白的天光里顯得單薄而侷促。
「待會帶樓班來書房見我。」
他轉身,目光重新落在郭圖身上,「公則,稍後你親自去安排,從俘獲的閻柔舊部中,挑幾十個聽話的、熟悉烏桓各部情況的,配以精銳,扮作商隊護衛。」
「然後護送一批茶鹽北上,貨物————就交給樓班代售,看看烏桓內部的情況,另外,以我的名義,賜阿蘇魯珠玉綢緞,按漢家官宦女眷的份例。」
「此乃陽謀。賞賜其妹,全其顏面,輸以貨利,授之以勢,置人其中,監其動靜。樓班欲借我勢,必不敢負,亦不能負。」
徐邈略有些遲疑:「只是————那阿蘇魯姑娘,明公欲如何安置?」
袁譚看了一眼內室方向:「權且以禮待之,好安撫樓班的心思。」
徐邈見袁譚談話間思路清晰,並不為美色所動,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一個時辰後,書房。
樓班眼底帶著血絲,衣冠雖整齊,舉止卻比昨日更添了三分恭敬,甚至有些畏縮。
袁譚沒有提及昨夜女子之事,只溫和詢問了草原氣候、部族畜群,仿佛尋常關懷。
直到樓班再次表露忠心,袁譚才似不經意道:「單于誠意,我已知曉。幽州與烏桓,唇齒相依。閻柔之後,邊市斷絕,我欲重開邊市,繁榮貨殖,單于可親自掌之。稍後郭別駕會與你細商。另有薄禮,贈與令妹,以酬昨日款待之意。」
樓班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他聽懂了「邊市中介」的分量—一這意味著一道穩定的財源和經由袁氏認可的、某種程度的權柄!
也意味著,自己終於有了一份能夠和蹋頓掰手腕的支點!
而厚賜其妹,更是公開的抬舉,是袁氏對他身份的認可。
他猛地行了一禮:「使君大恩!樓班————樓班必竭盡駑鈍,永守北藩,不負使君信重!」
袁譚親手扶起他,力道沉穩:「但願如此。塞外風寒,單于還需保重。望下次再見,單于能更顯從容。」
樓班南下的動作。
是蹋頓默許」的。
事實上,蹋頓對樓班的提防,比樓班本身想像的要低很多。
——
除了蹋頓本身感念丘力居對他的看重,培養,有一份血脈傳承的牽絆在其中————
更重要的是,年近四十的蹋頓,至今無子。
儘管蹋頓的後宮」里足足有十幾個女人,但始終沒有男丁,讓他對權力的欲望大大衰減。
另外,蹋頓從十幾歲跟著丘力居,在幽州活動。
甚至還南下冀州,多少見識過中原王朝的風采。
多年來,在蹋頓的心裡,烏桓人依附在大漢的身上,這種生活方式,太落後了。
在樓班這個年紀的時候,蹋頓就問過丘力居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們烏桓人,不能像漢人一樣生活?」
他的叔父丘力居,給了他一鞭子。
哪來那麼多問題,自己去想,自己去看!
現在回想起來。
有時候能被叔父抽打,也是一種有依靠的幸福啊。
反而是如今————
他想要給樓班說些什麼,樓班都不在乎。
唉————
蹋頓緩緩向後靠去,脊背抵著冰冷的氈牆,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權力。」
蹋頓低語,樓班那孩子,終究還是沒能懂。
是,他握著烏桓的實權近十年,各部首領見他要比見樓班恭敬得多。
可若他真貪戀這權柄,何須等到今日?
早在樓班年幼時,他便可名正言順地殺死他,那些舊部多半也會追隨。
草原上雖然有法理,但拳頭大總是更有道理!
那時候的漢室自顧不暇,袁紹正與公孫瓚纏鬥,誰會在意草原上換了個名號?
他不是不想放,是不能放。
火塘里最後一粒火星掙扎著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帳內陷入半暗,只有天光漏下的一縷灰白,照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粒。
蹋頓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卻不是金冠權杖,而是無數破碎的畫面前幾年冬天,白災突至,幾個數十帳的小部落,因草場爭執互掠牲畜,死傷數十人,等他得知時,死傷已經大半。
時間更早一些,袁紹開互市。
漢商以次等鐵器換走良馬,部落勇士憤而搶奪,引發衝突,最後還是他親自押著搶掠者去邊關請罪,賠上大量皮貨才平息。
在更久以前,他隨丘力居南下,看見幽州城中,漢人官吏拿著竹簡名冊,按戶收稅管理。
雖也有剋扣,但秩序井然。
而草原上,每次分配戰利品,都要靠威望、人情,但通常靠武力威懾才能勉強擺平。
「規矩————」他喃喃道。
烏桓人沒有這種規矩,所以永遠要仰賴漢人生活。
整個部落里,又有幾個人能像他一樣,理解規矩的力量?
樓班以為他要的是權力,是前呼後擁。
可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是草原上這股永遠在渙散、在耗損的力量。
烏桓諸部就像一把沙子,握不緊,風一吹就散。
今日依附漢,明日依附鮮卑,為了一口鹽、幾匹布就能拔刀相向。
沒有律例,沒有傳承的建制,全憑首領的個人能力和壽命維繫。
丘力居在時能威震塞外,丘力居一走,若非他蹋頓勉力維持,烏桓早被鮮卑或漢家撕碎了。
他想要一個烏桓人的國。
他也曾試探著,在自己的部落里推行一些簡單的規矩。
劃定固定的牧場,減少爭奪。
記錄人口畜群,遇災時按冊分配救濟。
甚至嘗試讓部落里的孩童每日聚集一個時辰,學習最簡單的計數和辨認方向。
可阻力之大,超乎想像。
老人們搖頭,說祖祖輩輩沒這樣過。
勇士們不屑,認為這是漢人的軟弱法子。
就連他最信任的幾個千夫長,執行起來也陽奉陰違。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烏桓人越來越南下。
為什麼北方的鮮卑人越來越緊逼。
老天爺越來越冷了。
如果不能像漢人一樣,穩定的生活在一片土地上。
烏桓這個名字,遲早會被其他人取代。
就像曾經的匈奴,曾經的鮮卑。
萬里疆域的龐大,而今安在?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互相理解的。
即便是血脈相連的兄弟,隔著歲月、經歷和視野的鴻溝,看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有親信走了上來,向蹋頓匯報:樓班得了袁譚支持,接下來由他主持烏桓人和幽州的邊市————
蹋頓面無表情,只是水然的表示知曉。
他不願意和樓班刀兵相向————
但事情的發展,總是那麼不盡如人意。
帳外風聲漸緊,汞處傳來守夜人悠長蒼涼的調井,在暮色籠罩的草原上迴蕩,一聲聲,像詢問,又像嘆息。
蹋頓靜靜聽著,一動不動,如同草原上一塊被風蝕了千年的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