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王家屯籠罩在淡淡的霧靄中。
張漢玉背著行李走在熟悉的泥土路上。
每一步都踏在記憶的痕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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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玉回來了！」
「這孩子回來了！」
村民們陸續走出院門，臉上寫滿了關切。
張漢玉停下腳步，向每一個人點頭致意。
「張大哥，您身體還好吧？」
「好好好，你小子出息了，我們都聽說了。」老人家的眼中滿含自豪。
「李嬸，您的腰好些了沒？」
「好多了，漢玉你真是個好孩子。」
這些樸實的關懷讓張漢玉心頭一暖。
離開學校時的那種決絕，在這裡變得柔軟起來。
推開自家院門，母親李秀英正在院子裡餵雞。
「媽。」
李秀英抬頭看見兒子，手中的雞食撒了一地。
「漢玉？你怎麼回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
「快進屋，你爸在裡面。」
父親張根生坐在炕頭修理農具，聽到聲音抬起頭。
「怎麼突然回來了？學校放假了？」
「爸，我有件事要跟您說。」
張漢玉在炕沿坐下，看著父親滿手的老繭。
「我要去深圳工作。」
「深圳？」張根生放下手中的活計，「那不是很遠嗎？」
「是很遠。」
「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李秀英在一旁問道。
「那裡有個項目，關於計算機的。」
張漢玉頓了頓，「是國家的重點項目。」
張根生沉默片刻。
「既然是國家的事，那就去吧。」
「老頭子，孩子一個人在外面……」
「秀英，咱們的兒子不是一般人。」張根生看著張漢玉，「他心裡有數。」
張漢玉握住父親粗糙的手。
「爸，我會常寫信回來的。」
「不用寫信，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
母親李秀英在一旁抹眼淚。
「媽，您別哭。」
「我不哭，我是高興。」李秀英擦乾眼淚，「我兒子有出息了。」
午飯後，張漢玉獨自走向村頭的老槐樹。
那裡有個人在等他。
王小花站在樹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布衫。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你真的要走了？」
「嗯。」
「去多久？」
「不知道。」
王小花低頭看著地面。
「我昨天聽我娘說，你要去深圳，不是北京。」
「是的。」
「為什麼？」
張漢玉看著遠方的田野。
「因為那裡更需要我。」
「那我呢？」王小花的聲音有些顫抖。
「小花……」
「你說過會回來的。」
「我會回來的。」
「什麼時候？」
「等我做出一番事業的時候。」
王小花抬起頭，眼中盈滿淚水。
「你變了，漢玉。」
「哪裡變了？」
「以前你跟我說話，從來不這麼生分。」
張漢玉轉過身，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
「小花，我沒有變。」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我不是離開你，我是去追求我的理想。」
「理想比我重要嗎？」
這個問題讓張漢玉沉默了很久。
「小花，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怕什麼？」
「怕我一輩子都困在這裡，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就那麼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張漢玉搖頭，「是我必須要去看看。」
王小花擦乾眼淚。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不攔你。」
「小花……」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如果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來。」
「我會的。」
「如果你在外面找到了更好的姑娘，也要告訴我一聲。」
張漢玉握住她的手。
「小花，我向你保證，如果我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會親自回來告訴你。」
「好。」
「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遇到合適的人，不要等我。」
王小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張漢玉，你真的太狠心了。」
「我不是狠心，我是不想耽誤你。」
「可是我願意等。」
「小花，你聽我說。」張漢玉握緊她的手，「我要走的路很長很難，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不怕等。」
「可是我怕。」
「你怕什麼？」
「我怕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不是那個王小花了。」
「我永遠都是王小花。」
「人會變的。」
「那你呢？你會變嗎？」
張漢玉看著她的眼睛。
「會。」
「那你還讓我等你？」
「所以我說，不要等我。」
兩個人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漢玉，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你愛過我嗎？」
張漢玉愣住了。
「說實話。」
「愛過。」
「那就夠了。」王小花笑了，「我會記住你愛過我。」
「小花……」
「你也要記住，曾經有個叫王小花的姑娘愛過你。」
張漢玉點點頭。
「我會記住的。」
「那你走吧。」
「就這樣？」
「不然呢？」王小花擦乾眼淚，「難道要我抱著你哭？」
「小花……」
「張漢玉，你記住，我王小花不是那種纏著男人不放的女人。」
「我知道。」
「你要去做大事，我不攔你。」
「謝謝你。」
「但是你要記住，不管你走到哪裡，不管你變成什麼樣，王家屯永遠是你的家。」
「我知道。」
「這棵老槐樹，我會幫你看著。」
張漢玉看著那棵陪伴了他整個童年的大樹。
「好。」
「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希望你還能認出它。」
「我會的。」
「那你走吧。」
張漢玉轉身要走，又回過頭。
「小花，保重。」
「你也是。」
「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張漢玉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王小花還站在那裡，對他擺手。
「快走吧，別回頭了。」
張漢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村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王小花的聲音。
「張漢玉！」
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要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來！」
「王家屯永遠歡迎你！」
張漢玉舉起手，向後揮了揮。
然後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