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棒槌

  對於孫把頭來說,各種常見的藥材、蘑菇什麼的,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

  他要找的,是那種真正珍稀的東西。

  比如說,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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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片山脈中,要問什麼才是跑山人真正看重的收穫,那排在第一檔的必然是人參。

  「真他娘的奇了怪了,這山上的棒槌都去哪了?怎麼一個也看不著?難不成真是長腿跑了?」

  棒槌,是跑山人之間對於人參的俗稱。

  算是一種術語。

  跑山人在山中是絕不會直呼「人參」兩個字的,據說是為了防止驚動人參而導致其跑掉。

  所以使用「棒槌」來代指人參。

  挖人參也不說挖,而說「抬」。

  要說往常的時候,以他孫把頭的經驗和能力,只要上山一趟,就算再少再少,也能抬出個三五個棒槌。

  而且還得是上了年份的。

  但是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別說上年份的棒槌了。

  就是連個參籽他都沒看見。

  有好幾處地方,無論是環境,還是生長條件之類的,都對的上。

  但就是一個棒槌都沒有。

  孫把頭甚至還特意繞路去看了看以前出過棒槌,或是記憶中自己撒下過參籽的地方。

  也照樣是連棒槌的嫩芽都沒發現一個。

  連番幾次下來,孫把頭都開始猜測是不是自己老糊塗了,記性出了問題。

  但是旁邊大樹上的「兆頭」不會騙人。

  兆頭是趕山人們留下的印記。

  每當抬出棒槌後,趕山人們會在附近的樹上削掉一塊樹皮,然後在那塊樹身上刻下印記,並用火燎黑。

  這樣留下的兆頭幾十年都能看清。

  但現在,好幾個地方看下來,都只空有兆頭,卻無一處有棒槌。

  「怪哉,怪哉。」

  孫把頭不停念叨著,念叨的自己都開始有些懷疑了。

  難不成?

  那什麼棒槌會變成小孩兒跑掉的故事是真的?

  這些棒槌真的都變成娃娃跑了?

  孫把頭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天色已過正午,太陽開始西斜。

  算算時間,他們已經在山裡轉了三四個時辰了。

  按照往常的習慣,這會兒已經要開始準備下山返程了

  孫把頭皺著眉,沉思許久,最後一招手,道:「走,再往深處走走。」

  大牛遲疑了一下,道:「把頭,這日頭可不長了,再深入恐怕……」

  「我知道。」孫把頭打斷了他:「再走半個時辰,如果還找不著,咱們就打道回府,左右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怎麼著也來得及。」


  「就這麼定了!走!」孫把頭權當沒聽見,一招手,率先向前走去。

  眾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只能同意。

  至於李尋。

  他哪有什麼發言權,離了這伙跑山人,他連下山的路都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相顧無言,只得默默趕路。

  一眾人等漸漸深入大山,越走越是人跡罕至,越走越是崎嶇難行。

  山路陡峭,土地泥濘,但眾人速度並不算慢。

  或許是急躁,也或許是因為其他原因,李尋隱約感覺眾人的步伐變得急促了很多。

  除了時不時的,孫把頭會停下來看看方位。

  剩餘的大多數時間,眾人都在沉默的匆匆趕路。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孫把頭又一次停下來遠望之後,他忽地臉上浮現出驚喜之色。

  「那!就在那!」

  孫把頭站在一塊高石之上,遠遠的指著前方的一個山谷。

  眾人遠遠望去,只覺其所指之處一片似有霧氣瀰漫,隱隱約約看不真切。

  孫把頭猛地從大石之上躍下,率先向著那個山谷飛奔而去,眾人一愣,趕緊緊隨其後。

  孫把頭腳步飛快,沒一會就到了那片山谷之前。

  當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幾乎僵住了。

  直到其餘人終於趕上時,他仍是那副震驚的模樣。

  待到眾人循著他的目光看向谷內後,眾人也是齊齊一愣。

  但見那谷中,端的是一處天造地設的寶地!

  瑞靄千條鎖幽谷,祥光萬道透深林。

  奇花瑞草,修木喬松。

  修木喬松,萬載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時不謝賽蓬瀛。

  遍谷奇葩爛漫,異卉芬芳。

  有那靈芝吐瑞,瑞草含煙。

  花瓣上露珠滾動,顆顆如珍珠瑪瑙,映著日光,霞光流彩。

  葉脈間靈光流轉,片片似翡翠碧玉,生機勃勃,萬載長春。

  霞光靄靄,靈氣氤氳。

  瑤草奇花不謝,青松翠柏長春。

  幽鳥啼聲遠,源泉響溜清。

  重重谷壑芝蘭繞,處處巉崖苔蘚生。

  細看那草叢之中,奇花之下,寶光暗藏,珍物隱現。

  更有那不知名的異果紛呈,或如瑪瑙,或似珊瑚,馨香馥郁,誘人非常。

  真箇是寶處靈區,福地洞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孫把頭充滿狂喜的聲音突兀的響徹谷內。

  「看看!都看看!這都是什麼!」

  「看那!磨盤大的靈芝,你們誰見過?」

  「還有那!那是九匹葉!九匹葉的人參吶!你們誰聽說過?」

  「發了!發了!」

  「一輩子都吃喝不愁啦!!」

  「我孫千山要富貴啦!!!」

  「哈哈哈哈哈!」

  孫把頭狀似瘋癲,臉上洋溢著狂喜,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山谷內,不時摸摸這,看看那,眼中都冒起了精光。

  嘴都要笑爛了。

  再看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大牛二牛都開始哆嗦了,正應了那個成語——抖似篩糠。

  不過他們不是害怕,而是興奮的顫抖。

  老石也是滿臉的恍惚,不住的念叨著「了不得,了不得啊。」

  眾人都陷入了狂喜,同時瞪大了眼睛,不住的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除了李尋。

  就在他踏入這片山谷的那一刻。

  那種似曾相識的緊迫感忽地又襲上心頭。

  是「蟬覺」。

  是天賦在生效,是靈感在示警。

  但相比於上一次,這一次的感應要強烈無數倍。

  一瞬間,李尋忽地汗毛根根直立。

  李尋的心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給猛地揪了起來。

  就好像有無數根鋼針正懸在他的頭頂、後背,稍微動一動就會刺的他滿身鮮血。

  這一刻,李尋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吶喊。

  跑!!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