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把竹片放下,又拿起小鼓。
鼓面是一種奇怪的皮,很薄,燈光照上去幾乎能照透。
李尋仔細又研究了一番這小鼓,心中對於這片地方的修行之法又多了一些理解。
李尋基本可以確定,這裡的巫師,也一樣是運用靈氣修煉的。
只是對於靈力的利用方式,和李尋所熟知的不同。
在玄元宗,或者說是在李尋所知的整個中土修仙界,都是用靈氣來哺育自身的。
但經過之前的一系列研究和觀察,以及之前的鬥法過程,李尋猜測,這裡的水巫們,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種修行方式。
中土修士的功法,走的是經脈,用的是丹田,修的是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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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巫的術法,走的是材料,用的是外物,修的是感應。
他們不修煉靈力,他們修煉的是與水的親和,與自然的共鳴。
李尋回想起之前阮翁吹骨笛的樣子,他不是使用靈力吹笛,而是正常的,如凡人一樣,是用氣吹。
笛聲不依靠使用者的靈力驅動,而是靠空氣的流動帶動內部的紋路,實現靈力的自動響應。
阿香搖銀鈴的時候,也是一樣,不是灌輸靈力,只是用手腕的抖動。
銀鈴的聲音不是靈力震動的,是金屬的碰撞。
他們的術法,不依賴靈力,依賴的是對自然之物的理解和運用。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修行體系。
不是比中土的高明,甚至可以說是很原始。
高情商的說法就是有一種野性的美。
但這種方式確實比中土的更貼合自然。
中土的修士修煉,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
水巫的修行,是順天而行,借天地之便利。
這種修行方式,說起來好聽。
但事實上,這種修行方式有一個最大的弊端。
只修術法,不修長生。
即使是再強大的巫,在壽元上,也不會比普通凡人強上多少。
這種修行方式,要是放在玄元宗,估計基本不會有人去學習。
畢竟修仙者,修的就是長生。
不能長生,那還修個錘子。
不過要說這種修行方式一無是處,那倒也不是。
最起碼李尋就覺得,這其中有很多可取之處。
他拿起一片竹片,試著用靈力模擬水巫的方式。
不是把靈力灌進去,是把靈力放出去,順著竹片的氣場走。
靈力飄了一會兒,突然被竹片吸進去了。
竹片亮了,發出低低的嗡鳴。
竹片在主動吸收他的靈力,像植物吸收陽光,像魚吸收水裡的氧氣。
李尋把竹片放在桌上,竹片還在嗡鳴,還在發光。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暗了。
這就是水巫的御物之道。
不是人去驅動法器,是法器自己去動。
人只需要給法器提供能量,法器自己就會用這些能量。
不過這其中的門道,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需要時間,也需要鑽研。
眼看夜已經深了,李尋索性熄了燈,船艙里頓時黑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從帘子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他在船艙里躺下,看著頭頂的木板,腦子裡全是今天研究出來的東西。
水巫的體系和中土的體系不一樣,但不是對立的,反而正好是互補的。
中土的長處是修煉自身,水巫的長處是利用外物。
如果能把這二者結合起來,他的實力能上一個台階。
李尋翻了個身,閉上眼。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套成體系的,水巫的完整修煉法門。
他需要知道水巫使用靈力時運行的路線,與自然共鳴的方法。
那些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之前阮翁說會帶其他水巫來交易。
或許過幾天,就有這樣的機會了。
不過,他也得再提前準備一些靈物,才能達成和那些巫師的交易。
……
……
接下來的幾天,李尋過得很平靜。
天亮起來,撐著船出去,采菱角,挖蓮藕,踩荸薺。
太陽升到頭頂,找個陰涼處歇著,剝芡實,曬藕粉,補漁網。
太陽偏西了,再出去一趟,搜索靈氣充裕的地方,循著尋珍天賦的感應,尋找可能存在的靈物,到天黑才回來。
日子和剛來的時候一樣,但不一樣的是,他不再急著趕進度了。
一萬點的進度條,他知道不是急的來的事。
他急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水巫什麼時候來?
這些日子,他白天採集,晚上研習。
但沒有經驗,很多時候都是瞎研究。
索性也誤打誤撞的研究了些東西出來。
他把從阮翁那裡換來的骨片、笛子碎片、小鼓翻來覆去地研究。
骨片上的靈力路徑他已經摸透了,笛子碎片上的纖維紋理他也看明白了。
小鼓的皮膜他試了很多次,知道了這東西是怎麼震動靈氣,霧化水汽的。
他把這些發現一點一點地記在玉簡里,和之前曾學到的陣法和符籙知識對照。
竟然意外的又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中土的陣法和符籙,講究的是靈力在材料上的固定路徑,刻上去就不能改。
水巫的這些東西,靈力走的路徑是活的,會變,會適應,會根據材料的紋理自動調整。
這不是陣法,這是另一種東西。
相似,卻又不同。
李尋把那些東西收好,又仔細回想之前看過的《陣法入門淺說》,重新思考了一遍。
以前覺得晦澀,有些不懂的地方,現在卻是懂了。
不是因為他變聰明了,是因為水巫的那些東西給了他一個新的角度,讓他有了新的理解。
陣法不是死的,是活的。
靈力不是走固定的路,是找最順的路。
陣法的本質不是刻符,是引導。
李尋確定自己已經摸索到陣法的門檻了,不是因為他學會了多少陣圖,是因為他明白了陣法的道理。
……
又過了幾天,李尋依舊每日規律的生活。
倒是有個小插曲。
李尋偶然從集市上聽聞了一個消息。
說是有人在北邊水神祭的那片水域裡,發現了一塊殘破的船體。
在那破船上,是那被當做祭品的孩子。
他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據說很多人都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