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聽見老頭這麼說,一旁的女人便從腰間解下一個小葫蘆,遞給寨老。

  「阿公,這個是聖水,喝了能在水底待久一點,你也許用得上。」

  寨老接過葫蘆,揣進懷裡。

  老頭也站起來,拍了拍寨老的肩膀,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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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各自回了自己的船。

  不一會,紅燈滅了。

  又一會,船影消失在夜色里。

  李尋站在紅樹林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切。

  心中整理著信息。

  寨老想救自己的孫子。

  所以打算破壞這次的水神祭。

  這老登,以前別家人當祭品的時候他沒意見,這次輪到自己孫子,就急了。

  純純的蟲豸。

  這樣的人,怎麼能治理好水寨呢?

  而他請來的那兩個人,據他所說是巫師。

  會巫術的巫師。

  關於這兩個人,李尋倒是有些在意。

  難道是修士?

  可李尋並未在這二人身上感知到任何修為或者靈氣。

  當然,如果他們有意隱藏,沒有感知到也算正常。

  那這樣看來,他們應該是這片地方的本地修士。

  所以在稱呼上,行為習慣上等等,不同於李尋所熟知的修士,也屬正常。

  不過他們應該實力比較弱。

  因為聽他們剛剛談話時所說的,對於那條水中的棘蛟都非常恐懼。

  可李尋之前和那棘蛟交手過,他自然十分清楚。

  那東西沒什麼能耐,李尋就憑著那幾個術法都能完虐它。

  由此可見這兩個人實力絕對不算強。

  就算不動用那些底牌,李尋的戰鬥力也應該是完勝他們。

  李尋等他們走遠了,才從紅樹林的陰影里撐出來。

  後天的水神祭,對他來說或許也是一次機會。

  那水潭下面,還有些讓他在意的東西。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先突破瓶頸,讓修為再上一層。

  李尋撐著船往回走,但沒靠近集市,而是尋了處沒人的地方停了船。

  回到船上,他鑽進船艙,把玉瓶和那幾顆玉髓金菱擺在面前。

  玉瓶里的小半瓶玉液在月光下泛著光,金菱的殼上紋路一圈一圈的。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玉瓶,打開瓶塞,仰頭喝了一口。

  玉液入口之後,立刻化作一股精純的靈氣,湧入身體。

  然後是一股熱,從體內往外涌,涌到四肢,涌到經脈。

  仿佛有一把火在體內燒。


  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壁壘。

  他咬著牙,引導靈力反覆沖刷。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體內「轟」的一聲輕響,壁壘破了。

  靈力如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奔流不息,比之前渾厚了一倍不止。

  成了!

  之前一次次衝擊的瓶頸,這一次終於被成功破開!

  他終於突破了那道卡了他許久的門檻。

  鍊氣四層!

  李尋緩緩睜開眼,船艙外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帘子縫隙里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又變強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突破了瓶頸之後,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修行都將會是坦途。

  李尋抬頭算算時間,他這一次修煉,已經過去了一天多的時間。

  所以說……

  今天,就是水神祭的日子了。

  不再多想,李尋立即駕船向著集市的方向划去。

  沒劃多遠,李尋便遠遠的聽見水面上響起的銅鈴聲。

  不是平時船上掛的那種零散的銅鈴,是成串的、密集的、被人拿在手裡一下一下搖的那種。

  聲音從上游傳來,順著水面往下走,叮叮噹噹的,帶著某種節奏,像是奏樂一般。

  李尋遠遠的望去,水面上霧很大,白茫茫的,看不清遠處。

  但能看到燈,很多燈。

  紅的黃的白的,在水面上晃,像一條發光的蛇,蜿蜿蜒蜒地從上游游下來。

  水神祭已經開始了。

  他撐著船往上遊走。

  霧很濃,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跟著銅鈴聲走就行。

  霧氣里不只有鈴聲,還有人的聲音。

  很低,很密,像在念經,又像在唱歌。

  調子長長的,彎彎的,和疍家人平時唱的歌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平時的歌是歡快的,疍家人采菱角的時候會唱,聽了心情都舒暢。

  今天的卻不是。

  今天的歌是沉沉的,哀傷的,壓抑的,聽多了會覺得畏懼。

  或者說是,肅穆。

  李尋跟著銅鈴聲和歌聲,漸漸走的近了。

  此時霧也漸漸散了,前面的水面開闊起來。

  他看到了那條船。

  船頭畫著一隻巨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盯著前方。

  眼睛周圍畫著蓮花瓣,一層一層的,紅的黃的綠的,很鮮艷。

  船尾插著好幾面旗子,紅的黃的藍的白的,旗上繡著各種符號,有蓮花、水波、魚,還有些看不懂的圖案。

  船身上纏滿了紅布條,布條上寫著字。

  船頭點著一盞燈,很大,燈罩是蓮花形的。

  在船頭上,站著一個人。

  正是李尋之前見過的那個孩子。

  他穿著一身新衣服,靛藍色的,袖口和領口繡滿了金色的花紋。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紅繩扎著。

  他手裡端著一個木盆,盆里裝著供品。

  菱角、蓮藕、芡實、荸薺,碼得整整齊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睛看著前方,不哭也不笑,似乎有點無聊,沒有害怕的樣子。

  他應該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

  而在船尾處,寨老站在那裡。

  他把竹篙插進水裡,一下一下地撐,船走得很穩。

  他也穿著不同於平時的服飾,黑色的衣服,但沒有花紋。

  手裡依舊是那根刻著花紋的竹篙,背挺得很直,不像之前那樣佝僂。

  他的臉上也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發抖。

  而且,和他孫子不同,他始終緊皺著眉頭,眼神閃爍。

  船的兩側還有幾條小船,每條船上站著兩個人,穿著一樣的靛藍色衣服,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

  他們手裡拿著銅鈴,一下一下地搖,叮叮噹噹的,和著歌聲。

  還有人拿著蓮花燈,不斷的放在水面上,讓它們慢慢往下游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