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內部的構造類似一個環形劇場，四周的座椅呈現階梯狀，半包圍著中央的巨大演講台，地板用馬賽克裝飾，繪製著象徵著某些歷史事件的圖畫。
四周的木質座椅上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林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與外面機械般的npc不同，這裡的有些人似乎更加鮮活。
等一下，那不是索林嗎？他怎麼也在這？
林恩掃視了一圈，發現了一個令人有些意外的熟悉身影。
他正在和身旁的人說笑，目光靈動，手舞足蹈，與外面那些行動機械、雙目無神的npc截然不同。
林恩趕忙走上前兩步，微微躬身，拍了拍索林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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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兒？有看見過伊芙琳嗎？」林恩壓低聲音問道。
索林轉身微微抬頭，面帶疑惑：「嗯？是林恩大人啊，您說笑了，身為元老，我又還能在哪兒呢？伊芙琳……」
索林略一沉吟：「很抱歉，我恐怕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這聽上去是一位女士，我想，一位有道德操守的公民是不應該打聽一位陌生女士的姓名的。」
他挺了挺胸膛。
林恩眉頭緊皺，看向索林，見他神情真摯，不似作偽，心下一涼。
他又試探了一會兒，直到索林有些不耐煩，才終於確定對方不是在玩鬧。
看來，像索林這樣精神力不夠高的人，在夢境中就連自我意識都無法保留，只能依照夢魘本體安排的設定進行演出，扮演一個類似高級npc的角色。
既然如此，同樣沒有精神加成的伊芙琳，現在多半也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玩角色扮演吧。
林恩環視全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是被洗去了記憶、遵照著特定設定行動的高級npc，又會不會有像他一樣能夠保留完整神智的人。
隨著到場人數越來越多，林恩看到了矮人費邊，看到了羅南，甚至還看到了蜥蜴人拉里克，他們衣著華麗，言語談吐完全不符合原來粗俗的冒險者形象。
看來他們的靈魂一直被禁錮在這個夢魘的世界，被抽去了記憶，遵照著某種設定生活。
真是該死，他可不想變成這樣，林恩嘴角微抽，對於找出夢魘本體的渴望愈發強烈。
「是喀提林！哈維·喀提林來了！」不知是誰高聲喊道。
林恩循聲望去，瞳孔一縮，來人一頭藍發極為扎眼，那面容更是在林恩的夢中出現了許多次，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認錯——正是那化作夢魘的哈維。
林恩的手下意識伸向了懷中的短劍，卻發現有人動作比他更快，有七八個人正有意無意地向哈維身邊聚攏，寬大的袖袍下寒光暗閃，似乎是持有銳器。
哈維卻並沒有察覺，還在與身邊的人閒談，直到有人一聲驚呼，他的胸口有刀尖透體而出，胸前的衣襟被鮮血染紅，他才緩緩回頭。
一柄短劍從哈維的後心捅入，直接刺了個對穿。
握劍者一頭紅髮，面容猙獰：「去死吧夢魘！」
隨著他首先動手，身邊的同謀者也紛紛拿出了匕首和短劍，向著哈維刺去。
事情的進展過於迅猛，以至於大多數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索林張大了嘴巴，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歡呼，隨即閉嘴，雙拳緊握，神情緊張地望著處在圍攻下的哈維。
林恩看到有人開團，本想上去幫幫場子，卻沒想到事情那麼順利，參與的人又那麼多，他根本擠不進去，只能作罷，在一旁觀看。
哈維倒在了地上，只能舉起一隻手臂遮住了臉，試圖阻擋如雨點般落下的攻擊。
並沒有人站出來阻止，哪怕是那些神情木然的npc。
難道這夢魘就這樣死了？林恩不可置信地伸長了脖子，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個帶頭的刺殺者顯然與周圍的npc不同，看樣子是保留了神智，多半是個魔法師……林恩看著哈維的衣服被鮮血染紅，手臂也無力地垂下，失去了動靜，心下卻愈發不安，他並沒有察覺到夢境有任何破碎的徵兆。
「暴君已死！共和國萬歲！」
他身邊的同謀們率先附和，向著四周奔走，振臂高呼。
「暴君已死！共和國萬歲！」
然後是諸位元老，很快，整座大廳就被「共和國萬歲！」的聲音充斥，人人臉上帶著喜悅和激動，互相擁抱慶祝，一旁的索林興奮地蹦了起來，拍手打著節拍又唱又跳。
還有人跑出了元老院，向聚集在廣場上的群眾報喜，很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就傳了進來，讓大理石建成的廳堂隱隱震動。
為什麼是暴君已死？剛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不應該是夢魘嗎？
林恩敏銳地察覺到了說法的轉變，眉頭緊鎖，瞳孔驟縮。
那帶頭刺殺者的頭髮正漸漸褪去火焰般的顏色，面容也漸漸改變。
人們的歡呼聲越來越小，直至漸漸平息，臉上也由興奮和激動，變為麻木和畏懼，口中的歡呼也變為了「喀提林！共和國的捍衛者！」
一切都發生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時間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那站在演講台上的刺殺者已經完成了轉變，一頭紅髮變為藍發，正是哈維的樣子。
他將帶血的匕首丟到地上，宣布道：「都來刺他一刀，否則誰也不能離開。」
眾人默默上前排隊，輪流拾起匕首，刺向那已經毫無聲息的屍體，等終於輪到林恩，他揭開了蒙在那人臉上的衣物，只見他頭髮鮮紅，一臉驚愕。
是什麼時候調換的……還是某種機制？看來這夢魘恐怕無法用物理手段清除。
林恩眉頭緊鎖，看著死狀悽慘的刺殺者，心中莫名湧現出了幾分兔死狐悲的感覺。
「共和國的敵人已死！共和萬歲！」哈維看著所有人的手上都沾上了鮮血，滿意地右手指天，昂起頭顱宣布道。
「喀提林萬歲！」
「共和國的捍衛者萬歲！」
聲音被高聳的穹頂反射下來，形成浪潮般的混響。
林恩漠然地看著這齣由夢魘自導自演的荒唐戲劇，同時不忘留心觀察人群，他發現其中有不少人像他一樣，對此不以為然，或許他的朋友要比想像中更多。
「喀提林！哈維·喀提林！他又帶走了我們中的一個」一旁的索林咬牙切齒。
林恩心念一動，彎下腰，在他耳邊說：「晚上請來我家喝兩杯吧，索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