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晌午,海風裹挾著熱浪,卷過東都老港區那片低矮雜亂的屋頂。
港口方向,龍門吊在焦灼的陽光下起伏,遠處的貨輪吐出渾厚的汽笛聲。
在這一片老舊班駁的磚房之間,新港胡同八號那棟六層高的灰白色大樓顯得格外引人矚目。
六樓的露天平台上,盛放的三角梅攀沿著雕花鐵柵欄肆意蔓延。
大片紫紅色的花瀑在風中搖曳,仿佛垂落的綢緞。
旁邊幾株矮生月季、康乃馨同樣開得正艷,散發出濃郁的甜香。
此刻,一道苗條的倩影正蹲在兩盆茶花前。
她戴著遮陽帽,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棉麻短袖,腰間圍著一條乾淨的防塵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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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捏著一把精緻的銅質修枝剪,將枯黃的葉片剪下,時而撥開交疊的枝丫,仔細檢查藏在葉片背面的細小蟲眼。
陽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側臉上,將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照得晶瑩剔透。
「呼——」
她長吁了口氣,放下修枝剪,抬起手背,在額頭上輕拭了一下。
「搞定了,這下應該能長得精神些。」
周秀妹面露微笑,隨後站起身,轉過頭去。
露天平台與六樓的主辦公室之間,隔著整面無框的落地玻璃牆。
室內空調的冷氣雖然吹不到外面,但沒有百葉窗遮擋,視野卻清晰無比。
陽光穿過玻璃,斜斜撒在鋪著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辦公室里擺放著一套沉穩大氣的真皮沙發與實木書架。
紅木老闆桌後方的牆壁上,掛著幅用濃墨書寫的「大展鴻圖」橫幅。
而在會客區旁,一座近兩米長的生態造景缸正發出輕微的水流循環聲。
缸內水質澄澈,兩尾體型矯健的金色龍魚在水草間緩緩巡遊。
金燦燦的鱗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後面還跟著一群通體雪白的銀龍魚,擺尾間顯得氣派十足。
「誠哥鍛鍊還沒結束,估計還得等一會。」
周秀妹低聲自語,嘴角微微揚起。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腳邊的另一盆植株上。
那是一盆雙瓣茉莉,綠葉如翠,枝頭綴滿了白生生、飽滿如珠的花蕾,正散發著陣陣清幽的甜香。
自從半個月前聽李阿姨嘮叨,說方誠跟朋友在金水魚市場開了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周秀妹心裡就一直存著好奇。
前段時間方誠很少回舊廠街,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
周秀妹耐不住心思,便給他打了個電話詢問情況。
在得到方誠應許後,她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按照地址找了過來。
當她第一次踏上這個占地極廣的露天平台,看到滿地隨意擺放的盆栽綠植時,眼裡的喜悅怎麼也藏不住。
她在家裡就愛擺弄些花花草草,既養眼,又能解悶。
如今見到這片小天地,自然是愛不釋手。
這些天只要經紀公司沒有安排培訓或者練歌,她就往晨星貿易公司跑,幫忙打理這些嬌貴的盆栽。
當然,其中也有某個女人的原因。
至於眼前的這盆雙瓣茉莉,則是她早晨特意跑了一趟花卉市場挑選回來的。
周秀妹彎下腰,雙手穩穩端起沉甸甸的紫砂花盆,邁步走向感應玻璃門。
玻璃門順滑地向兩側推開,一股舒爽的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她身上的燥熱。
她放輕腳步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將花盆平穩地放在右側靠近木質筆筒的位置。
周秀妹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又湊上前將花盆順時針轉了三分之一。
這樣就可以讓開得最旺盛的那簇白花正好對著主位的真皮靠背椅。
「茉莉……莫離。」
她低聲念叨,心裡像是有隻小鹿撞了一下,臉頰有些微發燙。
這種花不僅花語好,散發出的天然清香還能舒緩神經、祛除疲憊。
誠哥平時處理公司事務或者做功課,坐在桌前難免勞神,有這盆花陪在身邊,應該能夠幫他提提神,緩解些壓力。
擺好花盆,周秀妹滿意地笑了笑。
她順手從圍裙口袋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抹布,低頭細緻地擦拭起桌面和椅背。
就在此時,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有力的腳步在前,還有一陣清脆的高跟鞋叩地聲。
周秀妹動作一頓,轉過身去。
辦公室的厚重門框被推開,方誠率先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純棉T恤和灰色運動短褲,頭上搭著條白毛巾,額角髮際線處還沾著剛沖完涼的濕氣。
一身肌肉將T恤撐得線條分明,整個人透著一股剛運動完的蓬勃朝氣。
「誠哥,你鍛鍊結束了?」
周秀妹眼神一亮,把抹布疊好放在一旁,迎上了半步。
「嗯,剛剛熱了下身。」
方誠微笑著點頭,伸手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拭了拭脖頸:
「花弄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外面的枝葉都修過了。」
周秀妹話音未落,眼角餘光注意到方誠身後跟進來的身影,呼吸不禁微微一滯。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豐盈的女人。
她穿著一套深藍色的定製OL套裙,窄裙包裹著修長圓潤的腿型,踩著一雙七厘米的黑色細高跟。
原本盤在腦後的長髮有些許散落在肩頭,眼波流轉間盡顯風情萬種。
林楚翹越過方誠,十分自然地走上前,臉上掛著毫無瑕疵的微笑:
「秀妹,今天有空又過來玩?歡迎啊。」
那語氣與姿態,妥妥一副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架勢。
周秀妹指尖微微收緊。
但經歷了歌唱比賽海選和各種大場面的歷練,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低頭紅臉的小女孩。
她站直身子,神色坦然地迎上林楚翹的視線,微笑著回道:
「楚翹姐姐好。我上午想著露台上的幾盆茶花該修建下,所以就過來看看。」
語調平緩,不卑不亢。
林楚翹挑了挑眉,目光從周秀妹臉上移開,冷不丁掃到了紅木辦公桌上的那盆新擺設。
深藍色的紫砂盆,翠綠的葉片間簇擁著點點白梅般的花蕾,幽香撲鼻。
「咦?」
林楚翹輕唔了一聲,踩著高跟鞋走到桌邊,伸手撫摸了下花枝:
「這桌上什麼時候多了一盆花?」
周秀妹見狀,溫聲解釋:
「這是我早晨在花市選的雙瓣茉莉,專門買給誠哥的。夏天悶熱容易犯困,放在桌上能提神醒腦,看久了文件,再看看花,眼睛也不容易發酸。」
林楚翹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眸光轉了轉,落在這盆小巧精緻的花上,心頭莫名泛起一股悶意。
自己這段時間光顧著給方誠辦公室裝修,不僅在天台擺滿各種名貴花卉,還買了幾萬塊一株的羅漢松擺在客廳,充實門面。
居然偏偏漏掉了辦公桌上這塊最貼近方誠私人空間的位置,讓這丫頭搶了先機!
「秀妹真是細心。」
林楚翹很快壓下那點情緒,轉頭看向方誠,半開玩笑半撒嬌地嘆了口氣:
「不像我,這幾天光顧著各部門人員的招募和報稅事情,腦子裡全是帳單,倒把誠哥辦公桌上的布置給忘了。看來這個後勤部長的位置,我幹得不夠稱職啊。」
方誠站在一旁,看著面前這兩個女人你來我往、暗藏鋒芒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他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股詭異的氛圍:
「行了,都別站在站著了。快中午了,你們想吃什麼?」
「啊,快中午了嗎?」
林楚翹順勢接話,抬手看了一眼腕錶,隨後提議道:
「運河路那邊新開了一家川菜館,掌廚的是從蜀中請來的老師傅,水煮牛肉和水煮魚味道正宗得很,開車過去不到十分鐘。」
說著,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秀妹:
「秀妹,你有什麼忌口嗎?」
周秀妹抿了抿唇,輕聲應道:
「我除了太辣的吃不了,其他的都可以。」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
林楚翹彎了彎眼角,語氣帶上了幾分遺憾:
「那家店全是以麻辣為主,看來只能換一家了……」
「大熱天的,沒必要往外跑。」
方誠打斷了她們的拉扯,指了指樓下:
「五樓休息區不是有整套的廚房設施嗎?我們乾脆在公司里自己做。」
林楚翹眼睛一亮:
「在五樓做?也行。樓下大冰箱裡放了不少食材,蔣芸前兩天剛去採購過,行動部那幫傢伙平時懶得很,天天點外賣,很少開火做飯。」
「如果不湊巧缺了什麼,我讓隔壁水產店老闆送幾條活魚活蝦上來,也新鮮得很。」
周秀妹點了點頭,繫緊了腰間的圍裙:
「那我給誠哥打下手。」
三人沿著樓梯下到了五樓。
五樓的後勤休息區不僅有獨立的房間,還配備了一間寬敞的開放式廚房。
雙開門的大冰箱、不鏽鋼的操作台以及雙眼大功率燃氣灶一應俱全。
分工很快明確了下來。
周秀妹動作麻利地接水洗菜,撕開剝好的蒜瓣,將青筍和芹菜切得整整齊齊。
林楚翹則挽起襯衫袖口,露出一對雪白纖細的前臂,在水槽邊處理剛從隔壁送上來的新鮮海鱸魚和對蝦。
方誠站在主廚的位置上,系上一條黑色圍裙,伸手按下了燃氣灶的開關。
藍色的火焰騰地竄起,舔舐著鍋底。
廚藝除了刀工、配菜、調味,最重要的便是火候的掌控。
通常來說,頂級的大廚要精準掌控一鍋菜的火候與油溫,需要經過長達十幾年的經驗積累,才能靠著眼力與手感,將油溫精確到特定的溫度區間。
可方誠卻完全不同。
在他那遠超常人的精神感知下,整座鐵鍋的物理變化如同精密儀器顯示的數據一般清晰。
油潑入鍋中,熱浪升騰。
他能準確感知到花生油升溫到一百八十度時的粘稠度變化,能清晰看清魚皮在碰到熱油瞬間鎖住水分的微觀過程。
甚至能憑感覺判定食材在第幾秒出鍋,才能保持最極致的鮮嫩口感。
「嗒嗒嗒嗒——」
菜刀與砧板碰撞發出密集的清脆聲響。
方誠手起刀落,幾株老薑和青椒在刀鋒下瞬間化作粗細均勻的細絲,刀工精準得如同機器切割。
炒鍋在他手中輕巧地顛翻,火焰猛然躍起,將食材包裹其中,散發出誘人的焦香。
「嘎吱——」
休息區一側的門忽然被推開。
大錘穿著一件松垮的灰色背心,踩著拖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
他本是想去冰箱拿瓶冰汽水,結果剛邁出腳步,就被廚房裡的動靜給震在了原地。
大錘張大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他們那位在戰力上堪稱怪物、抬手就能轟塌牆壁的方會長,此時正拿著鍋鏟,熟練地在灶台前顛鍋炒菜,渾身散發著一種……居家好男人的氣息?
而在會長左邊,平時在公司里高冷清貴、氣質優雅的林總,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端著盤子,眼神溫柔地遞過調料。
右邊則站著一個青春靚麗、透著水靈勁兒的學生妹,正小聲和會長說著話,遞上洗好的蔥段。
大錘腦子瞬間卡殼了。
這什麼情況?
高高在上的林總經理怎麼跟個小媳婦似的?
那個清純的姑娘又是誰?難不成是林總的情敵?!
會長這是在享受雙美環繞?
「嗤……」
就在此時,方誠一記爆炒,潑入老抽與香醋。
一股濃郁至極的蔥爆牛肉香味瞬間沖天而起,混著熱辣的油煙味直衝門口。
大錘沒防備,鼻子猛地一癢:
「阿丘——」
這一聲響亮的噴嚏,打破了廚房裡的和諧。
林楚翹轉過頭來,伸手拂了拂鬢角的碎發,淡笑著打招呼:
「大錘,醒了?正好,給你也準備了碗筷,誠哥親自下廚。」
方誠也側過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起來挺早啊,大錘,等會一起吃午飯。」
大錘看著方誠手裡的鍋鏟,又看了看林楚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周秀妹投來的好奇目光。
一股求生的本能瞬間湧入他腦海里。
這種修羅場……自己要是敢坐下來吃這頓飯,怕是還沒動筷子,就要桌上暗流涌動的殺氣給鎮壓了。
「不不不,不用了會長。」
大錘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臉上的困意蕩然無存:
「我……我剛想起來!教授剛才給我發信息,讓我立刻去定橋工業園那邊幫忙組裝機器。」
「對,非常急!我拿個饅頭路上吃就行!」
說著,大錘跟見鬼似的一把從旁邊桌上抓起兩個冷饅頭,拔腿就往外走。
「大錘,不用那麼急,吃完再去也不遲。」
方誠喊了一聲。
「真不遲!會長您和林姐,還有那位姑娘慢用!」
大錘一邊喊著,一邊以極快的手速拉開大門,刺溜一下鑽了出去,順手「砰」的一聲關上。
看著被重重關上的防盜門,方誠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大錘跟著教授確實累得夠嗆,既要負責安保工作,又要參與基地建設,也是難為他了。
「這大個子,跑得倒挺快。」
周秀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沒過多久,五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陸端上六樓辦公室的茶几。
一盤鮮嫩多汁的清蒸海鱸魚,上面淋著滾燙的蔥油。
一盤香氣四溢的爆炒黃牛肉,牛肉切得薄如蟬翼;
還有白灼對蝦,蒜蓉空心菜,外加一湯碗濃郁的番茄牛腩蛋花湯。
三人圍坐在茶几旁,欣賞著勞動成果。
林楚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蘸滿醬汁的鱸魚肉放入口中。
魚肉入口即化,鮮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鹹淡與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甚至比那些高檔海鮮酒樓的廚師做得還要地道。
「誠哥,你這手藝……真是神了。」
林楚翹眼裡的驚艷毫不掩飾,看向方誠的目光更添了幾分沉醉。
方誠笑了笑:
「這就叫天賦,外頭那些星級餐廳的大廚來了都得給我打下手,尊稱一聲大師,你們兩個跟著我算是沾光了。」
周秀妹在一旁抿嘴輕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方誠倒不是在吹牛。
就在此時,他的視線中央,浮現出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屏:
【恭喜,經過不懈努力,你的技能更上一層樓,已達到大師級別】
【廚藝lv2(0/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