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後,方誠準備抹除剛才留存在鑰匙里的坐標。
根據咒語反饋的信息,銀之匙最多只能同時維持5個長期的坐標連結。
最關鍵的制約在於,這種跨越空間的錨點會持續不斷地抽取使用者的精神力。
一旦連結數量超過5個,不僅使用者會感受到精神疲憊不堪,就連開啟的空間門也會變得極不穩定,稍有不慎便會崩潰塌陷。
因此,為了避免無謂的精神損耗和風險,使用者通常會在空間跳躍結束後,第一時間切斷精神連結,順手抹除記錄在銀之匙里的坐標點。
方誠微微閉上眼帘,屏息凝神,意念順著掌心探入銀之匙的內部結構。
就在他鎖定剛才烙印的坐標連結,準備將其切斷時,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忽然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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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銀之匙更深層次的陣紋里,居然還蟄伏著另一道精神連結。
這股連結極其微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其內核卻異常堅韌,透著一股強悍的生機。
顯然,這是前任主人銘刻於此的印記,哪怕經歷歲月消磨,依舊勉強維繫著與未知之地的聯繫。
「居然還殘留著坐標……」
方誠睜開眼,仔細打量著鑰匙表面的刻紋。
既然規則要求使用者及時清理坐標,避免造成額外的精神負擔。
那麼這道連結之所以留存至今,多半是因為原主遭遇了某種令其措手不及的變故,導致鑰匙遺落在此。
所以根本沒來得及動手善後。
一念及此,方誠的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
握著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禁浮想聯翩。
這道殘存的坐標連結究竟指向何處?
是隱藏在這座城市廢墟里的某處寶庫,還是原主人曾經頻繁活動的一個重要地標?
自己是否可以通過這個已有坐標,跨越空間,傳送到目標位置?
要知道,眼下自己身處長淵海溝,這把鑰匙是從海底城市廢墟里找到的。
真要順著這個坐標傳送過去,落腳點大概率也是在海面以上的某個地方,逃不出這個世界範圍,風險完全可控。
難道地球上還存在比萬米之下的深淵,更加惡劣恐怖的地方嗎?
「或許可以試試看……」
方誠低聲自語,迅速做出決斷。
暫時不抹除剛剛設置在這座海底城市裡的坐標,以此作為後路。
如果空間門對面是一處絕境,或者有重兵把守,十分危險。
他只需念頭一動,就能立刻倒轉通道,瞬間返回這片海底廢墟,安全脫身。
想通了關節,方誠不再遲疑。
他引動意念,直接觸碰鑰匙深處那道精神連結,口中再次吐出低沉的咒語。
意念交匯的瞬間,視野中閃過一瞬幻象。
方誠感應到了連結另一端的模糊投影。
那好像是一座由無數森白骸骨堆迭而成的巨大石碑,碑身四周瀰漫著絲絲縷縷的霧氣。
隨著銀之匙綻放璀璨無比的光芒,前方的虛空再度裂開。
一扇比剛才略微暗淡的藍色光門在身前成型。
方誠將銀之匙對準虛空,手腕一轉,推開光門。
然後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入其中。
或許是殘存的精神連結不夠穩固,導致通道內部的空間亂流異常狂躁。
這一次的轉換過程,遠比之前那短短一公里的傳送來得更加劇烈。
感知中的空間跨度被無限拉長,兩地之間的距離明顯變得更長。
四周的光影拉扯成細長的線條,如同斑斕的流星雨在眼前急速向後掠過。
與此同時,方向感被短暫剝離。
仿佛整個人跌入了一個沒有邊界,無法分清上下左右的深邃隧道之中。
但這種不適感也就僅僅維持兩秒不到。
方誠穩住身形,神情絲毫未變。
很快,腳底一頓,再次踩踏在了堅硬的實體上。
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深海古城那種寂滅的味道,而是帶著一股香火與油脂燃燒的渾濁氣味。
方誠霍然睜大雙眼,目光如電般掃過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處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寬闊洞窟。
石壁表面坑窪不平,每隔幾步便斜插著一支燃燒的火炬。
跳躍的橘黃火光將洞窟照得忽明忽暗。
邊緣的陰暗角落裡,七零八落地散放著幾尊造型詭異的半成品雕像。
而他此刻正站在洞窟的最中央。
腳下踩著的,是一座由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面前,甚至還有一群穿著白衣服的人們,正朝著他頂禮跪拜。
方誠眼神一凜,低頭審視自己的落腳點。
「我這是到了哪裡?」
………………………………
幽暗的甬道盡頭,傳來一陣整齊且帶有節奏的腳步聲。
陳健東走在最前列,單手高舉著一支燃燒的牛脂火炬。
橘黃色的火光,隨著他的步伐左右搖曳,把跟在他身後的十二道年輕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粗糙坑窪的石壁上。
這是一批剛剛通過最終考核,被授與「精英」頭銜的真想會新晉成員。
他們統一穿著白色素淨的長袍,沒有任何多餘的束帶或金屬配飾,僅僅依靠腰間的一根粗麻繩收攏下擺。
只是此刻,這些年輕人臉上神情都帶著明顯的緊張,目光偷偷瞥向周圍,呼吸刻意壓得很輕。
隊伍穿過狹長的甬道,視野豁然開朗。
寬闊的地下溶洞中央,那座由火山岩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靜靜矗立著。
岩壁四周懸掛的幾盞探照燈已經全部熄滅。
僅剩下火把燃燒,勉強維持著四周的可見度。
昏黃的光暈將祭壇頂端那座由無數獸骨拼湊而成的「真理石碑」,大半籠罩在暗影里。
「都停下吧。」
陳健東走到祭壇下方台階的位置,頓住腳步,順手將火炬插進旁邊的石燈柱中。
眾人跟隨停下,借著火光打量起周圍景象。
這裡明顯缺少現代科技的痕跡,四周岩壁未加修飾,透著一股原始而粗獷的壓抑感。
據陳導師之前在課上所說,只有褪去現代工業的干擾,採用最傳統的儀式,才能在精神層面和真想會歷代先賢的英魂產生共鳴。
陳建東確認所有成員都在場後,轉過身,右手指向祭壇最高處:
「你們看,那裡就是我們真想會最重要的存在,真理石碑!」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盪開回音。
精英成員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齊齊望去。
從正式加入真想會,到修行冥想之法,他們曾多次聽說組織內部有一件關乎存亡的絕世寶物。
現在親眼見到實物,心頭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感。
隊伍左側,一個留著寸頭的青年學員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開口問道:
「導師,這座石碑的材料,全都是從海里打撈出來的遠古生物骨骼嗎?」
「是。」
陳健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群年輕人,沉聲回答:
「從第一任會長創立公會開始,前幾任會長率領核心成員,經歷無數次深海捕撈與廝殺,才將這些蘊含著血脈本源的遺骸帶回永安島。」
「他們頂著輻射與重壓,一塊塊砌成了這座石碑,最終鑄就我們真想會屹立數百年不倒的根基。」
「你們在公會裡學到的各種知識,覺醒的血脈能力,全都來源於這塊寄託無數先輩心血與神魂的石碑。」
他語氣一頓,眉頭揚起,繼續說道:
「所以,你們能有幸站在這裡,應該感謝先輩替你們鋪好了路。半年前,你們還只是『陽光海島游』旅行團里普通的遊客。」
「經過初次篩選和封閉式訓練營的淘汰,兩百個人里能夠撐過來並且順利覺醒超凡能力的,就只有你們十二個。」
聽到這句話,人群中幾名年輕男女眼中閃過驕傲之色,同時又心有餘悸。
腦海里回憶起訓練營里那段極度壓抑的歲月。
為了適應深海高壓,他們在冰冷的抗壓水箱裡泡到全身脫皮。
為了馴服體內狂躁的覺醒氣血,整夜背誦清心咒文,像苦行僧一樣忍飢挨餓進行冥想修行。
甚至身邊還有學員受不了血脈幻象折磨,因此發瘋,被守衛帶出訓練營,再也沒有回來過。
「導師。」
站在第二排的一名扎著馬尾的女學員舉起手,也大著膽子請教:
「公會歷史課上詳細記載了前四任會長的豐功偉績,那……第五任會長呢?今天為我們舉辦的傳承儀式,會長他不出席嗎?」
陳健東面色絲毫不變,語氣平穩:
「現任會長目前正在外海雲遊,尋找更深層次的突破契機,暫時沒法趕回永安島,這點請你們諒解。」
「畢竟到了會長那個境界,肉身與精神早已擺脫了環境的束縛,對於世俗的許多事情容易健忘。」
「就像你們覺得危險恐怖的萬米海溝,在會長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閒庭信步的後花園,他老人家的行蹤,沒人能夠猜得到……」
這時,祭壇右側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沙啞的咳嗽。
鄭洪鑫拄著拐杖,慢慢走到火光能照到的區域。
他身上那件黑色長袍的立領拉得很高,把整個脖頸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布滿老年斑的臉龐。
「別說那麼多好高騖遠的事。」
鄭洪鑫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發話道:
「做人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作為真想會的成員,最重要是心無旁騖,敬畏這份來自不易的力量。」
說話間,他目光從十二個新人的臉上逐一滑過,心底暗自一嘆。
還是太年輕了。
可現在的真想會,已經沒有時間等他們慢慢成長。
老一輩的核心成員,體內的血脈侵蝕都已經接近臨界點,隨時可能變異發瘋。
整個公會上下就像一艘爛了底的破船。
如果這一批新鮮血液不能儘快把基礎扎穩,不出三年,整個組織都會變成一窩失去理智的深海怪物。
「今天負責主持你們傳承儀式的,就是我們尊敬的鄭副會長,大家歡迎。」
陳健東及時接過話頭,率先鼓掌。
十二名學員立刻挺直腰板,整齊劃一地拍動手掌。
鄭洪鑫微微頷首,抬手輕輕擺動了下,示意陳健東繼續流程。
陳健東隨即壓下掌聲,切入正題:
「至於舉辦傳承儀式的目的,這半年多的時間,相信你們已經初步感受到了一些隱患。」
「你們體內覺醒的力量,來源於真理石碑,也深受海洋磁場的無形牽引。」
「隨著你們實力逐步變強,在享受高人一等的生命層次時,身體會出現長出鱗片、骨骼軟化等變異特徵,腦子裡也會頻繁聽到莫名的低語。」
「想要不變成瘋子,唯一的出路,就是今天。」
陳健東抬起手,再次指向祭壇上:
「你們要與真理石碑建立精神聯繫,把石碑的形態,刻進你們的意識里。」
「以後無論你們走到哪裡,只要感覺精神快要失控,就在腦子裡觀想這座石碑。」
「它就是你們的意識錨點,能替你們鎮住理智,減緩身體變異的速度。」
交代完利害關係,陳健東隨即下達指令:
「全體散開,面向祭壇,盤膝坐下。」
十二名精英成員立刻行動,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散成一個半圓,各自盤腿坐好,閉上雙眼。
「別用肉眼去觀看,用你們覺醒後產生的念力去觸摸。」
鄭洪鑫拄著拐杖,在新人身後慢慢踱步,說道:
「把你們的念頭想像成一根線,從眉心發散出去,然後往祭壇上方延伸。」
「直至觸碰到石碑,去感受碑文刻印里那股如同流水般的涼意,把它的輪廓,一點點復刻到腦海里。」
鄭洪鑫聲音帶著一股特殊的律動,循循善誘地引導新人們的意識。
洞窟里徹底安靜下來。
牛脂火炬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嗶啵聲。
眾人平穩的呼吸,逐漸與溶洞深處岩壁滴水的頻率融為一體。
鄭洪鑫退到陳健東身邊,背負單手,靜靜注視著祭壇頂端。
大約過了五分鐘。
原本呈現灰白色的真理石碑,表面突然掠過一抹淡淡的藍光。
鄭洪鑫眉頭一皺,以為是哪個新人念力催得太急,引動了石碑殘存的靈性。
可下一秒,那抹藍光沒有像往常那樣柔和沉寂下來,而是陡然高亮。
緊接著,發出一陣刺眼的急促閃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