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緩緩抬起頭，瞳孔深處驟然騰起兩簇金色的火苗。
那目光熾熱得近乎灼人，仿佛要將眼前的黑暗徹底驅散。
他的視線掠過殘破的大殿屋脊，投入翻湧不止的霧氣深處。
無形的感知如水波般，層層蕩漾開去。
忽然，方誠扯開嘴角，輕聲念道：
「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垂在身側的右手猛然握緊。
蓬！
狂暴的太陽真火從方誠掌心狂涌而出，順著他的十指灌入矛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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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鐵矛身在一瞬間被燒成白熾色，內部的金屬紋理如血管般根根分明。
烈焰升騰，不斷壓縮、凝聚。
最終，整根長矛赫然化作一柄通體流淌著熔金光芒的火焰之矛。
恐怖的高溫甚至將周圍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就連地面散落的碎木，距離矛尖還有數米遠，便已自行燃燒起來。
黑暗深處，將臣呼吸猛地一滯。
似乎感應到了某種足以致命的威脅。
只見方誠做出側身展臂的動作，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
右臂肌肉遽然賁張，青筋如鋼索般從皮膚下隆起。
他仰頭望向天空，目光鎖定隱匿在黑暗中的某個目標。
猛然間擰腰、轉胯，左腳重踏地面，碎石飛濺。
全身的力道在這一瞬間，沿著脊柱傳遞到右臂，最後從指尖爆發。
燃燒的長矛被狠狠擲向高空。
砰——
伴隨刺耳的音爆聲炸開，矛尖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火焰長矛拖曳著數十米長的金色尾焰，如同飛彈發射，朝漂浮在空中的一團陰雲爆射而去。
當矛尖釘入那片陰雲的瞬間，壓縮到極致的太陽真火，沒有了任何束縛，遽然釋放。
轟！
一團直徑數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空中炸裂開來。
狂暴的氣浪掀翻了周圍翻湧的霧氣。
整個夢境空間在這股巨力下劇烈搖晃了一下，大殿屋頂殘存的瓦片簌簌墜落。
「你怎麼可能發現我？！」
雲層上方傳來將臣驚駭的呼叫。
緊接著，一道黑影被爆炸的衝擊波硬生生從虛無中逼出。
隨後拖著幽綠的流光，飛快地朝著霧氣深處逃遁。
方誠收回投擲的姿勢，目光炯炯閃亮。
他低頭掃了眼地面，腳尖一挑，將地上另一根染血的長矛踢上半空，右手一把攥住矛杆。
金焰洶湧倒卷，瞬間將其點燃。
方誠握住被太陽真火包裹的長矛，再次轉身振臂，投擲出去。
砰！
又是一記震耳欲聾的音爆。
第二根火焰長矛撕裂夜空，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直撲黑影后心。
那道黑影根本來不及閃避。
眼看就要被長矛洞穿，將臣發出一聲怪嘯，身軀在半空中猛地撕裂開來。
「嗤啦」一聲。
黑影竟然一分為二，化作兩道一模一樣的身軀，分別扎進兩側濃霧瀰漫的廢墟中。
「豎子敢爾！」
將臣的怒罵聲在空中迴蕩。
方誠面色平靜，目光鎖定飛遁而去的目標，眸底微微閃爍光芒。
那根落空的長矛仿佛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操控，在空中猛地一個急剎。
矛尖擦出一串火星，竟然硬生生折轉方向，選擇其中一道分身繼續追擊。
就這樣，兩根長矛猶如精確制導的飛彈，各自咬住一道黑影不放。
方誠站在原地，隔空探出右手，五指猛然一抓。
第三根長矛從屍體堆里呼嘯而起，穩穩落入他掌心。
同樣也用火焰點燃，投擲出去。
金色流光撕裂空氣，直指另一道逃竄的身影。
被兩根火焰長矛同時鎖定的將臣，卻並沒有顯得很慌張。
他旋即身形一晃。
半空中逃遁的兩道黑影，於是再次分裂，變成了四道。
失去惟一目標的火焰長矛，只能繼續做出選擇，緊緊咬住其中兩道。
將臣見狀，發出一陣冷笑，譏諷方誠：
「小子，你完全就是在做無用功。」
「在本座的領域裡，屍氣源源不絕，我的神魂可以無限分身，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堅持多久！」
這聲音從兩道分身口中同時傳來，重迭在一起，毫無主次之分。
可以說沒有任何差別，讓人搞不清楚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將臣。
方誠並未答話。
他甩了甩手，默默彎下腰，抓起另一根長矛。
如法炮製般，先灌注火焰能量，然後發力勁射。
一遍遍重複相同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骨子裡透著一股執拗。
好像徹底跟將臣較上了勁，鐵了心要和他死磕到底。
方誠面色從容，心中自有計較。
既然兩根不夠，那就三根！
三根不夠，那就再加到四根！
總有能夠命中目標的時候。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方誠便擲出了數十根火焰長矛。
黑暗蒼穹下，數十道金色流光拖著長長的焰尾，追逐著四散逃竄的那幾十道黑影。
紅綠兩色的光芒在天際縱橫交錯，爆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破空聲。
簡直像是在上演一場生死競速遊戲。
倚在門框上的程嘉樹看得目瞪口呆。
他愕然地張大嘴巴，喃喃道：
「這算什麼？打地鼠嗎？」
「你是不是傻的？！」
將臣氣急敗壞地喊話道：
「本座說了沒用就是沒用！你這樣做只會白費力氣，給本座死心吧！」
數十道黑影分身同時發出咆哮，聲音匯聚在一處，猶如打雷般，震得大殿上的瓦礫不停跳動。
方誠充耳不聞，眼神反而愈發專注。
他跨前一步，雙手猛地往地上一拍。
地面頃刻崩裂，幾十根散落的長矛伴隨屍骸同時被震上半空。
方誠身形電閃，雙手如狂風驟雨般接連抓住那些長矛。
至剛至陽的真火灌注矛身，將它們化作一枚枚對空飛彈，連珠炮般送上天際。
短短几分鐘時間。
追擊將臣的「飛彈」，從數十根，很快變成了數百根。
呼，呼，呼——
這數百根火焰長矛在夜空中呼嘯、盤旋，交織成一張遮天的巨大火網。
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下，將地面的血泊都蒸發成白霧。
抬頭望去，原本陰沉壓抑的夢境天穹，此刻儼然被縱橫交錯的金色軌跡徹底割裂。
長矛高速劃破空氣，引發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漸漸的，一直仰頭觀戰的程嘉樹終於看出了端倪。
將臣的屍氣領域，明顯存在邊界局限。
每當那些黑影逃遁到一定範圍內後，便仿佛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壁。
隨後不得不倉皇調頭，朝著另一側折返。
這個距離，大約就是以孤峰寺大雄寶殿為中心，方圓一公里左右。
而隨著追擊將臣的火焰長矛越來越多，火網越收越緊。
黑影能夠輾轉騰挪的空間，正被肉眼可見地大幅壓縮。
方誠根本不是在做無用功。
他的用意，就是利用密集的火力不斷擠壓空間，令對方逃無可逃，最終將所有分身一網打盡！
接下來的形勢變化，果然如他所料。
半空中，幾道黑影分身因為逃遁路線過於擁擠，迎面撞在了一起。
身形互生阻礙，速度頓時慢了半拍。
後方緊咬不放的火焰長矛瞬間殺到。
「噗嗤！」
長矛貫穿黑影的胸膛，相繼爆炸。
熾烈的火球瞬間吞沒了附近幾道分身。
仿佛多米諾骨牌被推倒般，形成連環效應。
擁擠的空間內，越來越多的分身躲閃不及，接連中招。
轟！轟！轟！
夜空中炸開一團接一團的火光，猶如煙花般燦爛。
將臣在空中喊話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囂張的底氣逐漸消失，透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慌。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散去。
此刻，數百根火焰長矛收縮陣型，懸停在半空中。
它們猶如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盤旋圍堵著將臣殘存的數道分身。
鋒銳的矛尖齊齊指向內側，熊熊烈焰交織成一堵火牆，將獵物牢牢圍困在中心。
剛才還是上千食屍鬼大軍圍攻方誠。
轉眼間，卻成了數百根火焰長矛包圍將臣。
可謂此一時，彼一時，攻守之勢已然徹底顛倒。
那幾道黑影分身被逼得緊緊擠作一團。
周身繚繞的屍氣在滔天高溫的炙烤下滋滋作響，不斷蒸騰消散。
將臣徹底慌了神，急忙開口喝道：
「方小友，快住手！撤掉這些火焰長矛，凡事都好商量！」
情急之下，他甚至放低姿態，特意改換了稱呼示弱。
下方的程嘉樹愕然仰著頭。
他望著夜空中堪稱壯觀的場面，不禁咽了口唾沫：
「活久見，這招竟然真有效……」
這還是他平生頭一回，見到這位凶名赫赫的老祖宗落到如此狼狽窘迫的境地。
方誠邁開腳步，踩碎一塊燃燒火星的焦木，緩緩走下台階。
火光映亮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龐，透出一股生殺予奪的威壓。
他沒有任何廢話，雙臂抬至胸前，掌心相對，猛然作勢合攏。
「等等！」
將臣感應到那股凌冽的殺機，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們還可以再談談！只要你今天高抬貴手，西山地宮下埋藏的千年秘寶，還有本座積攢兩千年的修煉心得，統統都可以給你！」
「甚至本座願意立下神魂契約，你我從此互不侵犯，結為盟友！」
方誠眼神冰冷，不為所動。
這老鬼苟活了兩千多年，心性狠毒，手裡必然還捏著隨時準備反撲的底牌。
更何況，此時兩人依然身處對方的神魂領域之中。
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把對方逼入死角的機會，怎麼可能再給他任何喘息的餘地？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必然是趁其病，要其命！
方誠眼底殺機暴漲，兩掌重重拍擊在一起。
啪！
清脆的擊掌聲中，數百根懸停的火焰長矛瞬間暴動，朝著中心的將臣分身轟然攢射。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中，一朵龐大的蘑菇雲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極度壓縮的太陽真火在碰撞的剎那，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奪目的強光猶如一輪金色大日，蠻橫地降臨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廢墟上。
爆炸產生的巨大能量率先撕裂了上空的夜幕，將方圓數百米內的陰寒霧氣瞬間蒸發成虛無。
緊接著，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猶如海嘯般當空砸下，狂暴地犁過地面。
所過之處，殘存的院牆被摧枯拉朽般推平，空氣被瞬間抽乾，發出令人窒息的尖嘯。
成噸的碎石、斷木和燒焦的殘骸被巨力裹挾著，向四周瘋狂飛濺。
整座孤峰寺廢墟在火焰的咆哮中劇烈顛簸，地面不堪重負，接連裂開眾多深達數米的溝壑。
「不——」
將臣絕望的慘叫從蘑菇雲中心傳出。
但這聲音連半秒都沒撐過，便戛然而止，被連綿不絕的爆炸轟鳴徹底淹沒。
程嘉樹被倒灌的氣浪掀得踉蹌後退，雙手拼命摳住大殿門框，雙腿扎穩馬步才勉強沒被這股颶風卷飛。
他艱難地睜大雙眼，嘴巴微張，望著半空中那顆冉冉升起的金色人造太陽，大腦一片空白。
狂風颳過他的面頰，帶來灼人的刺痛感。
這一擊爆發出的恐怖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異人實力上限的認知。
風暴中心。
方誠靜靜佇立在狂暴的氣流交匯處。
漫天飛舞的碎石與火星從他身側呼嘯掠過，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沒有後退，只是仰起頭，注視著那輪由自己親手締造的毀滅大日。
咔嚓！
就在這時，頭頂那片被高溫炙烤的黑暗天穹，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斷裂聲。
一道刺眼的裂縫突兀地出現在半空。
緊接著，裂縫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
兩道、三道、上百道、上千道……
蛛網般的裂紋，眨眼間便爬滿了整片天際。
失去將臣這個意識核心的支撐，這片夢境空間終於迎來了末日。
整個世界開始從外圍向中心坍塌，發出沉悶的轟鳴。
四周的景象正在迅速崩潰。
殘垣斷壁的古寺廢墟，如同褪色的畫卷般大片剝落，顯露出背後混沌無序的黑暗。
狂暴的空間亂流從裂縫中洶湧刮出，捲起地上的瓦礫和屍骸，扯向無盡的虛空。
程嘉樹低下頭，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得透明虛幻。
他知道夢境已破，立刻頂著風暴，衝著遠處的那個男人大聲喊話：
「方誠！這裡馬上要塌了，我們回到現實再聊！」
話音未落，「呼」的一聲。
他的身影便被一股強悍的吸力捲入空間亂流，轉瞬消失在黑暗中。
方誠站在分崩離析的庭院中，環顧四周。
天穹在墜落，大地在碎裂，黑暗的深淵正從四面八方朝他無情地合攏。
他收回目光，胸膛起伏，緩緩閉上雙眼。
感受著腳下正在化作齏粉的大地，他順著靈魂深處的牽引，切斷了與這片夢魘的聯繫。
意識在空間徹底湮滅的前一瞬，退回到屬於自己的內景世界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