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再見舊敵,長戟如龍,拳破鐵面

  這聲呵斥,在嘈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戰馬上,正準備看著和尚們人頭落地的將軍,似乎感應到什麼,眼角猛地一抽。

  他轉過頭,順著士兵長矛指著的方向看去。

  目光穿過跳動的火光,直直落在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上。

  那雙隱藏在頭盔陰影下的眼睛裡,流露出宛如實質般的凌厲殺機。

  方誠平靜地站在那裡,身形紋絲不動,對這聲喝問置若罔聞。

  被無視的士兵面露凶光,喉嚨里爆出一聲低吼。

  他雙手緊握著白蠟木長矛,猛然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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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利的矛尖直扎方誠心窩,勁風撲面而來。

  就在槍尖距離胸膛僅剩寸許的剎那。

  方誠左手倏地探出,五指猶如精鋼鑄就的鐵鉗,一把攥住粗糙的木質槍桿。

  士兵雙目圓睜,只覺雙臂驟然砸在一堵看不見的鐵壁上。

  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溢出。

  無論他如何咬牙發力,那杆長矛竟被硬生生卡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沒等他變招,方誠左手腕部向外擰轉。

  「咔嚓!」

  堅韌的白蠟木槍桿從中折斷,木刺炸裂。

  方誠腰胯猛然下沉,右腿屈膝彈射,飛起一腳,重重踹在士兵腦袋上。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士兵戴著生鐵頭盔的腦袋,如同被攻城錘正面砸中的西瓜,轟然炸裂。

  狂暴的力道蠻橫地碾碎了金屬與骨骼。

  頸椎當場折斷,慘白的頭骨碎片混雜著紅白相間的腦漿,呈扇形向後方瘋狂噴射。

  無頭屍體的脖頸處血如泉涌,拋灑一地。

  龐大的身軀在狂暴的動能中,向後倒飛而出,連帶著撞翻了數名舉著火把的同袍。

  最終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抽搐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只剩一塊殘缺的下頜骨在血泊中滾落,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大殿門前瞬間陷入死寂,鴉雀無聲。

  被糊了滿臉腦漿和熱血的士兵們僵在原地,臉上表情徹底凝固。

  濃稠的血液順著他們的下巴滴落,幾個人雙手劇烈發抖,手中的刀劍「噹啷」一聲掉在腳邊。

  殿內,原本準備引頸就戮的老和尚停下了撥動念珠的動作。

  他渾濁的雙目豁然睜大,錯愕地盯著門坎外這個一腳便將人頭顱踢爆的青年。

  而那個衣著怪異、宛如殺神降世的男人,卻顯得雲淡風輕,毫無波瀾。

  仿佛剛才只是隨便碾死一隻蒼蠅。

  「有意思。」

  馬背上,將軍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方誠。

  沉重的獸吞連環鎧,隨著他勒馬轉身的動作,微微起伏。

  甲片相互擠壓,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一股濃烈的腐屍惡臭,混雜著血腥味,如水波般向四周漫延。

  周遭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這股煞氣壓制,火苗齊刷刷地向外傾斜,變得黯淡。

  方誠隨手丟掉手裡攥著的半截斷木,面色平靜地注視著對方,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收攏握緊。

  與此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眼前這個將軍,明顯很不對勁。

  那具厚重冰冷的鎧甲之下,似乎蟄伏著兩股截然不同、彼此糾纏的氣息。

  外層的一股狂躁暴戾,充滿嗜血的欲望。

  而在其深處,卻藏著另一股微弱卻熟悉的氣息。

  就像是被鐵鏈拴住咽喉的困獸,正在深淵中拼命掙扎、反抗。

  兩股氣息糾纏共生,顯得極其詭異。

  「殺!」

  將軍沒有給方誠繼續探查真相的時間,突然暴喝出聲,雙腿猛烈夾擊馬腹。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碗口大的鐵蹄高高揚起。

  隨後裹挾著千鈞墜地之勢,踏碎大殿的青石台階,狂沖而下。

  半空中,將軍單臂握住精鐵長戟的末端,腰腹發力,將這件重兵器掄出一道半圓。

  戟刃撕開大殿前的灰霧,帶起呼嘯之聲,直劈方誠頭頂。

  戟未至,強橫的風壓率先降臨,吹得四周環士兵紛紛抬手掩面,呈環形退散開來。

  方誠額前的碎發向後狂舞,雙眼炯炯閃亮,牢牢鎖定半空中劈落的戟刃。

  體內氣血宛如沸騰的岩漿,順著經脈倒灌入右臂。

  皮膚表面迅速泛起一層暗紅,膨脹的肌肉幾乎快將衣袖撐裂。

  六秒蓄力,麒麟臂狀態全開。

  方誠握著通紅的拳頭,骨節發出炒豆子般的暴響。

  「砰!」

  他右腳向後撤出半步,猛然蹬踏。

  堅硬的石板地面猶如遭到了攻城錘的轟擊,瞬間塌陷出一個半米寬的深坑。

  借著這一腳的反作用力,脊椎如大龍般節節貫通,力量從腳底直達腰胯。

  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迎著劈落的長戟直衝而上。

  身體蠻橫地撞開空氣,發出一聲雷鳴般的音爆。

  速度太快了!

  將軍瞳孔驟縮,視線里只捕捉到一抹刺眼的紅芒。

  半空中,方誠腰部發力,身軀在極度狹小的空間內向側方偏轉。

  冰冷的戟刃貼著他的鼻尖劈空,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砸在石板上。

  「砰」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硬生生劈開一道長達數米的溝壑。

  大塊碎石混雜著泥土,如暗器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周圍士兵甲冑上叮噹亂響,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去死!」

  而趁著戟刃落地的空當,方誠脊背反向拉滿,蓄力至巔峰的右拳帶著撕裂氣流的厲嘯,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將軍面門。

  這一拳,避無可避。

  「咚!」

  剛猛無匹的拳鋒,轟在覆面鐵鎧的正中央。

  厚重的精鐵頭盔難以承受這般恐怖的拳力,表面瞬間凹陷、龜裂。

  緊接著,整頂頭盔轟然炸裂崩碎。

  四下激射的鐵片,接連扎進大殿的紅漆木柱里,尾端兀自顫鳴不止。

  狂暴的衝擊力把將軍砸得仰面倒在馬背上,後背撞擊馬鞍,發出一聲悶響。

  殘破的頭盔脫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俊秀的臉龐。

  此刻卻因為極度痛苦,導致五官劇烈扭曲。

  當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間,方誠瞳孔微縮,心頭一震。

  是程嘉樹!

  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切斷了準備踢出的左腿連招。

  腳尖在馬鞍邊緣借力一點,身形向後輕盈地凌空翻躍,穩穩落回十米開外的石階上。

  馬背上,程嘉樹大口喘息,雙手鬆開長戟,捂住包裹腦袋的頭盔。

  「快……快殺了我……」

  他嘴唇艱難翕動著,嗓音微微發顫,帶著深重的倦意與痛苦;

  「別讓我……再繼續殺人了……」

  方誠眉頭緊鎖,站在原地觀察對方反常的舉動。

  僅僅過了兩秒,程嘉樹臉上的掙扎與哀求,便被一股猙獰的戾氣強行鎮壓下去。

  他面部肌肉抽搐,雙眼重新睜開時,瞳孔深處赫然跳動起幽綠色的鬼火。

  「閉嘴!你的命是本座的,只有我才能決定你的生死!」

  另一個沙啞的男聲,從同一具軀殼的喉嚨里咆哮而出。

  他猛地直起腰,雙手重新攥緊戟杆,滿頭黑髮無風自動,惡狠狠地盯住方誠:

  「呵呵,本座已經認出你了!」

  「原來你就是那天晚上戴著面具、偷襲我的傢伙,使得還是和當初一模一樣的招式!」

  方誠聞言,腦海里划過一道閃電,有些遲疑地看著對手:

  「你是……將臣?」

  視線倏然掃過周圍燃燒的寺院景象,再回想起程嘉樹曾經講述的關於孤峰寺的秘聞。

  方誠瞬間明白過來。

  這並非純粹的噩夢,而是程嘉樹的意識被將臣占據了。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在這片詭異的夢境裡,程嘉樹被迫扮演兩千年前的將臣,不受控制地重複當年屠戮孤峰寺的暴行。

  但是,他殘留的理智卻一直在拼命反抗。

  剛才那一拳,打斷了將臣的精神壓制,才讓程嘉樹乘機掙脫片刻。

  但老怪物的底蘊極深,瞬間又將主導權奪了回去。

  方誠雙眼微眯,心中迅速盤算對策。

  「半年不見,你這螻蟻的實力倒是長進了不少。」

  將臣眼底綠光大盛,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但想戰勝本座,僅憑藉蠻力,還是遠遠不夠的!」

  話音未落,將臣單手提戟,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雙腳落地的瞬間,青磚大面積塌陷龜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團漆黑的旋風,攜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席捲而來。

  攻勢遠比剛才在馬上更加狂暴迅猛。

  長戟橫掃,摧枯拉朽般切入大殿前方的一根粗壯原木廊柱。

  「咔嚓」一聲巨響,兩人合抱粗的廊柱被攔腰斬斷。

  失去支撐的偏殿屋頂發出斷裂聲,大片瓦當、房梁混合著碎木轟然砸落,煙塵沖天而起。

  躲避不及的幾名士兵當場被粗大的橫樑砸斷脊骨,慘叫著被壓在廢墟之下。

  跪在蒲團旁的老和尚,則被幾名年輕沙彌連拉帶拽地拖著向後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倒塌的牆體。

  大殿前的庭院,頓時被漫天灰塵籠罩。

  嘩啦——

  長戟掃開碎木,帶著尖銳的風嘯旋即收回,再次刺向方誠面門。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

  饒是方誠身法再快,面對這等重型長兵器的連番突刺,一時間也難以拉開距離。

  眼看戟刃已然逼至眉心,他上半身向左側滑步,同時右小臂外翻,精準地磕在戟杆中段的非受力處。

  借著長戟刺來的衝擊力,他順勢向後一個凌空後手翻,避開將臣緊隨其後的變招橫掃。

  戟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狠狠劈在台階旁的一尊半人高的石獅子上。

  堅硬的青石雕像瞬間炸成一地碎塊,粉塵漫天飛揚。

  方誠落地後,腳尖輕點。

  身體如貼地飛行的雨燕般向右平移數米,再次讓過一記力劈華山的重斬。

  面對密集如網、勢大力沉的戟影,方誠身形靈動如猿。

  他時而腳踏蝴蝶步,閃轉騰挪,時而騰空飛躍,避開貼地橫掃。

  礙於無法對程嘉樹出手,避免對其造成傷害,方誠只能被迫轉入防守游斗。

  可將臣顯然沒有任何顧慮,憑藉狂暴的力量,揮舞長戟不斷壓榨著方誠躲閃的空間。

  堅硬的石階被鋒利的戟刃犁出縱橫交錯的深溝,崩碎的石塊猶如暗器般在大殿前四處迸射。

  方誠一邊借力卸力躲避攻擊,一邊快速分析局勢。

  這裡是夢境,屬於潛意識交鋒的世界。

  現實中骨骼密度、肌肉纖維的強度在這裡統統不存在,能依賴的只有千錘百鍊的招式記憶。

  夢裡戰鬥,拼的是誰的精神屬性更高,誰的意識更強悍,從而轉化為具象化的攻擊力量與速度。

  眼下身處他人夢境,並非自己絕對掌控的主場內景世界,變數極多。

  而且將臣這種活了兩千年、靠吞噬血肉與靈魂存活的食屍鬼王,精神力極其龐大。

  在這種客場環境裡,論消耗戰,自己絕不可能耗過對方。

  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方誠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定長戟的運動軌跡。

  眼下最大的難題,是自己被程嘉樹的性命掣肘,無法完全爆發殺招,下死手。

  如果強行打爆這具軀殼,程嘉樹的意識很可能也會跟著一起灰飛煙滅。

  關鍵在於找到破局之法……

  「只交手了幾個回合就敢走神,這樣可不夠有趣!」

  將臣敏銳捕捉到方誠心緒的變化,冷喝一聲,握戟的手臂肌肉賁張。

  嗖,嗖,嗖!

  長戟如毒蛇出洞,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瞬間幻化出三道殘影。

  這一招「鳳凰三點頭」深諳槍戟刺擊的精髓,出招極快,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徹底封死了方誠左右退路,直取他面門與咽喉。

  方誠眼神一凝。

  躲不開,那就不躲!

  他不退反擊,冒著被長戟貫穿脖頸的風險,迎著鋒芒一步跨出。

  就在戟刃即將觸及肌膚的千鈞一髮之際,方誠上半身以反人類的角度向側後方折迭。

  冰冷的刃口擦著他的下頜骨掠過,鋒利的邊緣割斷了領口的一截布料。

  趁著將臣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方誠雙腳猛蹬地面,身體貼地滑行,瞬間切入長戟極難防守的內線地帶。

  方誠再次使出近身搏殺的招式!

  他左手一把擒住將臣持戟的右腕,五指發力扣住脈門。

  右臂從對方鎧甲縫隙穿過,反手牢牢鎖住其後頸的鎧甲邊緣。

  腰部猛然發力下沉,右腿從外側切入將臣的支撐腿後方。

  赫然使出了柔術中的摔技,連拉帶拽,配合破壞重心的掃腿。

  巨大的槓桿力,直接掀翻了將臣穿著沉重鎧甲的龐大身軀。

  哐當!

  兩人糾纏著重重摔倒。

  厚重的鎧甲磕在青石板上,砸出大片網狀的裂紋。

  落地的瞬間,方誠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雙腿如巨蟒般順勢絞住將臣的右臂和脖頸,腳踝鎖定自己的膝蓋膕窩,迅速轉化成柔術中最兇殘的三角裸絞。

  同時,他的雙手反扣住將臣的左臂,將對方的肘關節壓在自己的胯部,拉出一個達到人體極限的十字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