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窮得只剩一張臉

  江澈跟著暗十三走到一排房子最靠里那間,推開門,往旁邊一閃,:

  「就這兒,你的屋。」

  江澈往屋裡頭瞅了瞅,東西挺全,床、桌子、椅子、柜子都有,雖然地方不大,但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明兒個卯時三刻,到御書房東邊的走廊底下等著,別來晚了。」

  暗十三撂下這句話,也沒再多說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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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輕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眨眼就消失在黑乎乎的天色里,人就沒影了。

  等暗十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江澈趕緊把門關上,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左右各掃了一眼。

  沒有人,很好。

  然後笑嘻嘻地縮回腦袋,反手帶上門,搓了搓手,兩眼放光地開始翻箱倒櫃。

  先是床,連個縫都沒放過。

  再是柜子,連櫃底都要趴下瞅瞅。

  他甚至連牆角那塊鬆動的磚都摳出來看了。

  但是後面是實心的土牆,什麼都沒有。

  最後他打開了窗戶,往窗台上上下下摸了一通,連窗框縫隙都伸手指進去探了探。

  依舊什麼都沒有。

  江澈關上窗戶,轉過身,失魂落魄地走回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整個人癱在椅背里。

  兩手垂在身側,目光空洞地望著房梁,像個剛經歷破產的窮光蛋。

  「沒有……」他喃喃道,「一個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手,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黑乎乎的房梁,語氣裡帶著一種看透人生的悲涼:

  「兩輩子了,兩輩子窮的人竟只有我一個。」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唱道。

  「就讓這大雨追著我下吧……」

  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就讓你看不到我臉上的窮苦吧……」

  然後睜開眼,語氣沉沉地收了尾:「都結束吧,就這樣吧」

  話音剛落,肚子咕地叫了一聲。

  江澈默默坐直了,低頭拍了拍肚子:「行了,別演了,明天還得值班呢。」

  江澈靠進椅背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發了一會兒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從穿過來到現在,他還沒仔細看過自己這張臉。

  之前一直戴著面具,連洗把臉的機會都沒有。

  他抬手摸到面具邊緣,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摘了下來。

  站起來走過去,站到鏡子面前。

  銅鏡里的那張臉清晰地映了出來,比他想像中要清楚得多。

  江澈盯著銅鏡里那張臉,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WC……這是我?」

  他湊近了一點,左看看右看看,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鏡子裡的人。

  這張臉和他以前有八分像,但是眉骨、鼻樑、下頜線條,每一樣都恰到好處,像是女媧捏他的時候開了十倍美顏濾鏡。

  「嘖,真TM的帥。」

  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一點,側著臉看了看自己的側臉輪廓,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上輩子我要是有這張臉,我出門吃早餐都不帶錢,往那兒一站老闆娘都得追出來往我手裡塞包子。」

  鏡子裡的人看著他,面無表情——因為他又把面具扣回去了。

  算了,大明星在暗衛營也沒人看得見。

  他拍了拍面具,轉身往床邊走,嘴裡還在小聲念叨:

  「偏心女媧啊,你是不是造我的時候隨手把燈關了……」

  爬上床,嘴裡依舊還嘟嘟囔囔的:「偏心,偏到肚子裡去了,憑什麼別人有錢有顏,而我不僅窮,還沒有人長得好看,讓我穿到這裡,是為了補償我嗎?」

  「上輩子一出生被扔到孤兒院門口,這輩子一開局就扔到房樑上,唉!」

  他用被子把自己一裹,蜷成一個團,像只被淋濕了又無處可去的貓。

  床板硬邦邦的,但他實在太累了,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下去。

  窗外秋風穿過廊道,嗚嗚地吹著,像在替他喊窮。

  第二天卯時剛過一刻,暗十三站在御書房東邊廊柱底下,面具後面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擰出水來。

  天知道,他御書房東邊左等右等一直沒有看見人,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眼瞅著卯時三刻就要到了,廊道里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又等了片刻,終於一咬牙——趁還沒到時間,趕緊折回去找人。

  一路飛回暗衛營,推開江澈房門的時候,他心口那股火已經燒到了嗓子眼。

  結果推門一看,一眼就看見床上那團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裡面的人只露出幾根頭髮絲兒在外面,枕頭上還洇著一小片口水印。

  他站在床邊沉默地看了三息。

  被子底下的人一動不動,呼吸均勻綿長,偶爾還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就這?就這?他自己在御書房廊底下吹著冷風左等右等,跟個傻子似的站了小半個時辰,結果這傢伙在這兒睡得像頭死豬?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一把揪起江澈的後脖領子——沒忍住多用了一分力。

  等把人拎起來、看著江澈還在迷迷糊糊睜睡覺,暗十三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幸好自己有早去的習慣。

  要是按照正常時辰去,等發現自己帶的人根本沒來,再折回來找人,那時候別說卯時三刻了,巳時都過了。

  統領要是問起來,十四這個腦子有病的少不了挨一頓罰。

  自己作為帶他的人也跑不了——輕則扣月錢,重則去刑堂領幾鞭子。

  暗十三光是想到刑堂那幾根黑漆漆的鞭子,後脊樑就隱隱發麻。

  更別提統領那張鐵青的臉了。

  他越想越覺得後怕,那股子慶幸和惱怒攪在一起,燒得他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昨天統領把這差事派給他的時候,他為什麼要答應啊?

  」這個人交給你帶,規矩、路數、值夜的活兒,你全權負責。」

  統領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他也沒多想,應了一聲就接了。

  誰知道接回來這麼個祖宗——第一天就睡過頭,一點暗衛的樣子都沒有。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懊悔。

  早知道自己當時就該說句」統領,屬下最近正在執行其他任務,恐分身乏術」。

  哪怕統領不信,好歹也推脫一下啊。

  結果自己嘴賤了那麼一步,說了句」是」。

  現在真想回去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質問自己為什麼要答應統領?

  真是造了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