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晏盯著摺子看了片刻,抬眸看向門口垂手侍立的劉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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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德。」
」老奴在。」
」去宣大理寺少卿楚昭臨,還有順天府尹裴書珩,讓他們立刻進宮。」
劉廣德應了一聲」嗻」,躬著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江澈站在龍案旁邊,一邊繼續磨墨,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大理寺少卿」和」順天府尹」這兩個名頭他不太熟,但直覺告訴他——主考官死了這事,謝臨晏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他老老實實地垂手站著,把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惹禍上身。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工夫,殿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劉廣德那種輕手輕腳的碎步,而是一種大搖大擺、踩得地面都跟著震的動靜,腳步聲又重又響,帶著一股旁若無人的架勢。
緊接著殿門被一把推開——連門框都跟著力道晃了一下。
一個年輕男人邁步走了進來,約莫二十開頭。
面如冠玉,一雙桃花眼懶洋洋地半闔著,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身量修長,穿了件石青色錦袍,袍角沾了些灰,像是剛從什麼混不吝的地方被拽出來的。
那人推門進來也不跪,也不行禮,抬手朝謝臨晏隨意拱了拱:
」哎,又出啥事了?大中午的把人叫來,飯都沒吃完。」
江澈站在龍案旁邊,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這小老弟挺牛逼啊,來頭應該不小。」
正想著,殿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這一位和前面那位截然相反,約莫二十左右。
穿一身藏青官袍,衣料素淨,腰束玉帶,面容清俊。
眉眼間透著一股斯文雅致之氣,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那人進門後規規矩矩地朝謝臨晏行了一禮,聲音溫和清潤:」臣順天府尹裴書珩,參見陛下。」
謝臨晏抬了抬手:」起來吧。」
裴書珩直起身,目光掃了一眼旁邊那個吊兒郎當站著的桃花眼男人,像是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德性,什麼都沒說。
那桃花眼男人見裴書珩行禮行完了,直接往旁邊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朝謝臨晏揚了揚下巴:
」行了行了,書珩也到了,到底出啥事了?你急急忙忙把我們都叫來,肯定不是小事。」
謝臨晏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淡淡的:
」春闈主考官陸允和,昨夜子時在府中暴斃,仵作驗過,是砒霜中毒。」
這話一出口,桃花眼男人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了,臉色正經了幾分。
裴書珩原本溫和的眉眼也微微一凝,沉聲道:
」臣今日上午已聽聞消息,正準備著人徹查。此事確實蹊蹺,春闈在即,主考官突然身亡,若傳揚出去,恐怕人心浮動。」
謝臨晏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殿中央,衣擺掃過地面,步子不急不緩。
他站定之後,目光在楚昭臨和裴書珩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聲音不高,但語氣里的分量很沉:
」三天,三天之內,朕要一個結果。」
楚昭臨從椅子上站起來,挑了挑眉:
」三天?你當查案是買菜呢?」
謝臨晏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楚昭臨被他看得後脖頸一涼,搓了搓鼻子,乾咳一聲:
」……行行行,三天就三天,不過——」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就我和書珩兩個人,夠不夠啊?那陸允和好歹是個正三品的主考官,能在他府上投毒還全身而退的,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謝臨晏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還想要誰?」
楚昭臨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無賴勁兒:」我想要誰你還不清楚嗎?」
謝臨晏看了他兩息,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提這個要求,側過頭對劉廣德吩咐道:」去御影衛傳李統領。」
江澈站在龍案旁邊,正裝模作樣地舉著墨錠在硯台上畫圈,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了一下。
統領?咋叫統領?
他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餘光偷偷往殿中央瞟。
楚昭臨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終於徹底收了起來,朝謝臨晏拱了拱手:
」老晏,還是你最懂我!行!有他在,三天就三天,保證給你查清楚。」
裴書珩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楚昭臨扭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咱們仨一起幹活你撇什麼清?」
裴書珩面不改色,聲音依然溫和:」你攬的活,你自己干,我最多幫你審審卷宗。」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拌著嘴,楚昭臨的目光不經意地往龍案旁邊一掃,忽然頓住了。
他看見江澈正低著頭裝模作樣地磨墨,手裡的墨錠在硯台里轉得飛快。
臉上扣著暗衛的面具,看不清楚表情,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我什麼都沒聽見我什麼都沒看見」的緊張勁兒。
楚昭臨眯起那雙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後偏過頭,朝謝臨晏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什麼情況」的調侃:
」老晏,你這宮裡是真缺人啊?讓暗衛給你磨墨?這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江澈手裡的墨錠頓住了。
他抬起頭,隔著面具看向楚昭臨,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光來。
終於有人懂我了!讓暗衛磨墨本來就離譜!
他激動得差點把墨錠扔了,脫口而出:」兄弟你懂我!你說我一個——」
話一出口,江澈自己先愣住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飛快地瞥了一眼謝臨晏的方向。
謝臨晏正看著他,目光里沒什麼明顯情緒,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讓江澈後脊樑一陣發麻。
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墨錠後面,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算了,當我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