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被子堆在腰上,額角全是汗,不只一點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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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臨晏就側躺在旁邊,一隻手懸在半空,離被角只有半寸。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
江澈張了張嘴,又閉上,腦子裡翻來覆去搜颳了半天,沒有一句能用的。
這還能說什麼?
說你咋還沒睡呢?
玩呢?
方才在心裡排練了八百遍的那句「幹嘛」,現在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只能僵在那裡,瞪著謝臨晏,還有謝臨晏那隻差半寸就戳上來的手。
謝臨晏也看著江澈。
他收回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撐起身子,往江澈這邊靠了靠。
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塊帕子,他抬手,把帕子按在江澈額角上,輕輕擦了擦。
動作很輕,很慢,帕子擦過的地方,涼絲絲的,把那股悶出來的燥熱一點點抹掉。
「熱也不知道早點出來。」
江澈:「…………」
這話說的,怎麼好像是我錯了呢?
他想反駁,張了張嘴,可對上謝臨晏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忽然又說不出來了。
江澈被弄得沒了脾氣。
他往後一倒,重重摔回床上,胳膊腿全攤開,把方才縮成一團的那點憋屈勁兒散了大半。
謝臨晏也躺回旁邊,往江澈那邊靠了靠。
兩個人之間那點空當沒了,肩膀挨著肩膀,胳膊貼著胳膊。
謝臨晏沒說話,就那麼靠著,安安靜靜的,用身體告訴江澈,他在示好。
謝臨晏等了一會兒,見江澈沒有反應。
先是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江澈的胳膊。
見江澈還是沒動,他的胳膊慢慢移過來,從江澈的胳膊上滑過去,緩緩往他腰上搭。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點試探的意思,又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意思。
像是怕江澈推開,又像是篤定江澈不會推開。
江澈感覺到了那隻手的位置,從胳膊到腰側,一寸一寸地挪過來,溫熱的,隔著寢衣貼在他腰上。
他偏過頭,看了謝臨晏一眼。
「想摟就摟,我又不會怎麼樣。」
謝臨晏的手停了一拍。
然後那隻胳膊整個搭上來,繞住江澈的腰,收緊。
謝臨晏往他這邊又靠了靠,額頭幾乎碰到他的鬢角。
「朕以為你生氣了。」
江澈被他摟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你以為的不錯。」
謝臨晏摟著他,輕輕蹭了蹭。
動作很輕,帶著一點笨拙的討好。
「朕沒有想惹你生氣。」
江澈被他蹭得有點癢,偏了偏頭,沒躲開:「那你剛才為什麼不理我。」
「朕沒有不理你。」
「朕就是想……」謝臨晏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想讓你哄哄朕。」
江澈:「…………」
他偏過頭,瞪著謝臨晏。
月光底下,謝臨晏那張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可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比平時軟了幾分。
摟著他腰的那隻胳膊也沒松,就那麼圈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江澈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又不是小孩子。」
謝臨晏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還氣著呢。」
江澈:「……」
他本來想說「誰氣著了」,可對上謝臨晏那雙安安靜靜的眼睛,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確實還氣著,雖然方才被帕子擦汗、被摟著腰、被蹭了兩下,氣消了大半,可還有點沒散。
謝臨晏看著他,又開口:「你說,怎麼樣才能不生氣。」
江澈哼了一聲,把臉轉回去,看著房梁:「什麼也沒用。」
謝臨晏沉默了一會兒。
摟著他腰的那隻手動了動,從腰側慢慢移上來,停在他手臂上,輕輕按了按。
然後他往江澈這邊又湊了湊,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你的錢,明日朕讓劉廣德給你帶過來,再加一塊令牌,可自由出入皇宮,不必通傳。」
江澈的耳朵動了動。
「再加黃金百兩。」
江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謝臨晏頓了一下,嘴唇還貼在他耳邊,熱氣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
「可以原諒朕了嗎。」
殿裡安靜了一瞬。
江澈僵在那裡,耳朵被謝臨晏呼出的熱氣燙得發紅,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一塊令牌,自由出入皇宮。
黃金百兩。
這條件也太好點。
江澈看著他,忽然把臉別開,哼了一聲。
「勉強吧。」
說完他翻了個身,面朝里,把後背留給謝臨晏。
被子被他帶著一扭,堆在腰上,他也沒管,就趴在那裡,臉埋在枕頭裡。
謝臨晏側躺著,看著他的後背,看見他肩膀在輕輕的抖。
謝臨晏:「…………」
江澈把臉死死埋在枕頭裡,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了,壓都壓不下去。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一夜之間日入百萬。
這哪是原諒啊,這是發財。
他越想越美,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被子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拼命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為了不讓謝臨晏看見,他把枕頭往上拽了拽,把半張臉都埋進去,只露出後腦勺和一截紅透的耳尖在外面。
謝臨晏看著他抖個不停的肩膀,沉默了兩息。
「江澈。」
江澈整個人一僵,肩膀不抖了。
他悶聲開口,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瓮聲瓮氣的:「幹嘛,別打擾我,我在……我在活動筋骨。」
謝臨晏沒說話。
江澈趴在枕頭裡,嘴角又翹起來。
他乾脆把枕頭整個蓋在臉上,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睡覺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謝臨晏看著他那顆埋在枕頭底下的腦袋,嘴角也彎了彎。
他往前挪了挪,重新貼上去,胳膊重新搭在江澈腰上。
「好,我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