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九龍

  第774章 九龍

  楚銘道:「所以我要你們撐住封印。我進去後,深淵大君會全力衝擊封印。你們必須撐住,至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那四個字落在虛空中,像四塊巨石,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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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人對視。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不是普通的凝重,而是面對死亡時的凝重。

  在深淵大君的全力衝擊下撐一個時辰。

  那不是戰鬥,是煎熬。

  像站在瀑布下面,任由萬噸水流砸在身上,撐一個時辰。

  像站在風暴中心,任由無數利刃切割身體,撐一個時辰。

  那中年女子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她看向封印深處,那雙眼睛中閃過忌憚。

  她見過深淵大君的威勢。

  三萬年前那一戰,她雖然不在場,但那一戰留下的痕跡,她研究了一萬年。她知道那是什麼概念。

  光頭大漢的太陽穴又跳動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白髮老者閉上了眼睛。

  他的雙手不再顫抖,反而穩定得像兩把鉗子。

  但那穩定之下,有一種決絕。

  像一個人在做最後的準備。

  年輕人的表情依舊冷峻,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中,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像冰面下的水流,表面平靜,內部卻在涌動。

  龍骸戰尊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膛都鼓了起來。

  九條龍影同時亮起,金光刺眼。

  「好。本座陪你賭一把!」

  他的聲音不再洪亮,而是低沉,像戰鼓被擂響前的沉悶。

  那低沉中,有決然,有豪邁,還有一種被壓抑了三萬年的血性在燃燒。

  劍無心睜開眼。

  他看向楚銘,目光平靜。

  「楚小友對劍宗有恩,劍宗自當盡力。」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他握劍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

  墨老沙啞道:「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那四人沉默了片刻。

  中年女子最先開口。

  「老娘這輩子沒服過誰。」

  她看著楚銘,那雙眼睛中,銳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但你這小子————老娘服了。」

  她抬手,赤紅色的火焰從掌心湧出,比之前更加熾烈。

  火焰中,隱約可見一隻火鳳在展翅。

  光頭大漢悶聲道:「俺這條命是撿來的。還了就還了。」

  他雙手按在封印上,手臂上的圖騰紋路全部亮起,光芒刺眼。

  那些紋路像活過來一樣,在他手臂上遊走,每遊走一圈,就有新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

  白髮老者睜開眼。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老夫活了這麼久,夠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他抬手,輪迴法則從掌心湧出,注入封印。

  那法則波動很輕,輕得像風,但所過之處,那些裂紋的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年輕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將空間法則注入封印。

  他的動作很乾脆,沒有任何猶豫。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中,冰面碎了。

  下面不是水流,而是火焰。

  七個人,七道力量,全部注入封印。

  封印上的符文開始加速流轉,那些裂紋的癒合速度明顯加快。

  黑霧不再滲出,那些裂縫也不再擴大。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楚銘看著他們,微微點頭。

  然後他轉身。

  封印就在他面前。

  金色光幕像一面巨大的牆,橫亘在虛空中。

  光幕表面,那些符文在緩緩流轉,像無數條金色的河流。

  透過光幕,能看到裡面那片無盡的黑暗。

  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入。

  踏入的瞬間,周圍景象驟然變化。

  金色光幕消失了。

  龍骸戰尊七人的身影消失了。

  源海消失了。

  一切消失。

  只有黑暗。

  無盡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黏稠的像瀝青一樣的黑暗。

  它包裹著一切,吞噬著一切。

  光在這裡不存在,聲音在這裡不存在,時間在這裡都不存在。

  只有一種東西存在。

  壓迫感。

  那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整片大海壓在胸口上。

  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需要動用全力。

  心跳變得緩慢,每一跳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在用力擠壓。

  連思維都變得遲鈍,像在糖漿中遊動,每想一件事都需要付出數倍的努力。

  楚銘穩住心神。

  眉心,那道印記在微微發光。

  灰金色的光芒從印記中湧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層極薄的光罩。

  光罩只有髮絲厚,卻將那些壓迫感全部隔絕在外。

  黑暗中,有光。

  不是光源,而是無數封印符文在發光。

  它們懸浮在黑暗中,像無數顆星辰。

  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或密集如星團,或稀疏如荒野。

  它們排列成一座巨大的陣法。

  一座將整片虛空都籠罩在內的陣法。

  那陣法的結構,比楚銘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複雜。

  它不是平面的,而是立體的,層層疊疊,像一座由符文構建的迷宮。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規則,不同的節奏,不同的律動。

  最外層的符文最大,最亮,運轉速度最快;越往深處,符文越小,越暗,運轉速度越慢。

  到最深處,那些符文幾乎靜止,像凝固在琥珀中的蟲子。

  楚銘的目光穿過那些符文,看向陣法中央。

  那裡,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有萬丈之大,橫亘在黑暗中,像一顆被封印的太陽。

  它半睜半閉,眼瞼厚重如山,睫毛像一排排倒懸的山峰。

  瞳孔是猩紅色的,像一團被壓縮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緩慢燃燒。

  瞳孔中倒映著無數畫面。

  有深淵生物在吞噬世界,有修士在絕望中死去,有星辰在崩塌,有大陸在沉沒。

  所有畫面都在同時播放,像一台永不停息的放映機。

  那隻眼睛,就是深淵大君的本體。

  不。它只是本體的一部分。

  一隻眼睛。

  只是一隻眼睛。

  一隻眼睛就有萬丈之大,那完整的本體,該有多大?

  楚銘踏入封印的瞬間,那隻眼睛動了。

  眼瞼猛地睜開。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山體滑坡,但有一種不可阻擋的沉重。

  眼瞼掀開時,發出低沉的「轟隆」聲,像大地在開裂。

  眼瞼下的眼球,猩紅得更加刺眼。

  那猩紅不是顏色,而是某種實質的東西,像岩漿,像血液,從瞳孔中湧出來,在眼球表面緩慢流淌。

  瞳孔對準了楚銘。

  猩紅色的光芒從瞳孔中射出,照亮了整片黑暗。

  那光芒不是光,而是意志。

  一股恐怖而瘋狂、被壓抑了三萬年的意志。

  它從瞳孔中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朝楚銘衝來。

  那意志衝擊在他的神魂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強到他的神魂都在劇烈震顫,像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震顫中,無數畫面湧入他的識海。

  有深淵的黑暗,有生靈的絕望,有秩序的崩塌,有無盡的瘋狂。

  那些畫面像無數把刀,在他的神魂上切割,一刀一刀,一刀一刀。

  楚銘的神魂在震顫,但他的自光沒有變。

  他穩住心神,將那些畫面從識海中驅逐出去。

  一枚一枚,一幅一幅。像拔釘子,每一枚都需要全力,但他沒有停。

  那隻眼睛中的光芒更亮了。

  「楚——銘!」

  那意志嘶吼。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尖銳刺耳,震得封印上的符文都在瘋狂跳動。

  「你竟敢來這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錘子,砸在封印上。

  封印上的那些符文在字音的衝擊下,像被風吹過的麥田,成片成片地明滅。

  或符文直接炸裂,化作光點飄散。

  但新的符文從周圍涌過來,填補那些空缺。

  楚銘沒有理會那隻眼睛。

  他只是看著它,目光平靜。

  然後目光下移,落在眼睛下方的虛空中。

  那裡,懸浮著一塊碎片。

  灰金色的。

  第八塊。

  它被無數封印符文包裹著,像一顆被絲線纏繞的果實。

  那些符文從四面八方延伸過來,將碎片層層疊疊地纏住。

  符文很密,密到幾乎看不到碎片的本體,只能從符文的縫隙中窺見一絲灰金色的光芒。

  但那些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

  最外層的符文已經停止了流轉,像死去的藤蔓,僵直地掛在碎片上。

  內層的符文還在流轉,但速度很慢,每轉一圈都需要數息的時間。

  有些符文已經出現了裂紋,裂紋中不斷有灰金色的光芒在泄漏。

  那是碎片的力量在流失。

  楚銘朝碎片飛去。

  那隻眼睛瘋狂眨動。

  每一次眨眼,都有新的深淵之力從瞳孔中湧出。

  那些力量在黑暗中凝聚,化作無數觸手。

  觸手粗如萬丈,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在觸手表面遊走,每遊走一圈,觸手就粗壯一分。

  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朝楚銘抓去。

  第一根觸手從正前方撞來。

  它像一條巨蟒,張開大口,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

  所過之處,那些封印符文紛紛炸裂。

  炸裂的符文化作金色的碎片,在黑暗中飄散,像被碾碎的花瓣。

  第二根觸手從左側橫掃。

  它像一根巨大的鞭子,帶著呼嘯的風聲,抽向楚銘的腰際。

  觸手邊緣的空氣在高速移動中燃燒,形成一道熾熱的紅邊。

  第三根觸手從下方斜刺。

  它的尖端尖銳如矛,直刺楚銘的腳底。

  觸手所過之處,虛空被刺穿,留下一道漆黑的軌跡。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無數觸手,從無數方向,同時湧來。

  封死了每一條路。

  楚銘沒有回頭。

  他催動秩序之鎧。

  鎧甲上的符文瘋狂流轉。

  灰金色的光芒從鎧甲表面湧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凝實的光罩。

  光罩呈半透明狀,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那些符文急速旋轉,每轉一圈,光罩的強度就增加一分。

  第一根觸手撞上來。

  「轟!」

  那撞擊的力量,比戰無涯的全力一擊還要強。

  光罩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像被石頭砸中的冰面。

  但那些裂紋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新生的符文填滿。

  第二根觸手緊接著撞上來。

  「轟!」

  光罩震顫得更加劇烈。

  楚銘的身體被撞得微微偏移,但他穩住身形,繼續向前。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一根接一根。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震顫一次,每一次震顫都讓楚銘的臟腑震動一次。

  震動中,他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

  那鮮血是紅色的,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血從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虛空中,被灰金色的光芒蒸發,化作淡淡的霧氣。

  他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碎片越來越近。

  那些觸手更加瘋狂了。

  它們不再只是一根一根地撞擊,而是十幾根同時撞上來。

  十幾道力量疊加在一起,光罩終於承受不住。

  裂紋不再癒合,而是持續擴大。

  從髮絲粗細,到手指粗細,到手臂粗細。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光罩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

  楚銘的嘴角,鮮血流得更快了。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但目光依舊平靜。

  那雙眼睛中,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碎片。

  碎片在向他靠近。

  十丈,五丈,三丈。

  一隻最大的觸手從正面撞來。

  它比其他觸手粗十倍,表面覆蓋的符文也更加密集。

  它像一根天柱,橫亘在虛空中,朝楚銘碾壓過來。

  觸手撞上光罩的瞬間,光罩碎了。

  那些符文同時炸裂,化作無數光點飄散。

  光罩像一面被錘子砸碎的玻璃,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片碎片在飛散的過程中都迅速暗淡,化作虛無。

  楚銘的身體暴露在黑暗中。

  那隻觸手沒有停下。

  它繼續向前,撞向楚銘的胸口。

  「砰!」

  那撞擊的力量,讓楚銘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

  他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不是一根,而是好幾根。

  斷裂的肋骨刺入內臟,帶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全身,像被火燒,像被刀割。

  他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在空中散開,化作一片血霧。

  血霧在黑暗中飄散,被那些觸手吸收。

  觸手吸收鮮血後,表面的符文跳動得更加劇烈,像被餵食的野獸。

  但楚銘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看那隻觸手。他只是繼續向前。

  碎片就在面前。

  他抬手。手指穿過那些纏繞的符文。

  符文的觸感冰涼,像鐵鏈。

  它們在碎片表面纏得很緊,緊到需要用力才能將手指插進去。

  他用指尖勾住碎片,用力一拽。

  碎片入手。

  那一刻,一股浩瀚的本源之力從碎片中湧出,順著他的手指,沿著他的手臂,一路向上,湧入眉心。

  那力量太龐大了,龐大到他的經脈都在脹痛。

  經脈像被撐到極限的管子,壁膜變得透明,能看到內部流淌的灰金色光芒。

  那隻眼睛發出更加瘋狂的嘶吼。

  「不!那是吾的!」

  它拼命掙扎。

  整座封印都在劇烈震顫。

  那些封印符文在震顫中成片炸裂,炸裂的光點像節日的煙火,在黑暗中綻放。

  那些裂紋從封印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

  而裂紋直接貫穿了整道光幕,黑霧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像火山爆發。

  封印在崩塌。

  楚銘沒有理會。

  他將碎片按向眉心。

  碎片觸碰到眉心的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識海。

  識海中,道韻圖劇烈震顫。

  第八塊碎片歸位。

  八塊碎片連接在一起,那個圓環終於完整。

  只剩最後一塊缺口。

  但那八塊碎片的力量,已經讓圓環中央的那枚道果凝實了九成。

  道果內部,隱約可見一個完整的世界在成形。


  那是他的道,他的世界,他的秩序。

  道果在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都有新的秩序之力從道果中湧出,融入他的界域。

  那些力量不再只是滋養,而是在重塑。

  將五十星域真正地融合成一個整體。

  斷裂的肋骨在秩序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癒合,疼痛在消退。

  他睜開眼,看向那隻眼睛。

  目光平靜如水。

  那隻眼睛中的猩紅,在那一刻,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瘋狂,而是恐懼。

  一個被封印了三萬年的深淵大君,在看到那枚道果的瞬間,感到了恐懼。

  它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楚銘沒有停留。

  他轉身,朝封印外飛去。

  身後,那隻眼睛的嘶吼越來越瘋狂。

  觸手在他身後瘋狂揮舞,但追不上他。

  封印上的符文在瘋狂跳動,但攔不住他。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疾馳,越來越快,越來越亮。

  封印外,龍骸戰尊七人正在拼盡全力。

  他們每一個人都到了極限。

  法力枯竭了就用本源,本源枯竭了就用生命力。

  中年女子的火焰已經暗淡了大半,但她依舊在催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光頭大漢的圖騰紋路已經不再發光,他的皮膚變得灰白,像一具死屍。

  白髮老者的輪迴法則已經斷了三次,每一次他都重新接上,雙手顫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年輕人的空間法則已經無法維持穩定,他周圍的虛空在不斷碎裂,碎片割破了他的皮膚,鮮血淋漓。

  龍骸戰尊的九條龍影只剩三條。

  他的嘴角有鮮血在溢出,但他沒有擦。

  劍無心的長劍已經插回鞘中,他雙手按在封印上,劍意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劍光,填補那些裂紋。

  墨老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他的神識完全沉入封印中,在操控那些符文的運轉。

  他們都在死撐。

  封印上的裂紋在擴大,那些黑霧在翻湧,整道光幕像一面即將崩塌的牆。

  但它還沒有崩塌。

  因為他們還在。

  突然,封印中央,一道灰金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從黑暗中透出來,像一顆從深水中浮上來的太陽。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然後,楚銘從封印中踏出。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血,嘴角還有血跡。

  但目光平靜。

  他的眉心,那道印記在發光,光芒比之前更加濃郁。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枚道果在緩緩旋轉。

  龍骸戰尊七人齊齊鬆了口氣。

  那口氣松得太急,太猛,像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開。

  中年女子癱坐在虛空中,雙手垂在身側,血從指尖滴落。

  光頭大漢直接仰面倒下,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隨時會停。

  白髮老者閉上眼睛,身體在微微顫抖。

  年輕人單膝跪地,雙手撐著虛空,大口大口地喘氣。

  龍骸戰尊后退兩步,靠在一塊飄浮的碎片上,大口喘氣。

  他的九條龍影全部消失,身上的戰甲暗淡無光。

  劍無心盤膝坐下,長劍橫在膝上,劍身上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

  墨老睜開眼,那雙眼睛中的血絲密布得像一張網,但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們活著。

  封印暫時穩住了。

  那些裂紋還在,但灰金色的光芒在那些裂紋中流轉,像一條條新的血管,將破碎的部分連接在一起。

  封印還能撐。

  至少一段時間。

  楚銘站在封印前,看著那片金色的光幕。

  光幕上,他的倒影清晰可見。

  眉心那道印記中,八塊碎片形成的圓環在緩緩旋轉。

  只剩最後一塊缺口。

  最後一塊碎片。

  在秩序道祖隕落的地方。

  在深淵入口的更深處。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那七人。

  「多謝。」

  但那七個在死亡邊緣走過一遭的人,都聽到了。

  中年女子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嘴角在微微上揚。

  光頭大漢躺在地上,悶聲說了句「不客氣」。

  白髮老者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年輕人看了楚銘一眼,那雙深藍色的眼睛中,冰已經徹底碎了。

  龍骸戰尊拍了拍楚銘的肩,沒有說話。

  他的手很重,拍在肩上像一塊石頭。

  但楚銘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劍無心抱劍而立,看著楚銘,目光平靜。

  墨老沙啞道:「去吧。最後一塊,在更深處。」

  楚銘點頭。

  他轉身,看向封印深處。

  那片黑暗中,有一個方向,在召喚。

  最後一塊碎片。

  秩序道祖的遺蛻。

  深淵入口的真正所在。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身後,封印上的符文在緩緩流轉,像無數隻眼睛,目送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