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瘸子離開後,許塵克服恐懼,解開鎖住女人手腕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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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身時,如臨冰窖,寒氣逼人。
與女魔頭共處一室,他沒有順手關門,任寒風灌進了茅屋。
刺骨的冷風,在屋內翻卷。
許塵心頭卻熱得很!
第一次買媳婦,不太熟練。
他給女人端了個馬扎,又倒一碗熱水。
「多喝熱水,能抵抗疫病。」
女人沒有坐馬扎,接過瓷碗,仰首咕咚咕咚,把碗裡的熱水一口氣喝乾。
蒼白的臉這才有了些顏色。
宛如墨染的黑氣,在眉宇間氤氳而生,形成妖艷的眼影。
垂髻無風自動,一雙血瞳再次出現,倒映著許塵的身影。
只一瞬間!
許塵如墜深淵,遽然失了魂魄。
眼前,再次彈出面板選項。
【亂世之中,你偶遇重傷失去法力、隱匿人間的女魔頭柳紅夜,選擇一:……】
字幕將許塵的神魂拽出了深淵。
許塵回過神來,只覺天旋地轉,眼前紅芒飄忽不散,視線難以聚焦一處。
草,這根本不是武道世界!
即便如此,他忍住捂頭的衝動,極力保持鎮定,像沒事人一樣直視血瞳。
見許塵神色無恙,女人略顯錯愕,凝神片刻後,突然開口:
「你是傻子嗎?別人買我最高只出八兩銀子,你倒好,十八兩就下手了!夏天還不上十八兩弓箭就沒了,災年沒弓箭怎麼活?」
許塵聽傻了。
音色清亮,語氣冷冽,爆裂輸出。
說好的女魔頭,怎麼是潑辣性格?
只能說,女魔頭之間,亦有差別。
他突然一臉嚴肅,道:
「在我眼中,你值十八兩……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自會解決,丟不了弓箭。」
柳紅夜忽的嫣然一笑。
隨手撩起沾雪的發梢,轉身去簡陋的灶台旁,取一根竹筷作髮簪,插在側首,盤起簡單的雲髻,熟絡得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氣質從流民瞬間變成了嬌俏婦人。
五官比之前更為驚艷,與這個災厄頻生的武道世界格格不入。
「別人都說我是災星,不敢靠近,看到我的眼睛更是嚇到失神落病,直接報官。
你,不怕我嗎?」
怕歸怕,但總比一個人進深山好。
許塵故作鎮定:
「如此亂世,沒你我也未必能活多久,怕你什麼?白眼也好,紅眼也罷,在我看來,不過是些漂亮的異瞳,遠遠談不上災星。」
柳紅夜的一雙血眸始終盯著許塵。
瞳心處緩緩凝聚成一朵紛繁變幻、被血色浸染的詭譎之花。
「如果說,我是故意被抓,尋一位身強體壯又能免疫血瞳的童子之身助我清理瘴毒,與我洞房,我未必能給你生娃,你反倒可能會染病,甚至會死呢?」
你還挺坦誠!
不害怕是假的……但許塵為了娶女魔頭拿到神級天賦,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何況他從小練箭,體質過人,無懼疫毒傳染,系統面板也能通過彈窗免疫血瞳。
許塵一把抓住女魔頭冰冷的左手:
「你想多了,我只是單純的好色!」
說罷,為了測試女魔頭殘存的武力值,一個壁咚,將她連手帶身子按在草壁上。
轟隆一聲!
草壁坍塌……
飛雪翩然落進了茅草屋。
草作席。
雪作被。
柳紅夜驚愕初定。
望著倒在身側、壓住她剛紮好的髮髻的清俊少年,收斂了殺氣。
幽暗詭譎的血眸漸漸暗淡下來,盪開一道宛如雪落清池的漣漪。
「白痴!今晚要凍死了。」
……
竹枝簌簌。
積雪崩落。
許塵抬頭看了眼,家差點沒了。
敞開的正門和坍塌的側牆形成暢通無阻的風道,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茅屋。
壁咚女魔頭的結果,損失慘重。
但許塵也由此確定:失去法力、身染疫病的女魔頭,體質與普通女子無異,力量、敏捷都不如他,性格也沒有想像中高冷。
一雙僅存微弱攝魂效果的血眸,也因為觸發他的系統面板而被免疫。
至少今夜,許塵便可以安心洞房了。
選項三,真沒有選錯。
「起開,你弄疼我了!」
見許塵沒有動,柳紅夜突然在許塵手上咬了一口,留下一道快要見血的牙印。
女魔頭嘴是硬的,身子是軟的,體溫冷得跟死人一樣……像是雪人。
許塵起身,去裡屋草鋪下取了一套打了補丁的棉襖,給柳紅夜穿上。
「這是我為過年準備的新衣,今天就當提前過年了。」
柳紅夜自顧自地轉了一圈,感覺衣服的款式很新奇。
嬌小的身段套上寬大的、打滿補丁的灰棉襖,像是被撿來的小媳婦。
她忽然白了許塵一眼,沒好氣地說:
「日子過成這樣,還學人家買婆娘?」
被一雙白眼白了一眼,許塵一哆嗦,渾身冷颼颼的。
在他看來,女魔頭像是重傷後在人間渡紅塵劫的高人,嘗試融入底層社會,但還不太熟練,隨時觸發本能的殺氣。
許塵直盯著女魔頭寒意刺骨的白眼,一臉嚴肅地說:
「你之前,我可是拒絕了八次相親。
我相中你,不是因為你便宜,而是因為你長得好看。
好看,就是好女人。」
柳紅夜白眸一滯,有些恍惚:
「你真的只有十八歲麼?我要不是見多識廣,還真被你給哄住了。」
「敢問您多大歲數?」
「能當你太奶奶了。」
「啊?」
「別啊了,快些把洞堵住。」
……
茅草屋壞的快,修的也快。
一個時辰不到,許塵就和柳紅夜一起修葺好了茅屋。
男女搭配,出了些汗,也讓屋子裡升起了一絲暖意。
二人四目相對,互相打量時,一陣狗叫聲傳進屋內。
後面,跟了一道男人聲音:
「小許!」
許塵聽聲辨人,起身開門,探出頭來。
「老張。」
一個戴氈帽的瘦高身影走進竹林,手裡擰著一袋米糠。
老張名叫張勤,只比許塵大三歲,臉上已經有了皺紋。
和許塵一樣繼承了父親的准獵證,一樣加入獵人小隊被坑後撿回一條命,在許塵隨隊進山之前就提醒過許塵有坑,許塵才留了個心眼撿回一條命。
只是之後,張勤選擇賣掉准獵證,娶了媳婦生了娃,在山腳開荒種田,變成了田戶。
哪知田戶的苛捐雜稅年年漲,加起來快趕上獵稅了。
張勤肉眼可見地快速變老,高壯的身材被壓彎了腰,眼窩深陷,皺紋漸顯,才被許塵改口喊作老張。
「我結婚就走個過場,你賞臉就行,怎麼還帶東西,我記得你婆娘快生二胎了吧……」
話雖如此,許塵手還是很誠實,忙不迭地從老張手裡接過米袋。
他快一個月沒沾米味了,一直用蘿蔔和部分霉變的紅薯當主食。
枯黃的臉色一僵!
愣了好一會兒,張勤才驚愕開口問:
「你今天娶媳婦?」
「你不知道?」
許塵也尬在原地。
張勤反應過來,紅著臉,語無倫次:
「知道知道,咳咳,剛知道,這點米糠怎麼夠吃,我再取一些!」
畢竟,兩年前他娶媳婦時,許塵可是給他隨了兩隻老母雞。
「別,跟你開玩笑呢,你是拿米糠給嫂子換隻母雞燉湯吧,我給你抓只肥的!」
許塵放下米袋,轉身領張勤去後山雞圈,抓了一隻最肥的母雞。
說是最肥的雞,也不過兩斤出頭,順手撿的幾顆雞蛋,也不比鵪鶉蛋大太多。
臨行前,張勤忽然發現許塵放在門口的米袋不見了,喃喃開口:
「不對,你家裡有女人……」
許塵拍了拍張勤肩膀,不想讓他再額外破費。
「快回去吧,嫂子馬上要生了,過段時間我請你喝酒。」
張勤眼眶泛紅,愣了好一會兒,只好借坡下驢,反手拍了拍許塵肩膀。
「我先回去,年底的獵稅有麻煩的話,記得來找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
中午,許塵煮了鍋米糊。
與柳紅夜一起就著菜葉,圍在舊門板做的飯桌前,吃得碗底乾乾淨淨。
下午,郭瘸子送來由谷主府蓋章的婚書。
還像模像樣地準備了聘書、禮書和迎書。
理論上,許塵與柳紅夜已經是合法夫妻。
可許塵還沒等到獎勵發放。
「也許,還得等婚禮結束。」
幾個廚子和幫工緊隨郭瘸子上山,搬來兩張八仙桌,備好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和幾樣粟米點心。
在茅屋、菜園和雞圈一番巡視後,廚子殺了兩隻母雞,把菜畦里僅存的十幾顆蘿蔔、白菜挖了,順道還把鷹屍給剁了。
這才勉強擺好了兩桌酒席。
婚宴,在沉悶的爆竹聲中開始了。
為了減少意外發生,許塵沒有邀請任何親戚、朋友。
捧場的客人,主要是同村要乾果、點心的孩子和看新娘的婆娘們,都空手來的。
許塵也不在意,他只想快點結親。
酒至一半。
一個穿錦服棉襖的灰發老頭拄著拐杖,在一位花衣少女的攙扶下,來到竹林里。
「許塵,你要死啊,你表姐不嫌棄你,半價彩禮你說沒錢,現在卻花錢娶了個災星,許家的臉都給你丟盡了,快退婚!退婚!」
老者,正是許塵的祖父,許久年。
郭瘸子是通過裝瘸花錢逃了兵役,許久年更狠一點,是通過自殘真瘸逃了兵役。
老者身旁,扎雙馬尾辮的花衣少女,是堂弟許浩的童養媳,阿蘿。
許塵離席走出門外,見祖父空手而來,頓時拉下臉,提高聲量道:
「表姐發瘋是會拿菜刀的,您要是覺得丟臉,就花錢給我另娶個媳婦,沒錢就讓阿蘿嫁給我——我如果沒記錯的話,爹服兵役前,阿蘿可是給我準備的媳婦。」
屋內吃席的婆娘們,登時豎起了耳朵。
阿蘿瞠目結舌,盯著許塵,臉頰泛紅。
「你、你不要臉!」
實際上,阿蘿是嬸嬸娘家表舅的女兒,家道中落後才與許浩定的娃娃親。
和許塵、許浩一起長大,小時候特別崇拜心智早熟的許塵,長大了才刻意保持距離。
但別人怎會知道?
許塵這麼說,只是想占領八卦輿論的高地,迫使祖父趕緊離開,別耽誤他娶媳婦。
許久年老臉都被氣白了,嚎啕大哭道:
「你弟習武才三年,已經練到鍛體二層,好不容易給我們家長的臉,全讓你給糟蹋了,你馬上退婚,獵稅不夠我找你叔商量商量,你今天不退婚,我非打死你不可!」
話音未落,一碗燒酒潑在他的老臉上。
許久年怒目圓睜,迎面看見一雙詭譎的血瞳盯著他。
兩眼一滯,暈倒在雪地里。
一陣騷亂之後,郭瘸子自費派人把許久年抬回家了。
新娘登場,簡陋的婚禮變得詭異起來。
許塵只好給新娘披上紅蓋頭,提前將她送進洞房坐好,以免嚇到孩子們。
婚宴臨近結束,風雪漸盛。
砰!
三個身背弓箭的獵人踹開木門,闊步走進茅草屋。
高大、粗獷的身形往屋內一站,仿佛扼住了屋外的風雪。
從三人胸口鏽的「王」字,便知三人隸屬於九大家之一的王家獵人小隊!
霎時間,吃席的村婦和孩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三人沉著臉,將兩貫銅錢往桌上一丟。
「這是王家小隊的份子錢,今年獵稅漲五成,年底全隊進疊嶂嶺狩虎,你,必須來。」
說完,轉身離去!
寒風灌進了茅屋。
眾人長舒一口氣。
許塵收起桌上的兩貫銅錢,喃喃自語:
「總算收了些份子錢。」
話音一落,空手吃席的客人們也不好意思再胡吃海喝,向許塵一一道喜,草草離去。
廚子們跟著收拾殘羹,抬走了八仙桌。
最後離開的郭瘸子,拍了拍許塵肩膀。
「加把勁,來年多給咱西山村添添丁!」
……
婚宴結束。
夜幕垂落。
柳紅夜似乎不懂凡俗規矩,還沒洞房就開始收拾茅屋了。
動作中也似帶著些殺氣,仿佛不太喜歡許塵的親戚朋友。
許塵關上木門,呼嘯的寒風漏進茅草屋,氣氛瞬間轉冷。
抵押欠債,祖父暴怒,獵稅漲五成,年底隨隊進疊嶂嶺……
如同一座座山,壓在許塵的肩膀上。
燭光搖曳,他的眼前彈出新的字幕:
【你已迎娶女魔頭柳紅夜,初步獎勵神級天賦:神遊。開啟神遊天賦後,你可以分魂離體,觀察外界。】
【檢測到你的武學等級為鍛體一層,初始神遊距離為一里,可隨等級提升而增加。】
【請認真經營這份感情,用溫暖與愛壓制女魔頭的魔性,神遊天賦將會繼續深化。】
【獲得選項一的獎勵後,無法再獲得來自同一個目標的其餘選項獎勵。】
「糟了,被鎖死了……」
好在,神遊天賦已經到手了!
許塵難掩興奮。
「神遊的意思是,方圓一里開全圖?」
這意味著,開了神遊,進山走一圈,整座大山都是他的獵場……
等於是在武道世界,開了修真神識。
簡直是為獵人量身打造的神級天賦!
許塵更驚訝的是,他居然已經是鍛體一層的入門武夫了。
鍛體境可稱為武夫,是習武的基礎。
共分為四層,分別是——
磨皮。
增肌。
拉筋。
鍛骨。
給許塵摸骨的武館沒有說謊,他的天賦為先天磨皮,達到了武館收徒的入門標準。
這意味著,有了神遊天賦,就可以進山狩獵大量獵物,賺到的錢足以支撐他習武。
而且,他無需加入武館,可以在武館外神遊旁聽,融合兩家武館的精華!
許塵感覺生活又有盼頭了。
意念一動。
神魂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