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碑林,跟李平生記憶里的清淨地方完全不一樣了。
濃的發黑的濁氣變成粘稠的黑霧,把啥都給蓋住了。
霧裡頭全是嘶吼,武館弟子跟異化的蟲獸被污染後,都變成了沒腦子的怪物,看見活的就撲上來咬。
李平生的左臂硬得很,每一拳都帶著氣血,把撲上來的怪物直接打成爛肉。
但他右臂又僵又麻,根本動不了。
寒毒跟雷勁被天賦硬封在胳膊里,整條手臂都是嚇人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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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一下氣血,經脈就疼的厲害,可他眼神一點沒變,悶著頭就往一個方向殺。
他不管消耗跟傷痛,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富貴坊那個快滅了的光點。
那是他的家。
總算,前面的黑霧淡了點,一個大石碑的影子在霧裡晃來晃去。
那就是雷碑,鎮著第二個陣眼。
可雷碑前頭,一個黑乎乎的光幕把核心區全封死了。
光幕上,一堆扭來扭去的符文慢慢的轉,透著一股死氣。
李平生想都沒想,左手從懷裡掏出燙手的守井銅符,用盡力氣死命的按在光幕上。
「滋啦——」
銅符上的金色雷紋一下亮起來,跟黑光幕碰到的地方,發出刺耳的響聲。
黑煙跟金光攪在一起,撞的厲害。
銅符的光剛開始被黑幕壓著,但它好像跟地底下什麼東西連上了,光越來越亮。
最後,那黑光幕居然沒聲的化開一個只能過一個人的縫。
李平生側著身子擠進去,眼前的景讓他瞳孔一縮。
雷碑下,鎖龍井口,一個紅色的血陣在轉。
陣法是一堆奇奇怪怪的血色道道,這些道道還在動,從井口把一股股地脈氣血抽出來,當自己的飯吃。
撲面一股腥風,熏的人想吐。
陣法中間,齊老盤腿懸在井口上。
三根胳膊那麼粗的血鏈子從陣眼伸出來,把他死死的捆住,釘在半空。
齊老鬍子頭髮都豎起來了,身上雷光亂竄,他一掙扎,血鏈子就嗡嗡響。
但他明顯不敢用全力,每次雷光要爆開,又被他硬壓了回去。
「桀桀桀……你這個齊老頭啊,還在死撐是吧,我勸你是別白費力氣了!知道嗎?」
血陣邊上,一個黑袍人影發出難聽的乾笑,他兩隻手飛快的結著印,操控著整個血陣。
「哈哈...這化血囚龍陣,是我宗門專門給你這種修雷的準備的。」
「你越是掙扎,你那身雷法修為就越快變成血水,幫著破開井底的封印。」
「你敢動嗎?!你一動,這百年的濁氣,第一個就沖了你的寶貝武館。」
齊老閉著眼,不搭理他的嘲諷,只是全力跟井下的濁氣僵持著。
黑袍蠱師看他這樣,好像覺得沒意思了,換了副炫耀的口氣自己念叨。
「你可能不知道,我忍辱負重那麼長時間,為了今天,我可是準備了不少好東西。」
「趙家那對蠢父子,還有那個以為自己撿到寶的趙銘,就是我隨便扔出去的幾個垃圾罷了。」
「本來只想用他們拖住顧鎮岳跟裴光,哈哈...還真沒想到,效果比想的還好。」
「來一灘濁氣,就讓整個青雲武館亂成一鍋粥,真是一幫廢物啊。」
蠱師的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但是,殺幾個武館弟子算個屁啊?」
「我的目標就一個——毀了你們鎖龍井下面第二個陣眼,把那鎮了一百年的妖龍給我放出來。」
「到時候,整個外城都變成妖龍的飯堂,哈哈哈哈……讓你想想那場面,想想就讓我興奮了啊。」
「哈哈...」
就在蠱師做著白日夢,準備搞定最後一步的時候。
一個拖著半廢右臂的人影,踩著腳下黏糊糊的黑水,沒聲沒息的走進了血陣里。
蠱師的笑聲停了,猛的回頭。
他看清來人就是個喘氣都不勻,半個身子都僵了的新人,眼神一下就瞧不起了。
「我艹!究竟是哪來的螞蟻,這身打扮也敢壞本座的好事?」
他懶的起身,就那麼隨便一揮,一道血刃就破開風,帶著尖叫聲射向李平生的喉嚨。
可那血刃還沒到跟前,一道更快的紫色雷光就從齊老指尖彈出來,搶先一步,准準的把血刃在半空打碎了。
強行出手引的陣法反噬,齊老哼了一聲,嘴角流出血來。
但他顧不上這個,對著李平生大吼。
「小子,你現在不用來管我,馬上給我去下井補陣!快!!」
蠱師愣了一下,跟著就哈哈大笑。
「你這個老東西,你瘋了是吧?井口那是一層封印,是地脈濁氣跟雷法搞了一百年才有的,碰一下就死,你讓他下去送死?」
「你懂個屁!給我閉嘴。」
齊老吼了一聲,眼睛死死的盯著李平生。
「小子你現在聽好。這井口的封印,什麼外力都排斥,就不排斥它自己的力量。」
「你根骨好氣血也純陽,還練了雷法,跟這裡的陣法是一路的。」
「當然最關鍵的,是你拿著守井銅符,是地脈認的人。」
「現在也只有你,能安全穿過這層封印,到井下面去。」
「只有你能行!」
齊老的話讓蠱師心裡一震。
蠱師臉上的嘲笑一下就僵住了,他死死的盯著李平生。
什麼??
上等根骨??
雷法??
守井人??
這幾個字讓他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不對勁。
「不,你找死!」
蠱師反應過來,也顧不上什麼儀式了,人直接爆起,五指成爪帶著血光就抓向李平生。
可李平生從頭到尾,壓根沒看他一眼。
齊老話音剛落,他就已經決定了。
一句廢話沒有,一點猶豫沒有。
他沒管蠱師的威脅,對著井口那要命的氣息,縱身一躍。
整個人直挺挺的就撲進了鎖龍井。
他跳下去那一下,胸口的守井銅符就亮起一圈柔和的金光,把他整個人都包住了。
井口那層要命的封印一碰到金光,居然自己分開了,給他讓出一條道。
身後,是黑袍蠱師氣急敗壞的吼聲。
但李平生耳朵里,只有往下掉的風聲。
眼前,黑漆漆一片,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