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立威局

  演武場北面看台上,趙銘倚著藤椅,手裡拿著一顆紫葡萄。

  他將果肉吞下,眼神死死地盯著李平生的右臂。

  趙銘對身邊的隨從說:「磨鐵勁這門功夫,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硬撐的廢料。」

  「今天過後,姓李的這輩子都別想再拿穩一雙筷子。」

  隨從彎著腰說道:「趙公子高見。陳鐵山那一身橫練皮肉,即使同階武者也打不動,更何況李平生是個半殘人。」

  擂台上,陳鐵山光著膀子,全身皮膚呈青灰色,都是長期用鐵砂、藥水打磨而成。

  他每走一步,擂台的木架子都在晃。

  陳鐵山說道:「你是那個上等根骨吧?」笑呵呵地說:「可惜了,即使你的根骨再好,斷了弦的弓也是廢品。」

  李平生一句話也沒說就站穩了,左手先抬起來,擺出《奔雷拳》的起手式。

  右臂就那麼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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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鐵山說:「哼,找死!一看就知道你右手有傷!」

  他兩百多斤的身體忽然變快了。

  陳鐵山橫衝直撞地跑了過來,雙臂張開,瞄準的就是李平生的右肩。

  這種打法就是衝著傷口去的。

  當李平生的腳步法一亂,側身躲的時候右臂拖著他,身形都踉蹌了。

  陳鐵山的拳頭擦著他的肩頭過去,勁風一下子撕破了李平生的衣袖。

  「躲?你能躲到哪去?」

  陳鐵山得勢之後就不會放過別人了。

  他跺了兩下,青石板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台下的一眾徒弟,一個個的搖了搖頭。

  「完犢子了,這套功夫也全都沒有了,根本就打不了。」

  「裴師傅這次怕是看走了眼,李平生這經脈傷的,比傳聞里還重。」

  「陳鐵山這回要把他活活撞碎在台上。」

  吳教習站於舞台邊上,眼睛裡露出一抹笑意。

  一旦李平生在這場事情當中被取消掉的話,後面的所有的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擂台上,陳鐵山的攻勢越來越瘋狂。

  每一拳下去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很深的坑,並且碎石亂飛。

  李平生處境十分危險,好幾次都差點從擂台邊邊滑下去,只要再多出一點力氣,他就一定會摔下去。

  陳鐵山靠近李平生耳邊說道:「有人花重金要我在擂台上把你一寸寸地磨碎。」

  李平生【武慧】天賦開啟。

  猛烈的勁力,在他眼裡成了清楚的氣血線條。

  他能看到陳鐵山皮下肌肉的顫動,還有為了追求硬度而僵硬的關節。

  最重要的是,李平生看見陳鐵山每次全力爆發後,心口膻中穴那塊,都會有一個不到半秒的停頓。

  那就是橫練功夫換氣的死穴。

  「果然跟之前模擬的一樣,哼,你看夠了嗎?」

  李平生忽然說道。

  陳鐵山惱怒至極,渾身氣血翻湧,青灰色的皮膚里透出淡淡的紅色。

  這就是將「磨鐵勁」提升到極限的前兆。鐵幕降臨。

  「跪下!」

  陳鐵山將雙臂合攏,頭部朝下砸出一個洞,將李平生左右所有的退路都給堵住了。

  這一擊,避無可避。

  但是李平生不躲了。

  【虎骨】開啟。

  右臂現在被限制住了,但是全身的氣血通過腰部和胯部的扭動,全部匯聚到左臂上面。

  冰髓液的寒意在右臂亂竄,卻把李平生求生的意志給逼了出來。

  第一式,破步!

  李平生向前邁了一小步。

  陳鐵山重心前移的支點。

  陳鐵山很大的力氣一下子就把東西給歪了。

  第二式,破勢!

  李平生的左肘抬起之後,順著陳鐵山手臂之間的空隙向鐵幕方向擊去。

  陳鐵山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他感覺自己身體的勁力被一股暗勁帶偏了,整個人也都失去了平衡。

  「不可能!」

  陳鐵山喊。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李平生說。

  最後一拳。

  李平生踏步,擰腰,出拳。

  全身的力道沿著脊椎往上爬,最後集中在左拳的指尖上。

  他有意壓下拳頭上的雷電,但是在拳頭穿透空氣的時候,在演武場響起一聲爆鳴。

  力量被壓縮到極限之後發出的聲音。

  拳準確無誤地擊在陳鐵山膻中穴處。

  陳鐵山身上橫練出的皮肉沒有擋住這一拳。

  雙眼大睜,眼球裡面全是血絲,身體倒飛出去了十幾米,撞在了擂台旁邊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已經損壞了。

  陳鐵山並沒有摔到台上,反而雙腿一軟,跌坐在地,腳下的石頭也碎掉了。

  他大口吐出鮮紅的血液,裡面還有內臟碎片。

  他想抬頭看看李平生,但是脖子已經沒有力氣了。

  全場鴉雀無聲。

  三秒之後,驚呼之聲便響起來了。

  「我艹!一拳?就一拳而已嗎?」

  陳鐵山是煉骨境的老弟子,被一個叫「廢人」的人給打了穿,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對,你們看李平生的左手,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奔雷拳,那是……」

  在高台上,裴光忽然站了起來。

  他緊緊的盯著李平生,說出了一句話:「拳意大成!」

  這四個字分量很重。

  在武館,拳法練到招式純熟不難,練出勁力也不難,可要練出「意」,那得靠極高的悟性跟無數次生死里去磨。

  李平生才進館多久?

  趙銘手中的紫葡萄被他捏爆了,汁水順著手指縫流了一地。

  他一直看著台上的那個人,那個人一直在台上,看起來很平靜。

  「廢物!陳鐵山真是個廢物!呸!」

  趙銘罵了起來。

  李平生沒有理會台下的喧鬧聲。

  收回左手,放在袖子裡。

  右臂仍然在發抖,冰髓液的控制已經失效了,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此時此刻,他就是整個演武場的焦點。

  轉身下台。

  擋住道路的弟子下意識地向兩邊分開,原本嘲諷、憐憫的眼神全變成了敬畏。

  經過吳教習身邊時,李平生停止了下來。

  吳教習臉色慘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李平生問:「吳教習,這一場,我贏了嗎?」

  「贏,贏了。第一場,李平生贏了。」

  吳教習不自覺地躲開了李平生的目光,手不自覺地縮到了袖子裡。

  這樣一來,李平生的【通感】天賦感受到。

  一股陰冷、腐臭並且帶有血腥味的氣息從吳教習袖口中散發出來。

  這種氣息李平生都很熟悉,在鎖龍井邊、黑霧林中的妖獸身上都可以感受到。

  地脈中的濁氣是怎樣的?還是說那些蠱師的氣息很神秘?

  站在觀眾席上的青銅面具上的館主一直都沒有說話。

  看了下空著的位置,又看了下李平生離去的背影,手指在木頭扶手上敲著。

  「呵呵,這小子,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