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等根骨

  是時金烏墜入西山,西天殘留一縷血紅薄光,爺爺和二叔也從地里回來。

  李平生主動給二人盛飯倒水,這般作為倒是叫二叔好一陣吃驚。

  要知道之前原身仗著天賦對一家人予取予求,卻沒多少尊重,二叔嘴上不說,心底對這個侄子或多或少有些看法,加上老爺子借了黑水幫十兩銀子,幾乎堵上了一家人的命。

  如何叫他沒想法?

  見李平生這般殷勤,他心裡有了計較,臉色不太好看。

  家裡窮,吃飯也是抹黑吃,借著灶台沒熄滅的火光,勉強能看清飯菜。

  李氏和二嬸將秦爺來的事兒跟老爺子說了,老爺子哼哼兩聲,沒放在心上,只是勉勵李平生要勤加努力。

  李平生沉默片刻,想到五日後的摸骨,雖然有初級專長【壯血】,但他不敢保證摸骨師傅在有了準備後,還能被影響到。最好是趁著這五日,趕緊把【虎骨】點亮,那時候才是萬無一失。

  「爺爺,這幾日我想拼一把,能不能每日多加一份壯血散」

  一份壯血散一兩銀子,五日便是五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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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口,二叔臉徹底黑下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沉聲道:

  「大侄子,家裡實在是……」

  老爺子開口打斷,

  「行!」

  夜色里,老爺子的話吸飽了潮氣,沉的像鐵。

  「老二,明天把我那副薄棺材拉出去賣了,多少能賣個一兩銀子。」

  二叔急眼了,

  「爹!」

  老爺子累死累活一輩子,就攢下了這點棺材本,眼下卻要一併搭進去。

  「行了,只要平生能進青雲武館,這點付出算什麼!」

  李平生沒想到老爺子能做到這種地步,喉頭動了動,乾澀地擠出一句,

  「孫兒會努力的!」

  翌日。

  李平生照常去青雲武館,期間遭受白眼無數,他一概無視。

  畢竟這身衣服和養生樁都是死乞白賴求來的,受點白眼不寒滲。

  教習師傅不會專門指點他,他則站在一邊邊練邊看,有【壯血】專長打底,不怕練出問題。

  一連五日過去,李平生保持武館、家兩點一線的路線,期間服用了七副壯血散,終於是在第六天清晨將【虎骨】專長點亮。

  這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平生,別緊張,一切照常就好。」

  摸骨這日,老爺子、二叔沒出門,和李氏、李二嬸一起送李平生出門。

  這日天朗氣清,陽光擎好。

  站在爛窩棚門口,回頭瞧著一個個熟悉親切的面孔,李平生長舒一口氣,眼裡帶著堅定,簡短道:

  「我去了,等我好消息。」

  同時,青雲武館門前也聚起一群看熱鬧的百姓,他們小聲交談著,無人敢大聲吵嚷。

  「聽說這個上等根骨出身富貴坊,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真能出天才?」

  「你懂屁?武館摸骨師傅都說了,這小子壓根不是上等根骨,用了卑劣手段譁眾取寵,今日過後,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真假?」

  秦爺領著兩個小弟也到了武館,三人擠到最前面,秦爺瘦削凹陷的面龐噙著猙獰,低聲對手下說:

  「你倆機靈點,一旦事情有了定論,立馬到富貴坊把李家一家老小抓住,省的跑了!」

  小弟抖了抖臉上的橫肉,

  「明白,女的賣進暗門,男的綁去修海塘,保准不讓秦爺虧本。」

  就這樣,在情緒迥異的討論和注視下,一身修身白袍的李平生坦然來到青雲武館。

  無數視線注視下,他推門走入,與之前到這兒蹭課練拳並無不同,只是武館內的底子都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練武場正中央,站著個國字臉、一身正氣的老師傅,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這一下,明眼人都瞧明白了。

  按理說收上等根骨弟子入館,館主理應露面,可如今人不在,就是看不上李平生。

  「來吧,休要磨蹭了。」

  裴師傅皺眉低喝,他對眼前這個面容清雋、舉止得體的少年沒有半點好感,上次摸骨服藥沖亂氣血,險些毀了他的聲譽。

  李平生從容站定,神色自然,沒有絲毫畏縮。

  裴師傅冷哼一聲,心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嘩啦——

  重重一掌砸向李平生胸口,卻在碰到的前一刻收力,以柔和勁力沖盪李平生體內氣血。

  另一隻手搭上他的手腕,閉目凝神,仔細感悟。

  下一刻。

  這位正氣十足的老師傅勃然大怒,大喝道:

  「好膽,上一次服藥壞了氣血,干擾老夫判斷,這次又故技重施,真當老夫是傻子嗎?」

  這一句話像是火星,點燃了所有人。

  「嘿呦,這小子膽子夠大,一招好用經不起回回用啊,得罪了裴師,在這青雲縣他是混不下去了」

  秦爺反應極快,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把李家人綁了,這個小畜生,氣煞我也!」

  兩個小弟拔腿就跑。

  質疑、戲謔、取笑一起湧入耳中,嗡嗡作響,李平生平靜看著暴怒老者,淡聲道:

  「不敢,煩請裴師再測!」

  裴光剛想喝罵,卻覺得不對勁。

  上一次摸骨時,他能確定李平生服了藥,因為服藥沖亂的氣血形散不凝實。

  如今一摸,脈象沉穩有力,細細一聽,還能聽到李平生體內氣血奔涌的聲響。

  這分明是氣血壯大到猶如野獸的地步!

  裴光這才反應過來,他先入為主冤枉了人,一時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手摸骨。

  一通遊走下來,他眼珠子都顫了顫,啞著嗓子,喊了一句,

  「沒錯,是上等根骨!」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重,重到能壓住武館內外的質疑取笑,重到能砸地秦爺眼前一黑。

  在心裡直呼:裴老東西,誤我啊!!!

  可小弟早就跑遠了,想再喊回來已是不可能了,想到這兒,秦爺欲哭無淚。

  得罪一個上等根骨是大事兒,得罪一個氣血如狼的上等根骨,是要命的大事兒。

  李平生收回手,拱手行禮,恭聲道:

  「有勞裴師摸骨,敢問我何時入館呢?」

  裴光汗顏,這個青年受他折辱卻未失禮,他自問公平正義,如今卻也幹了件混蛋事,思及此,他乾咳一聲。

  「稍等會兒,我親自引你去見館主!」

  李平生轉身,隔著人群和秦爺對視,看到他身旁空無一人,迷眼輕聲道:

  「還請快些,家裡人怕是等不及要聽到我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