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棋局

  江浪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凝重。

  唐萬眼底的笑意也斂了回去。

  難道這江浪之前笑呵呵的模樣是在戲耍他?

  他唐萬可是金士傑身邊的紅人,與金士傑在酒桌上他也是坐身邊副位的,這窩囊廢竟敢如此戲弄他?

  唐萬惱羞成怒,正欲發作,餘光忽然注意到四周。

  方才散開去做事的那些人,三三兩兩地分布在周圍。

  看似在幹活,其實哪有什麼活干?

  一個個目光都若有似無得飄向他們三人,已經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而城門也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閉合了。

  唐萬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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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低聲音,偏頭朝身後喊了一聲。

  「燕子。」

  沒有回應。

  「關屠?」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多了一絲慌亂。

  也沒有回應。

  轉過頭,才發現關屠的手已經按在了背後長刀的刀柄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江浪身後的光頭和尚。

  唐萬意識到,能讓關屠都如此正視,那和尚絕非善茬!

  而一身夜行服的燕子身形已經半隱,卻未完全消失。

  他正瞄向一間寢居閣樓的二層,似乎那裡有誰正注視著他。

  還有高手?

  唐萬心中打起了鼓。

  今天不出點血,怕是走不出這片福地了!

  僵持片刻,最後他認清了現實,重新堆起笑容,從懷中摸出了一個布袋,又朝燕子和關屠使了個眼色。

  三人將身上所有魔丸悉數翻了出來。

  「屬下疏忽,是屬下疏忽!

  「這些魔丸權當是屬下個人補給少宗主的,回頭宗門物資一到,屬下立刻送來!」

  江浪沖湯老錢點了點頭,湯老錢會意,上前接過布袋。

  而江浪轉頭又繼續看向唐萬:

  「唐執事,你這護衛的刀,看起來不錯。」

  聞言,一直沉默的關屠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敢!」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四聲飛劍嗡鳴。

  關屠反應極快,視線掃過四周。

  聲音是從四座飛劍閣當中傳出的,閣樓中的飛劍正不斷震顫,隨時預備激射而出。

  而江浪邊上,那人高馬大的和尚已經橫棍於身後,也準備蓄力出棍。

  關屠又沉默了下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極不情願得解下背後長刀,交給了湯老錢。

  江浪這才又換上了笑眯眯的神態,抬手一揮,城門洞開。

  「唐執事慢走,下次再來啊。」

  唐萬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江浪躬身行禮,而後逃也似的出了城門,燕子也緊隨其後離開了。

  關屠走在最後,跨出城門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長刀,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是也不敢再說什麼,扭頭離去。

  待三人走後,眾人又圍到了江浪身邊。

  「宗主,這裡頭估計才百來顆魔丸。」

  湯老錢把布袋交給了江浪。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嫌棄的語氣不對。

  明明幾天前,他全身家當也才三十六顆魔丸。

  跟了江浪才幾天,自己都看不上這百餘魔丸的數額了?

  江浪接過布袋掂了掂,的確不多,也懶得打開看,白光一閃,全都收進了聚寶箱當中。

  他又拿過那柄長刀,解開包裹的牛皮布後試了試。

  還挺沉。

  「誰會使刀?」

  江浪的視線掃過人群,最先落在唐玄壯身上。

  然而唐玄壯卻是搖了搖頭:

  「宗主,我從小到大練的都是棍法,對刀法卻是未曾有研究。」

  「我會!」

  這時風雷從人群中走出,對著江浪鞠了一躬。

  江浪也不囉嗦,把長刀丟給了風雷。

  風雷接過長刀,當即退開兩步,在空地上試了試,舞出一片刀影掠影。

  「好刀!」

  風雷停下動作,伸手撫摸過刀面,發自內心的稱讚道。

  「那便好,這刀就歸你了。」

  「謝過宗主!」

  風雷又行了一禮,拿起牛皮布將長刀裹好背到身後。

  這時湯老錢靠近江浪,面露擔憂道:

  「宗主,這唐萬怕是要連夜跑回去告狀,接下來可就真的是和金長老撕破臉了。」

  江浪卻是笑了笑:

  「無妨,雖然不願太早與沃陽宗接觸,但對方既然上門挑事,那就得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捏的主。

  「且這三界山是一道壁障,那金長老的手也難伸進來,不然也不至於只是派個執事來搞這些小手段。」

  他看向身旁眾人,

  「唐萬不過是只蒼蠅,打發了便是,你們不用太過擔憂。


  說完,江浪又轉頭看了眼唐萬三人離開的方向,心中冷笑。

  要錢,沒有。

  要命,我也不給。

  金長老,你若是只有這點手段,我倒是覺得有些無趣了。

  ……

  金露峰頂,松風亭。

  亭外是一片雲海,偶爾露出一角遠山青黛。

  金士傑坐於亭中,他今日換了身素淨長衫,發冠也束得端正。

  在金士傑面前擺著一方棋盤,他皺眉思考良久,才執黑子按入棋盤當中。

  「爹,外門藥田的收成比上一輪迴漲了兩成。」

  「如此便好。」

  與金士傑對弈的,正是沃陽宗長老,金修遠。

  他年過半百,鬢邊已染霜色,但氣色紅潤,雙目有神,絲毫不顯老態。

  「士傑,年末宗門大比,近日可有怠懶?」

  「孩兒從未懈怠。」

  父子之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沃陽宗的近況。

  忽然,金士傑身邊的空氣泛起一圈波瀾。

  一隻三眼烏鴉無聲無息地從波紋中央探出身來。

  烏鴉抖了抖翅膀,落到金士傑肩頭。

  金士傑抬手,手指在烏鴉喙邊輕輕一拂。

  烏鴉倏然化作一片黑羽。

  黑羽飄散,掠過金士傑耳畔,數息後又重新凝聚回烏鴉模樣。

  然而在這數息之間,金士傑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

  他煩躁地拍開烏鴉,那烏鴉撲棱幾下又鑽回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爹。」

  金士傑聲音中飽含怒意,

  「我派去三界山的執事,竟被那廢物江浪扒了個乾淨,實乃奇恥大辱!」

  金修遠沒有抬頭,他捻起一顆白子,不緊不慢地落到棋盤上。

  「士傑。少宗主的名諱,不可直呼。廢物二字,更不該從你嘴裡說出來。」

  他抬起眼,目光平和地落在金士傑臉上,

  「他是主,不可無禮。」

  金士傑張了張嘴,又閉上,低頭道:「是,孩兒知道了。」

  金修遠收回目光,語氣依然如之前聊宗門瑣事時淡然:

  「少宗主那邊,眼下怎樣?」

  金士傑把唐萬的所見所聞全都複述了一遍。

  金修遠聽完,又捻起一顆棋子,放在手中摩挲著。

  「能在三界山里打拼至此,同輩之中無人能及。

  「你應當學學,應當反思。」

  金士傑低頭不語。

  金修遠則繼續道:

  「少宗主開拓三界山,是宗門之幸。

  「如今他立足未穩,我們這些下屬,應當給予助力。」

  他伸手一翻,一隻錦袋憑空出現在手中。

  「你手底下那執事剋扣的物資,叫他一分不少地送過去。

  「另外,少宗主新辟靈田,許是沒有可食用的作物。這袋靈果種子,你用渡魂鴉加急送去。」

  金士傑忍不住了:

  「爹!他扒了我派去的人,您反倒給他送靈種?」

  「你看,又急。」

  金修遠慢悠悠落下白子,棋盤上的局勢驟然明朗。

  白棋大龍已成,黑棋四面楚歌。

  「下棋的時候,不要盯著對手的子,要看棋盤。

  「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