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相,彷徨,恐怖的大秦軍工!

  「夫子云,子不語怪、力、亂、神。」

  「天地間偶有罕聞之事,本非魑魅作祟。」

  「人心信之,便奉作神異。」

  「心若無惑,不過一樁奇聞。」

  「為君者,當觀人事,不惑於鬼神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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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耐心的開導著嬴斐。

  「既如此,阿耶又為何在和氏璧上,命人刻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並大肆宣揚天下?」

  嬴斐追問道。

  「阿耶心中,何嘗以為一塊玉石便能承天命?」

  「大秦天命,是大秦百萬甲兵打出來的。」

  「大秦天命,是大秦法度綱紀守出來的。」

  「然天下庶民之心,難曉此理。」

  「天下人需要一物,以見『大秦得天下,乃是上天所許』。」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是示天下,非自欺。」

  笑了笑,嬴政解釋道。

  點了點頭,嬴斐心頭惶恐漸消,有些自嘲。

  身為現代人,倒是被身為古人的嬴政開解了鬼神之說。

  古代識字率低下,很多人甚至不能被看做是傳統意義上的人,只是麻木的工具,連牲畜都不如的黔首。

  他們沒有自己的思想,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彩虹都能被當成惡龍吸水,會破壞莊稼收成。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亡秦者,胡。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大魔導師劉秀。

  革命家王莽。

  樁樁件件,其實要麼是人為造就的神異,要麼是恰好發生的自然現象。

  或者,乾脆是人造的天命所歸。

  王莽對決劉秀,並不是真的被隕石砸死數十萬大軍。

  而是對決前夕,天降隕石,古人以為是災,軍心大亂。

  《後漢書・光武帝紀》原文。

  【夜有流星墜營中,晝有雲如壞山,當營而隕,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厭伏。】

  意思是,夜晚有流星,落到離地面還有一尺左右,就在空中消散了。

  王莽大軍看見天象,嚇得趴伏在地,軍心大亂。

  決戰的時候,又遭遇狂風暴雨、滍川河水暴漲,潰敗士兵爭相渡河,溺水者上萬,王莽大軍徹底潰敗。

  更早的《漢書・王莽傳》,完全沒有記載這個流星異象。

  《後漢書》是南朝宋寫的,距離昆陽之戰已經兩百多年。

  史官寫帝王本紀,會加入天命式的天象渲染,用來烘托劉秀是天命所歸。

  而真正讓嬴斐安心,不再害怕始皇帝因為許莫負口中『皇』字,而對自己下手,恰恰是因為始皇帝嬴政本身。

  【此方天地,曰:大秦】

  【朕乃大秦皇帝也!】

  意思很明顯。

  這方天地,是大秦。

  朕,是大秦的皇帝。

  這方天地,朕說了算。

  小烈別怕,阿耶護你!

  ....

  大秦,上郡。

  跪坐於地,案几上是散落的竹簡,公子扶蘇的面容有些憔悴,頭髮有些凌亂。

  兩年了,公子扶蘇還是沒能走出來。

  淳于越之死,不過是誘因。

  公子扶蘇不明白的是,昔日跟自己理想一致,說好攜手到底的儒家學子,諸子百家的弟子們,為何化作鳥獸散,成了十八弟胡亥的爪牙。

  「難道說,父皇是對的,而孤錯了嗎?」

  公子扶蘇喃喃自語。

  論德行,公子扶蘇當世有數。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修好自身德行心智,才能管理好家族,才能治理好邦國,才能使海內太平。

  『天下萬民皆有德行,不必強權鎮壓,不必律法約束,共創理想的美好天下。』

  這是公子扶蘇過去堅持的內心,理想。

  公子扶蘇以自己為參照物,認為天下人只要多讀書,就都能明理,修好自身德行。

  孟昭死了,公子扶蘇越發堅定這份理想。

  如果不是大秦的野心,六國不會滅亡,孟昭不會家破人亡。

  淳于越死了,諸子百家弟子化作鳥獸散,公子扶蘇的理想出現了裂痕。

  原來不是人人都如他公子扶蘇,只要讀書,就能修好德行。

  是人,就會有野心。

  人一旦有了野心,便無法憑藉自身道德約束好自己。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用道德引導,禮義規範,百姓會心生羞恥,自覺歸服。

  本來公子扶蘇以為,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諸子百家弟子的倒戈,讓公子扶蘇的理想出現裂痕,信念出現動搖。

  人心叵測。

  似乎絕大多數人,都會屈服於野心,欲望,貪念...

  可淳于越寧可犧牲自己,也要為儒正名,又讓公子扶蘇看見了何為人性光輝。

  原來他理想中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法家過剛,儒家過柔,當剛柔並濟。

  這其實是始皇帝試圖教導公子扶蘇的道理。

  如今的公子扶蘇,隱約有些明白了這些道理,卻不願意深究下去。

  孟昭死了,淳于越死了,諸子百家弟子的倒戈,讓公子扶蘇沒了心氣。

  「公子...」

  看著痛苦,鬱鬱寡歡的公子扶蘇,蒙恬心痛,試圖提醒一些什麼。

  哪怕不是為了自己,也該為了小公子嬴斐,振作起來。

  畢竟,小公子嬴斐自小沒有了阿娘,若是連阿耶也...

  「蒙兄,不必勸孤。」

  搖了搖頭,公子扶蘇拒絕與人交流,封閉內心。

  蒙恬無奈,只能再找機會。

  ....

  驪山。

  「嘖嘖,這就是百萬甲兵橫掃六合的大秦嗎?」

  將作少府還好,無非是土木相關,比起後世,規模差多了。

  但第一次見到大秦的軍工坊—寺工,嬴斐止不住的震撼。

  鎧甲、兵戈、弓弩等鍛造,不是混雜,而是嚴格的分門別類。

  每個部件都有專屬的流水線,並刻印上製造匠人的名字,以便追根溯源。

  粗略估算,大秦寺工的人數,起碼有二十萬。

  這還是和平時期。

  若是戰爭時期,大秦寺工的工人突破五十萬,乃至百萬,嬴斐也不稀奇。

  以大秦寺工的基礎設施來計算,不計代價的產能,就是要百萬人來負責生產。

  箭矢看起來夠簡單了吧?

  卻分作了三個部分,箭頭,箭杆,箭尾,分別從不同流水線上產出,然後再拼接成型。

  三日時間,嬴斐算出來,大秦寺工的箭矢產能,日均兩萬支。

  增設流水線的情況下,箭矢產能可以達到日均十萬支。

  規模化的軍工裝備產出,人力、物力的極致利用。

  大秦滅六國,並非僥倖、偶然,而是必然!

  「若我是大秦皇帝,絕不會容許任何人染指大秦寺工。」

  這是嬴斐下意識的想法。

  皇帝有時候專制,並非壞事。

  要知道,自大秦之後,各朝代再無如此規模的高效軍工產出。

  不是做不到,而是人心叵測。

  漢朝方方面面,很多都是延續了秦國制度,但又想要改變,結果成了四不像。

  大秦寺工被拆分,淪為了漢室宗親的斂財工具。

  是個漢室宗親都能隨意支取軍備,呼叫匠人為己用。

  於是衍生出了皇莊,使所有人忘記了初衷,只著眼於金錢利益。

  歷朝歷代,為此鬥智鬥勇千餘載。

  民國時期,恰好有這兩種典型的對照。

  東北老張,擁有亞洲第一兵工廠,規模化自產一流軍備,三十萬大軍所向披靡。

  局座老將,被四大家族鉗制,先進的裝備只能從外購買。

  新華夏,底層邏輯跟大秦軍工差不多,集中,規模化,不以軍工謀私利。

  孰強孰弱,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