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
「小公子回來了。」
六年來，嬴斐金色詞條【魅力】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影響著周邊能接觸的所有人。
來往於咸陽宮，暢通無阻的特權，除了始皇帝嬴政的寵愛，還有禁衛軍們發自內心對嬴斐的喜愛。
「辛苦啦，這是我從下鄴帶回來的飴糖，可好吃了。」
嬴斐一一點頭回應，頗有禮賢下士的風範。
「哎，小公子文武雙全，受盡陛下寵愛，若是身負皇家血脈就好了。」
「可不是嗎，因為小公子分明瞭蜂窩煤跟曲轅犁，我家每年都能過上暖冬，每個月都能吃上好幾回肉呢。」
「聽說了嗎，十八公子那邊夜夜笙歌，每日倒掉的食物，能養活多少百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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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軍們的議論紛紛只停留在私底下。
「小烈，來。」
殿中，嬴政正在處理政務，聽見嬴斐來了，笑著招了招手。
嬴斐乖巧坐在嬴政身邊，幫忙通讀奏摺，最後嬴政來批覆。
六歲了，跟著嬴政以奏摺識文斷字已經三年。
小孩子的身體就是好使，加上成年人的主觀能動性，嬴斐不再是當初胎穿而來的懵懂無知。
奏摺上除了少部分旁證引用，需要嬴政偶爾提醒，嬴斐能很好通讀大部分的奏摺。
只是嬴斐不明白，嬴政幹嘛要在這方面這麼費力氣，他又不能當大秦皇帝。
想不明白，嬴斐也不想了，懂得多了總歸是好事。
「小烈，告訴阿耶，從這篇奏摺當中，你看見了什麼？」
「如果是你，會如何決斷？」
嬴政一改常態的問題，讓嬴斐愣了愣。
過往都是嬴斐讀，嬴政閉目養神的聽，最後嬴政再做出批覆。
三年來，日日如此。
這是第一次，嬴政詢問嬴斐的決斷意見。
批覆奏摺，需要結合全國律法，地方習俗等諸多事項，綜合考量後才能決斷。
這是嬴斐的知識盲區，可這不是大秦皇帝才需要了解的學習內容嗎？
「奏摺裡面說，關中稅收年年增長，但百姓們私下販賣貨物，大行商業的行為屢見不鮮。」
「內史知曉此事，但放縱不管，該如何是好？」
嬴斐老老實實的回答著嬴政的問題。
自從大秦一統，結束六國紛爭，社會穩定，百姓們除了耕地，有了更多賺錢的機會。
手工業百花齊放，又不想要中間商賺差價，於是私人販賣的商業行為越來越多。
大秦律法，禁止私人商業行為。
對於明令禁止的事情，內史視而不見，很明顯其中有什麼隱秘，但嬴斐看不出來。
「寫奏摺的人，其名敬，是左丞相李斯門下的弟子，在讀博士，盛名在外。」
「內史，軍功封爵，後棄武從文，步步高升。」
嬴斐疑惑，嬴政早有所料，一點點掰開了，糅碎了，仔細說。
除了敬的生平，內史的生平，還有關中遺留的習俗，生活條件等等，細枝末節，一應俱全。
嬴斐光是聽就有些頭大，嬴政卻能信手拈來，對寫奏摺，以及奏摺中的任何人生平都瞭若指掌。
這份能力，除了嬴政本身天賦非凡，還有不懈的努力。
奮六世之餘烈，的確不可抹殺代代秦王的貢獻。
但要是沒有嬴政這種又天才，又努力，事必躬親的君主，秦國真未必能成就一統大業。
樁樁件件，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總之，千古一帝，祖龍牛皮！！
「小烈沒聽懂？」
皺了皺眉，看著不回答的嬴斐，嬴政有些疑惑。
不應該啊。
自家好大孫極為聰慧，從來是一點就通。
說這麼明白了，能聽不懂？
「阿耶，小烈聽懂了。」
「但，想要當秦國上將軍，還要學會批覆國家大事嗎？」
嬴斐有些不知所措。
「三日之內，給阿耶決斷。」
微微一笑，嬴政沒有給嬴斐解釋太多。
孩子太小，嬴政不想給太大壓力。
萬一告訴嬴斐，朕以後要你當大秦二世皇帝，壓力太大，精神崩潰了怎麼辦。
二十一位秦國公子當中，諸如公子高等，就是因為從小壓力太大，中途崩潰，乾脆放棄學習，擺爛當鹹魚。
不然的話，以胡亥十八公子的地位跟腦子，如何能夠被抬出來當公子扶蘇的磨刀石。
矮子隊裡選將軍，全靠同行襯托。
「阿耶，小烈知道了。」
點了點頭，嬴斐應下了嬴政的囑咐。
三日時間，看似長，實則一點也不長。
嬴政這麼煞有介事，嬴斐相信，這奏摺絕對不如表面看起來那樣。
明面上來看，敬身為法家代表人物之一，李斯弟子，是在維護大秦律法的公平公正。
結合敬跟內史的生平來看，二人私底下似乎有些矛盾，可能是以權謀私。
再有。
距離大秦一統，過去了足足七年多。
紛爭結束，社會趨於穩定，百姓們過上了這麼多年安定日子，自然不再滿足於只是吃飽穿暖，還有了別的追求，那就需要更多錢。
但以大秦的內需而言，並不需要太多的手工業產出，這就造成了國家跟人民意願的衝突。
那麼究竟是嚴格執行現有律法，還有酌情修改部分律法，貼合民生，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太多。
一時間，嬴斐還真拿不定主意。
....
一日後，咸陽宮。
「阿耶，我思考過很多方向，但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這篇奏摺該如何處理，需要考慮到敬背後的法家，以及內史背後勢力嗎？」
嬴斐疑惑的看著嬴政。
從民生，國家律法層面去考慮，亦或者從純粹的勢力鬥爭，關乎政治爭鬥去考慮。
二者，是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向。
「帝者霸道！」
目光如炬，嬴政言簡意賅。
「我明白了，阿耶！」
瞳孔震動，嬴斐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身為後世來人，嬴斐的固有印象，是內聖外王。
所謂內聖外王，君主以身作則，仁德、教化，令百姓自願歸心，修己，安民。
帝者霸道，以權勢、法律、武力鎮壓一切，集權，刑賞，耕戰，控權，強國！
簡單點來說，內聖外王，是儒家盜竊了【莊子】的話。
【莊子】中的內聖外王，講的是聖人精神，並非仁政。
後來儒家重新包裝，將內聖外王硬套在了帝王身上。
內聖外王，要求君主行仁、復古分封、興禮樂。
等同於是儒家給帝王設定框架，要求帝王在他們設定的框架中行事，不得有半分逾越。
彼其娘也！
這不是扯淡嗎？
君王憑個人德行治理天下，百姓憑個人德行循規蹈矩。
一切都依託在個人德行之上，天下不大亂才怪。
難怪後世會出現離譜計程車大夫與皇權共天下。
皇權至高！
無規矩不成方圓。
帝者霸道，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