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難平!

  康熙十三年四月,衡州。

  吳三桂坐在臨時行轅的偏廳里,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是三菜一湯:一碟臘肉炒蕨菜,一碗蒸魚,一盆青菜豆腐湯,外加半壺米酒。

  按他的規矩,行軍途中不宜鋪張,這些菜已經是廚子變著法做出來的花樣了。

  他夾了一筷子臘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有些走了味,鹹得發苦。

  放下筷子,端起酒壺喝了一口。

  夏國相坐在他的旁邊,一直保持沉默。

  夏國相知道,吳三桂在等,等吳應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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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十年時,清廷將皇太極十四女和碩恪純長公主(即建寧公主)指婚給吳應熊,吳應熊赴京師完婚,自此便留居京師,一晃已經是十多年。

  又倒了一杯酒,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吳三桂拿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他聽出腳步聲是胡國柱的。

  胡國柱進入屋內時,手裡端著一個樟木匣子。

  「王爺!」胡國柱臉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了?」吳三桂道。

  胡國柱愣了一下,「這……」

  吳三桂見他驚慌失措,看向那個匣子,問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胡國柱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吳三桂徑直接過匣子,放在了桌上。

  匣子封口處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是京師的火漆封印,印文清晰可辨,是兵部的關防。

  看到兵部關防,吳三桂心中就變得無比慌亂,手又抖了一下,慢慢揭開匣蓋。

  裡面赫然是一顆人頭。

  正是他那個送去京師當了十四年人質的兒子吳應熊!

  吳三桂心神俱震,重重合上匣蓋,嘆息道:

  「皇上年紀輕輕,竟然能做到這般地步?大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上少年乃能如此耶?事決無可為矣!)

  白髮人送黑髮人是人間一大悲,但吳三桂畢竟經歷過大風大浪,沉痛了幾分鐘後,就起身道:「把世子好生葬了,給世子設靈堂,全軍縞素三日。」

  站起來的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坐的時間太長了,吳三桂感覺有點頭暈,差點沒站穩。

  夏國相連忙上前扶住了他,「王爺。」

  「無妨,」吳三桂重新站穩,厲聲道,「從今日起,我吳三桂與滿清勢不兩立。世子為國捐軀,此仇不報,我枉為人父!」

  隨後,戰爭再次全面開打。

  吳三桂與清廷在岳州、江西、長沙等多個戰線上開始對峙。

  其中嶽州是雙方水師的戰場,吳三桂另一個兒子吳應麒鎮守岳州這個北大門。清軍勒爾錦坐鎮荊州,多次渡江攻擊,都未能攻下。

  一直到康熙十七年,吳軍水師將領林興珠降清,岳州才最終失守。

  江西打得比較順一些,因為是吳三桂與耿精忠東西夾擊。這也是為了打通湖南與福建的通道。

  一開始,吳軍占領了袁州、吉安等大片州縣。

  但清軍對江西也很重視,畢竟江西在三藩之亂中地位很高,西邊是吳三桂的湖南,東邊是耿精忠的福建,南邊是尚之信的廣東,北邊就是大清。

  在三藩之亂中立功頗大的岳樂(阿巴泰之子)進攻江西,並在康熙十五年攻下了萍鄉。吳軍守將夏國相丟棄印信,倉皇逃回湖南。

  萍鄉是江西的大門,丟失後對整個吳軍都非常不利。

  而且岳樂大軍也可以直接威脅長沙。

  吳三桂那個時候倒是表現出了應有的戰略素養,兵行險著,派遣猛將高得捷搭配文官出身的韓大任,率領數千精銳,迂迴穿插,奔襲江西腹地,奪取了重鎮吉安,直接切斷了岳樂大軍的後方糧道,逼迫清軍回救。

  雙方在吉安城外會戰,清軍簡親王喇布部大敗,傷亡慘重。

  這是吳三桂在江西戰場軍事上的巔峰時刻。如果吳軍內部團結,以吉安為支點,東聯耿精忠、南窺廣東,足以改變整個東南局勢。

  可惜,吳軍卻在這個時期搞起了內訌。

  (唉,一提內訌,就想到南明)

  高得捷和韓大任矛盾極深。韓大任妒忌高得捷的戰功,多方構陷排擠。在壓抑憤懣之下,高得捷抑鬱而死。

  吉安的兵權完全落到韓大任手中。韓大任沒有大兵團野戰能力,得勢之後,閉門困守吉安,終日詩酒自娛,不再主動出擊,白白浪費了大捷之後的有利局面。

  另外,禍不單行,福建那邊又爆發了衝突,鄭經進攻耿精忠後方。耿精忠被迫把江西的軍隊全部撤回福建自保。

  吳軍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江西戰場變成吳軍孤軍作戰。

  再之後,康熙十五年十月耿精忠投降清廷,吳三桂打通閩‑湘的戰略徹底落空。

  看得出,吳三桂還是沒有往長江以北進攻的想法,所有戰場都圍繞在長江以南,甚至沒有威脅到江南地區。

  但前期吳三桂確實還是比較能打的,讓清軍吃了不少苦頭。

  要不是綠營出了一批優秀的漢人將領,如「河西四漢將」,帶清打得會更難受。

  陸守正現在武略方面還比較低,但他後續就會著重在這上面加點了。

  目標當然不是對付吳三桂,這種國內的戰爭,結局是改變不了的,也必然要大一統,這是沒得商量的。

  他的目標,在北方,在外興安嶺,在貝加爾湖,在雅克薩,在尼布楚!

  毛子割走了太多咱們的土地,這是他上輩子就無法緬懷的意難平。

  晚清時期國力羸弱,被割去幾十萬平方公里,那是時局所迫。

  但你康麻子時期,怎麼能簽吃虧的條約?

  ——當然了,理論上講,《尼布楚條約》是一份平等的條約。

  但其實沙俄與大清事後都覺得自己虧了。

  而既然兩邊都覺得虧了,就說明條約簽得十分平等。

  雙方的談判代表回國後也都受到了很高的嘉獎。

  可既然陸守正穿越過來了,就不會再讓毛子得到貝加爾湖以及貝加爾湖以東的大片領土了,這可是大幾十萬平方公里啊!完全有機會拿下。

  不過這件事做起來需要很多事前的準備,他得加快自己的上升速度了。

  真的太想進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