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妙筆生花的奏章

  陸守正如今是正三品的按察使,總算是可以親筆寫奏摺了,他馬上發揮【切中時弊】的能力,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奏摺。

  「臣,江寧按察使陸守正,謹奏為請旨決斷撤藩事:

  「臣聞天下大計,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今平西王吳三桂上疏請撤,朝議紛紜,或以為宜緩圖以待其老,臣竊以為此乃養癰成患之論,萬不可行!

  「……」

  陸守正這封奏摺只需要闡明幾個觀點就可以。

  首先,也要講明白吳三桂請求撤藩其實就是試探,這是大家的共識了。

  然後就要寫為什麼要撤藩了,分了三點進行分析:

  其一,三藩割據之勢已成,日久必為大患。

  陸守正援引了唐末藩鎮割據的慘象,說明吳三桂部下都正值壯年,而且根植雲貴多年,盤根錯節。

  其二,朝廷已有成算,錢糧兵備足可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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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也是真實情況,朝廷「內外協濟,足支十年,無可他慮」。而雲南畢竟偏居一隅,很難長久支持戰爭的軍費消耗。

  而朝廷手裡有江南賦稅重地,拖也拖得起。

  其三,就是最重要的一個論點了:「撤亦反,不撤亦反」,遲發不如先發。

  實際上,歷史上「撤亦反,不撤亦反」這句話是康熙自己說的,也是最具決定性的觀點。

  既然這個時空你猶豫了,那陸守正就得替你做個決斷了。

  「臣身為外臣,不敢妄斷廟堂大計。但眼見三藩坐大之隱患,不敢避禍不言。伏望陛下遠慮萬世之安,勿存僥倖觀望之心,乘此時機,決斷撤藩,以絕後世割據之禍。

  「臣昧死上言,伏惟聖裁。」

  寫完最後一個字,陸守正又仔細讀了讀。

  感覺這篇奏摺確實寫得直陳利害、見識卓然,敢保整個朝堂絕沒有一篇奏摺寫得像他這麼漂亮。

  金法筵早已長得亭亭玉立,端莊又漂亮。

  陸守正拿著奏摺,對她說:「這封奏摺一上,當可為你報了父仇。」

  金法筵一驚:「報了父仇?」

  陸守正重重點了點頭,「此奏摺必定可促使聖上決定清除三藩。」

  「這為什麼可以為我報父仇?」金法筵疑惑道。

  「讓你父親身死的人是造成哭廟案的朱國治,而朱國治目前擔任雲南巡撫。」

  金法筵張了張嘴:「先生的意思,這封奏摺可以促使皇上撤三藩,而逼反雲南的吳三桂?」

  「沒錯。」

  「那要是吳三桂不殺朱國治,或者朱國治投降吳三桂呢?」

  「不可能!」陸守正搖了搖頭,說:

  「朝廷之所以派朱國治在雲南做巡撫,就是因為看出他忠於大清。當年朱國治一手造成哭廟案和江南奏銷案,就是要為他死忠的大清掃除江南士紳這個障礙。這樣一個人,雖然是個酷吏,卻絕對是朝廷一把好用的刀。

  「而吳三桂,也有必殺朱國治的理由。

  「他要借著殺朝廷命官,來切斷自己退路,脅迫文武官員從叛。

  「此外,他的不少官員也是江南人,深受朱國治製造的江南奏銷案影響。

  「因此,吳三桂一定會拿朱國治的頭顱祭旗!」

  金法筵知道陸守正分析的完全沒錯。

  她眼中淚光閃動,再也忍不住情緒,跑入閨房中大聲哭了起來。

  ...

  數日後,紫禁城,乾清宮西側弘德殿。

  幾份緊要的密本依次擺上御案,康熙翻閱到陸守正這道摺子時,起初只是當做一名江南外臣的尋常條陳,隨手展開。

  才讀了數行,神色便漸漸凝重起來。

  又通篇重讀一遍,方才放下奏摺。

  「好一個江寧按察使陸守正!把利害關係說得清清楚楚,全說到朕的心裡去了。」

  ——那可不,因為歷史上你康麻子就該這麼想才對。

  次日早朝,康熙命人將陸守正的奏摺當廷傳閱。

  太監梁九功將奏摺拿給了階下眾臣。

  這也相當於一種形式上的議政王大臣會議,索額圖和明珠都是議政王大臣。

  當然了,這個時期的議政王大臣會議權力已經開始大幅下滑,再過四年,康熙就設立南書房了,到那時候,議政王大臣會議將更加被架空。

  畢竟康熙本人挺煩這個制度的。

  群臣看到陸守正的這篇奏摺都有些意外,因為按察使雖是三品大員,但在京師朝堂上一眾尚書、大學士面前,這個官就太小了。

  而皇帝又讓大臣們看這封奏摺,寓意不言而明,肯定是說中了皇上的心意。

  兵部尚書明珠越看眼睛越亮,正好順著這封奏摺發表他觀點,他躬身道:

  「皇上,江南按察使陸守正此奏,句句說在要害之上。臣前日所奏『三藩割據已成國中之國』之論,正與陸臬台不謀而合。其言『撤亦反,不撤亦反』,可稱一針見血。臣以為,此奏當為撤藩之定論。」

  戶部尚書米思翰也出班附和:

  「臣附議。陸守正所言關於後勤保障一節,正是臣在戶部核算之實情。他以外臣之身,能詳查國家錢糧底數,又能援引唐末藩鎮之禍為鑑,足見其援引有據,剖辨精詳。此奏堪稱廟堂高論。」

  而索額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皇上,陸守正身為江寧按察使,本職該管刑名,於軍國大計未必盡知。他這篇奏摺雖寫得言辭激昂,但邊疆之事,不可輕憑一紙文章……」

  索額圖話沒說完,康熙便開口打斷了他:「索卿,你昨日說吳三桂年老體衰,再等幾年便無力起兵。陸守正摺子里有一句話,吳三桂年邁,其部下夏國相、胡國柱、馬寶等人正當壯年,根植雲貴多年,盤根錯節。即便吳三桂老死,其黨羽勢力猶在,屆時更無人能制。索卿以為,此言如何?」

  索額圖一時語塞。

  大學士圖海見狀,打了個圓場:「皇上,陸守正此奏確實見識深遠,非尋常外臣所能及。但老臣以為,此事關係天下安危,仍需慎重……」

  康熙擺了擺手,決絕道:「朕昨夜想了很久。這篇奏摺說得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朕若再觀望下去,不是安撫吳三桂,而是給三藩更多積蓄力量的時間。既然『撤亦反,不撤亦反』,那朕為什麼要等?」

  他站起來,重重道:「傳旨:朕意已決,三藩並撤,全部遷移山海關外!」